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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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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歸真

翠翠不是一只貓過來,他嘴裏還叼著龍貓。

蘇柳吃了一驚,他將龍貓帶回來時,已經跟它交代過,說城裏有貓,讓它和它的兔子朋友暫時先老實呆在牧場那邊,等翠翠回來,再介紹它們認識。

沒想到……

翠翠將龍貓扔在地毯上。

龍貓翻滾了幾圈,扭著小屁股三兩下竄進漆風泠懷裏,與翠翠拉開安全距離後,它雙手用力搓著小臉蛋,好像很嫌棄身上有翠翠的口水味。

“我還嫌棄你呢,”翠翠“呸呸”吐著,跳上蘇柳的肩,與龍貓對罵起來。

龍貓“嘔”了一聲,聽聲音並不軟萌,是個年輕Alpha低沈又不失清亮的嗓音。

蘇柳聽著翠翠用童音單方面的怒罵,他臉上笑得酒窩都出來了,他想起午夜小吃街的主角好像才二十一歲。

好年輕啊。

蘇柳不禁感慨。

“蘇柳,那個小黃毛說你是他老婆,我才叼它玩,不然我才不願意碰它呢!”翠翠見龍貓無視它的挑釁,破防道。

“什麽?我什麽時候成了它的老婆?”原本身處局外的蘇柳猝不及防,被翠翠一句話拉入局中。

被取了外號的龍貓人性化地點點頭,看小表情還有些嚴肅:沒錯。

蘇柳看向漆風泠,“你管管它,它瘋了……”

漆風泠也微怔了片刻,他緩緩低下頭,與懷裏軟糯的小東西對視。

空氣一瞬間停滯流動。

蘇柳想起漆風泠的四本完結作品,《鏡中人》是他十六歲寫的處子作,也許是需要抒發的憤慨和情緒太多太飽滿,漆風泠只用了三個月就寫了百來萬字,很絲滑地一口氣寫到完結。

他的第二本書《便利店》,是在與蘇柳見面之後沒多久動的筆,這一本他寫了三年,畢竟還要上學,高中課本的難度系數高,學業壓力也比初中大,再加上書的後半部給主角配了個老婆,寫的就有些別扭。等他高考結束閑下來,想要好好整理整理思路恢覆日更時,看到的都是惡評,也怪他那時太年輕,雖然早熟但本質依舊是個孩子,心理也不夠成熟,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他單純地認為他純情的愛被人唾棄,所以才爆更草草完結,其實那本書有一點點爛尾,後續的訂閱數據也確實遠不如前一本。

第三本《破舊旅館》是漆風泠沈澱之後寫的書,寫的時候他只有十九歲,那時他剛上大學,遇到的人也不似“封閉式”學生時代那樣青蔥單純,他幾乎剛觸碰到社會的邊角,就已經讀懂了很多人性。

也許是裏面牽扯了太多影射現實的問題,又或者是,這本書的劇情,比前兩本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剛滿二十萬字,就由於過分火爆而出版了第一冊。蘇柳剛拿到手開始看的時候沒註意,被緊湊懸疑的氣氛勾得入了迷,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這早就超過了他平時的入睡時間,他有點睡不著,但又不敢再看,後來他開著夜燈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早起時氣得發誓,再也不在晚上看。

天知道蘇柳是怎麽控制自己丟開那本書,漆風泠寫的真的太好了,如果不設幾個鬧鐘,蘇柳看完第一冊覺得意猶未盡,可能會上網站熬夜追更,加入那些“嗷嗷待哺”的讀者群體之中。

後來,蘇柳忍不住窺過屏,書快接近完結那段時間,他居然看到漆風泠向他的讀者請了一周的假,他立刻打電話問漆風泠的編輯,像個質問丈夫去哪兒了的怨婦:人去哪了,為什麽請假?是老婆懷孕了嗎?有什麽事比寫作還重要?都快完結了搞這一出,不知道我們大家都等著看嗎?

那一年,漆風泠二十一歲。

蘇柳的好友聽著蘇柳一連聲的質問,笑得肚子疼,等笑夠了,他才說:“不是有存稿嗎?只是從日更,變成了隔日更,相差不大……何況,他也要生活,他去旅游放松放松,這你也要管?”

