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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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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精

夜晚的山村並不寂靜,院子角落的雜草叢中間或傳來幾聲蛙叫,一墻之隔的漢子與新來的婆娘小聲調著笑,更遠處,是山林中連成一片的蟬鳴。

缸裏只有薄薄一層水漬,阿落很輕松就挪開了缸。

缸底墊著塊草皮,阿落掀開一看,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著身進入。

跳進去後,裏頭倒是寬敞,還有好幾條分岔路。

阿落仔細分別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慢慢地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分鐘,中間還走錯進入死胡同,來回轉了幾圈後,阿落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被堵住嘴綁住的小Omega。

這個小Omega的態度很奇怪,他見來人雙手空空什麽也沒帶,僅是在腰間圍了塊布,眼神閃過的,居然是“怎麽不是刁奮”的失望。

阿落打量了一會兒這個小O,青春期的孩子臉蛋都很豐滿,而這人卻瘦得脫相,一雙眼睛又大又黑,在這張形銷骨立的臉上,有一種瘆人的不協調。阿落將雙手在腰間的布上擦了擦,才上前準備給這個小O松綁。

小Omega見陌生人靠近他,忙害怕地往旁邊躲,但他掙紮的力氣很小,很快便被阿落控制住。

嘴裏的臭麻布混著唾液和血液,有一股腐爛的氣味。

阿落拿開後,立刻幹嘔了幾聲。

“不行,他會發現的,我沒有逃,我很乖,”恢覆自由的小Omega沒有往外跑,他趴在地上艱難地將散落在地的繩子,重新往身上套。

“傻子?”阿落無法理解,他劈手奪過繩子,往另一邊扔。

小Omega動作一頓,旋即微擡起頭楞楞看著阿落,半晌過後,他才如噩夢初醒一般,突然哭了起來。

沒有力氣,也哭不響,連眼淚都是渾濁的。

“我背你上去,”阿落說。

“我想吃飯,我好餓,賞我口飯吃吧,我是小狗,”小Omega哽咽著說,嘴角的膿血皰破了,還流出黏稠的血。

阿落將小Omega背了起來,這小孩子輕得不行,阿落幾乎沒用什麽力氣,“你是人,不是狗,哥帶你出去,別怕。”

地窖挖的彎彎繞繞,阿落又走錯了路。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等阿落找到洞口,撐著身體將小Omega送出去,再飛快爬上去時,只見刁奮坐在院子裏,拿著鐮刀冷著臉看著他倆。

天居然已經有了一點亮光,原來阿落在下面呆了那麽長時間。

“你居然背著我養小三?”阿落率先發難,咬著牙捏著拳頭撲上去就與刁奮扭打在一起,“有了我你還養著別人?”

刁奮一時不察居然被阿落抓傷了臉,鐮刀也順勢被搶了去。

阿落拿到鐮刀也沒有趁機發狠想要刁奮的命,而是往遠處一扔,又赤手空拳與刁奮打在一起,儼然是個十成十的妒夫。

刁奮心中松了口氣,他半夜醒來聽到地窖的動靜,還以為阿落是個臥底,幾乎沒什麽猶豫就已經想好該怎麽收拾阿落,沒想到到頭來居然誤會了阿落,他瞬間有些尷尬,被阿落壓著打時反抗得也沒有那麽使勁。

“咋了?”大概是刁奮這邊響動太大,讓人想忽略都難,村子裏一瞬間燈火通明。

村長是最後到的,“住手!”

一聲喝止之後,刁奮與阿落終於分開。

新來的十來個Omega疑惑地看著那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有些像被囚禁的Omega,直到此刻,他們心中才終於有了些許可怕的猜想。

谷掃站在人群中,見眾人看阿落的眼神不善,便有些幸災樂禍。

“他養小三!”阿落哭哭啼啼地往村長身上撲,那扭捏樣,比Omega還要做作。

一群人霎時表情各異,那些不知前因後果瞎圍觀的Omega不知想到了什麽也松了口氣。

林舒睡意朦朧地挽著栓子站在人群最末尾,有些興趣缺缺地看著。

“刁奮,你帶著這個……這個小狐貍精,跟我來,”村長有些不適地推開阿落,吹著胡子瞪著眼對刁奮說。

等刁奮背上那個小Omega走遠。

那些新來的Omega已經議論起來:“這刁奮看著那麽年輕,居然挺霸道的,那個狐媚子是刁奮硬搶來的吧?”

他們三言兩語,將這個恐怖的事實編成了民間艷情話本,什麽為愛癡狂,囚禁關押……

村裏人正不知如何圓謊,沒想到這些Omega已經自圓其說,於是他們將計就計,紛紛露出“天哪,我們村居然出了個情種”這種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也加入了討論。

林舒回去睡了,進屋前,她讓栓子去看看,問一問這個Omega是不是那九人中的一個。

之前對照著名字和畫像找的時候,只找到八人,其中原本在上村的只有四人,另外四人一開始就賣給了右村,這些人都過得不好,不是殘就是瘋。

村裏人唉聲嘆氣,都以為第九人已經死了,畢竟這麽多年,死的也不少。

但少拿一份錢,難免不平衡,甚至有人罵道:“那個Omega也太不爭氣,咋就那麽不耐造……”

栓子回來後臉上帶著喜氣,“媳婦,還真是第九個,這小東西兩年前便跑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還以為是個厲害角色,沒想到被刁奮藏在這兒……這渾小子膽子肥了,村長氣得不輕,罰他跪在祠堂反省,該!”