“跟誰去?”蘇柳咬著唇,語氣中的怨懟隔著信號線都傳到了對方耳朵裏。

好友嘆了口氣,試探地詢問:“我打開免提,你跟他說?他就在我旁邊,與我上次跟你說起過那個作者聊著天,我們一行五個人,還在候機廳等著登機,我們乘坐的飛機晚點,還需要再等兩個小時……這邊離你那兒也比較近,如果你願意,我過來接你?”

話音未落,蘇柳還聽到漆風泠遲疑地輕聲詢問:“還有人來?不如我去接吧。”

蘇柳忙說算了,他這邊距離機場也不是很近,只是真心想要接他的人,多遠都覺得近罷了。他想起好友前幾天問過他想不想出去旅游,他當時正專心看小說一口就拒絕了,現在後悔當然也來不及了。何況,他如果跟著漆風泠他們一起去玩,就得包機和清場,周邊的安保工作也要重新布置,很麻煩,並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處理得好的事情。

而且,比起跟當時還很陌生的漆風泠出去玩,他更想問漆風泠後續劇情的發展是什麽樣子,偶爾看得走火入魔,夢裏還幻想嫁給漆風泠後,晚上還能躺在漆風泠懷裏,吩咐他用“男神音”朗誦小說,或者探討劇情和伏筆,但醒來後他就會立刻摒棄雜念,又恢覆成那個冷漠疏離,仿佛對情愛嗤之以鼻的樣子。

好友也知道臨時過來接蘇柳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麽說只是逗逗蘇柳,逼他顯露一些真性情,見蘇柳拒絕,也不再堅持。

值得註意的是,蘇柳拒絕的話剛落地,他似乎隱隱聽到好友邊上的漆風泠,幽幽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就像在他耳邊吹氣。

癢癢的。

那次之後,他們便很長時間沒有交集。

第三本書很快完結,同年,第四本《午夜小吃街》緊跟著上線。

這本書以動物視角看待人類社會,是一種獸性下對人性的審視,裏面囊括的對善惡是非的探討很深刻,比如:“如果殺死一只蝴蝶,獎勵你十萬,你願意嗎?”

“如果不願意,將蝴蝶換成蟑螂呢?”

“你如何定義有益與無益?”

諸如此類的靈魂拷問。

一度撕下很多人偽善的假面。

蘇柳對漆風泠的喜愛之情,也是從反覆讀他的書中,一點一滴積累,並從最初對色相膚淺地著迷,蛻變成了“非他不可”、“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不結婚了”。

但是……

他們之間,有非常巨大的現實鴻溝。

漆風泠二十三歲,《午夜小吃街》簽售會那天,是蘇柳最後一次與他見面。

那次蘇柳並不知道漆風泠就在門外,所以說了很多惡毒的話。

回去之後,蘇柳也覺得說得有點過分,他甚至想象漆風泠會不會剛好躲在什麽地方將他的話聽了個正著,他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可他其實並不是這種刻薄的人,他沒有想要傷害漆風泠。也許是太愧疚了,第二天早上被噩夢驚醒時,臉上居然都是眼淚,他已經想不起夢到了什麽,他只覺得很痛苦,明明破天荒睡了十個小時,卻還是很累很累……

蘇柳有時候甚至想,如果漆風泠突然結婚了,那樣的結果,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那樣他就能心無旁騖地單身到死,再也不用忍受“推開-接近,接近-推開”的反覆折磨。

如果有人問起:蘇柳,你那麽好的條件,怎麽不結婚?是有什麽顧慮麽?

他就可以很坦然地告訴別人:啊,我喜歡的人結婚了呢。對,他和他的愛人很幸福,我不能打擾他,這輩子錯過了,哎,太可惜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又過了三年,漆風泠突然就離開了人世。

真的太突然了。

他才二十六歲,居然……

死訊傳來時,蘇柳正漫步在漆風泠二十一歲那年曾去過的草原,他身邊跟著保鏢,周圍很遼闊,很安靜。

這份安靜持續了很久,直到通訊工具傳來呼叫聲。

“怎麽可能?”蘇柳從保鏢手裏接過手機,聽到信號另一邊的好友哽咽的聲音,還覺得是在做夢。

“他個子高,心臟供血會比別人差一些……猝死……也正常,”好友強壓悲傷,斷斷續續地說。

旅途戛然而止。

回去之後,蘇柳反覆想起漆風泠二十三歲那年的那一天,他說過的那些話,他莫名有一種,漆風泠是被他氣死的錯覺。

雖然這樣想很自戀,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愧疚,就是不安,就是痛苦,連漆風泠的骨灰埋葬的那個墓園,對蘇柳來說,都是他這個罪人不能踏足的禁地。

蘇柳想,如果有來世,漆風泠肯定對他這種人避之不及,也不會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

也許,永遠不會想要再認識他。

“你不準跟它好!”翠翠脆生生的童音將蘇柳從回憶裏拉回現實,還用粉嫩嫩的腳墊,將蘇柳看向漆風泠的臉朝它的方向掰。

蘇柳臉都紅了,他鬼使神差間點開星火之城,用系統對漆風泠做了個全身掃描。

【正在掃描人物】

【掃描完畢】

【啟動人物解析】

【解析完畢】

【目標人物:神族Alpha】

【姓名(代稱):漆風泠】

【陣營:人間看客】

【人物狀態:完整度95%】

【氣運值:0%】

【愛意值:已滿】

蘇柳看著人物界面,再看看漆風泠,他感覺信息量有點巨大,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如果他當初剛與漆風泠重逢,就對他進行掃描,是不是有些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蘇柳覺得他做不到,那時候他把漆風泠當成和他一樣的穿書者,並且沒有太把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當成活生生的人來看,骨子裏還是有一些游戲人間的傲慢,但現在……他已經不會再排斥這種將人數據化的分析手段,蘇柳覺得當初莫名其妙的堅持實在太傻了。

蘇柳怎麽不想想,他的城主面板就是最早被數據化的人物解析圖,他與這些被解析的原住民又有什麽不同?

蘇柳將視線定格在目標人物這一行上,在順著往下看。

神族?怎麽不是血族始祖?

完整度95%?

另外百分之五又在哪裏?

就算再加上四本小說的四個主角碎片,也才99%,還有1%怎麽辦,蘇柳該到哪裏去找?

……氣運值零,天哪,這不就是被剝奪的狀態麽?

【系統:恭喜城主大人解鎖隱藏模式。】

【版本加載中】

【加載完畢】

【系統面板已更新】

【系統模式:返璞2.0】

【返璞類型:氣運值(即剝奪模式下:主角光環)】

【返璞條件:1.成為王;2.斬斷氣運之子間紅線姻緣;3.阻止氣運之子繼續掠奪神族血統。】

切換成2.0版本的系統給出了更明確的指示,1.0版本主要還是針對國王這個男主,2.0說得非常直白,漆風泠的氣運,不僅被國王分了去,還有隱在暗處的“女主”。

蘇柳研究過命理,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氣運,但這種東西並不是隨便一個陌生人就能奪走,想要奪人氣運,一定得與其有不可分割的親密關系,而且這種剝奪也不是故意為之,是長期接觸後,高能量不可逆轉地向低能量流動的自然熵變,這也是為什麽有的人明明前半生很幸福,嫁娶時遇人不淑,或親友相交識人不明後,面相也隨之變了的原因。

他們,被親近之人,潛移默化地吸走了氣運。

這就是最防不勝防的“共生絞殺局”。

入局者,非死即傷。

國王作為漆風泠的王兄,有一定幾率“剝奪”漆風泠的氣運,那麽,“女主”又是走的什麽途徑?

是了。

如果“女主”是漆風泠從前那個表哥,一切就說得通了。

目下塵?

表哥?

那還真是眼皮子底下的一顆塵埃,小到蘇柳差點忽略。

“你如果跟它好,就要給我也找一只兔子當寵物,”翠翠見蘇柳兩眼空空地看著虛空中的什麽,一副不太想搭理它的樣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強調道。

“什麽寵物?”蘇柳回過神。

“就那只小白啊,跟在那個小黃毛後面那只,”翠翠擡起前肢,煞有其事地指指趴在門縫上,狗裏狗氣往門內瞧的那只小兔子。

“那是它的朋友,什麽寵物,你亂說,”蘇柳好笑地輕輕打了一下翠翠的小粉墊。

“我才沒有,”翠翠非常激動地“喵喵”叫道:“它,那個小黃毛說那是它養的寵物,還說得那麽得意,它就是個小黃毛、臭耗子,怎麽又有老婆,又有寵物,我長那麽大,還什麽也沒有呢!”

“……好吧,我幫你留意,”蘇柳受不了翠翠的撒嬌,有一種家中老大與二胎打起來了的即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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