“行,那過兩天將他們帶出去。”林舒顯然睡熟後又被喊醒,這會兒語氣有些敷衍。

栓子抱住林舒的腰,感嘆道:“媳婦,還是你好。”

第二天清晨。

村長讓林舒也去幫忙給那九個“元寶”洗澡。

關押的地點放在左村。

左村的人個個都有些殘疾,有的是從前被激烈反抗的Omega打傷的,有的是進山找人時被熊襲擊,還有的是幹農活時不小心弄傷。

這些部分喪失勞動力的人,都被安排在左村養老。

而那些六十以上的老頭,則全部留守右村。

至於上村,顯然是青壯年和孩童居多。

三個村落分工明確。

此刻,這些像肉豬一樣光著坐在凳子上的Omega,都抓著米飯吃得很香。

這九人中,最後被救上來的小Omega,狀態居然不是最差的,林舒平靜地給他們擦拭身體。

在林舒旁邊,還有一個瘸子和一個半瞎子幫襯著。

院子外面,三五個精壯的漢子聊著天把門。

林舒回到上村時,已臨近正午。

回栓子家的路上,林舒看到阿落正在溪邊洗衣服,鰥子半蹲著跟他聊著天。

林舒聽著聽著有些莞爾,她發現,阿落言語之中,有一些“刁奮對他不忠,他不想再跟刁奮好”的意味。

要說這阿落啊,也是個可憐人。

他是個天生的AA戀,從小由於性向與他人不同,又長得秀氣,便被同齡人欺負,自卑心如影隨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折磨著他,等他長大後,壓抑已久的痛苦終於爆發了,有一天,他故意喝得爛醉,倒在一個小酒館裏。

就是那一次,唯一的一次,他被撿了。

他放縱了他的欲望。

撿他的是個有婦之夫,雖然不是純正的AA戀,但也愛玩Alpha,再沒遇到阿落之前,就是當地有名的玩咖,私生活很混亂。

那天夜裏,也許是命中註定吧。

那人跟玩伴喝完酒,笑笑鬧鬧地回到家,妻子問他:你外衣呢?怎麽不見了?

他這才驚覺,又折返回酒館,就是這樣,他看到了趴在角落裏,白皙的側臉被酒熏得紅艷艷的阿落……

就是那一晚,阿落被傳染絕癥。

命運為何對他如此不公,阿落家境中等,自身也有一份可觀的收入,原本生活平穩順遂,也就情路坎坷一些,但那夜之後,全完了……一切都變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說得就是阿落這樣的人。

只有一次啊,就那麽一次。

為什麽?

怎麽會這樣?

像他這種人,活著有什麽意思,阿落很痛苦。

但他現在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鰥子,夜裏我睡你那兒?”此時的阿落舔著唇笑得很騷氣,若是從前與他相熟的人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會很吃驚。

鰥子有些猶豫,他顯然還是喜歡Omega。

“鰥子,”林舒出聲道。

“嫂子回來了?栓子哥今天上山打了只獐子,肉嫩得很。”鰥子熱情地站起來,朝林舒揮手。

“鰥子,你還記得上次那個樓老板麽?他那裏似乎還賣什麽藥……”林舒狀似無意地瞥了眼阿落,與鰥子閑聊起來。

鰥子本身就有些缺心眼,他也沒覺得這事被阿落這個外人聽到,會不會有什麽不妥,立刻囔囔起來,“嫂子別聽樓老板吹牛,什麽包治百病?哪有那麽神奇,好像要價還貴得離譜,他咋不去搶……”

“我覺得也是,他還哄我們,說給他帶十個Omega,他就送我們一顆,真是奸商,”林舒也吐槽了起來。

“嘿,可不咋地,要不他這錢從哪兒賺,”鰥子附和著。

等林舒走後,鰥子與阿落又聊起了夜裏的歸宿,不知為何,鰥子覺得阿落似乎沒有之前那麽熱情。

村裏的事,緊鑼密鼓地張羅著。

兩天後的夜裏,林舒與栓子運著用黑布蒙上眼的九人出了村,這一回跟著去的不是鰥子,換成了阿落。

阿落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短短幾天就和村裏人處成了一家人,還入了品村的族譜,正式更名為品落。

將“貨”送到一個偏僻的倉庫,拿了錢,幾人被樓老板親自送出門。

阿落走在最後,似乎有話同樓老板說。

林舒假裝不知,跟栓子撒嬌說想吃城裏的點心。

栓子忙將驢車交代給阿落,便帶著林舒去買。

等兩人吃著點心回來,阿落牽著驢車,臉上隱隱透出的死氣居然消散了。

“媳婦,阿落最近心情不錯啊,比我和鰥子救他時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多了,”栓子舔著指縫間的碎渣說。

“看來咱們品村的風土養人,”林舒將吃不下的點心遞給栓子。

栓子忙接過來繼續吃,“這也太好吃了,下次鰥子過來,我也給他買一點嘗嘗。”

“太貴了,噓,咱倆偷著吃,別讓他們知道,”林舒比了個手勢。

“說的在理,幸好這次跟著咱們出來的是阿落。剛那會兒樓老板多算給我的那點盤纏錢,我沒想那麽多都買了點心,要是被村長知道,多半要罵我……沒辦法,實在、實在是太香了,”栓子嘿嘿笑吸溜了下嘴,吃完還將嘴邊的細渣也摟進嘴裏。

林舒笑道:“瞧你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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