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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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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懺悔

看了會兒玄之又玄的天。

蘇柳又收到了某種不知名的啟發,他稍加沈吟,還是決定吩咐鉑西不要把動靜搞太大,畢竟“星火之城”的根基還太淺,不適合長期走捷徑。

鉑西身為幕僚很聽蘇柳的話,見蘇柳坐下來準備吃早飯,鉑西便按照蘇柳的意思退下去安排相關事宜。

等鉑西走後,蘇柳問漆風泠,“李安那邊怎麽說?”

“你留下的那條生路,對他們而言,似乎過於‘隱密’,”漆風泠說著,給蘇柳擦嘴角邊的湯汁。

蘇柳有些驚訝,“難道連假意懺悔,騙老李簽字放行的,都沒有?”

“懺悔的本質是自知。他們顯然並不覺得自己有罪,說不定還以為是得罪了你,被你這個位高權重又小肚雞腸的當權者惡意報覆,”漆風泠見慣了人性。

惡人通常從不反省,還會用“成王敗寇”那套邏輯安慰自己。

“看來我從前看的那些影視作品,還是太藝術化了,不如現實對照來得觸目驚心,”蘇柳感慨道。

“也不全是這樣,”自從蘇柳給了漆風泠話語權後,漆風泠越來越敢說,“影視作品裏的反派自白,一般發生在主角對反派的控訴之後,因此他們的自白,也有歪曲事實、順勢美化的成分。”

換句話說,就是:反派通常會在與主角的多次交鋒中,覺察到主角的心理創傷、致命弱點,以及仇恨來源,聰明的反派通過逆推,就能精準掌握主角的動機和追求,有的還會利用主角的善良和寬容,從而步步為營,甚至塑造一個“光偉正”或“不得已苦衷”的虛假外衣用以迷惑主角,這樣以後,他們才能在最終戰役中,雖死猶生,華麗退場,徒留主角團險勝一籌,卻悵然若失。

這是一場高明的洗白。

而現實中,那些反派作為局中人,當局者迷,並不知道自己是反派,也從未真正反思他們的行為。

“像‘紅顏’那種人,就是典型的,從別人口中套出‘閉卷考試’的‘正確答案’後,妄圖用洗白的方式引起共鳴的那種人,”漆風泠舉例論證。

如果沒人指認她,她說不定從未覺得那樣做有什麽問題。

而胡穗、胡西的指認,讓她無法辯駁,只好扯“童年創傷”和“生而不平等”兩面大旗,用以混淆視聽。

可惜很快被蘇柳他們一一反駁,最後紅顏才不得不認命。

但紅顏,顯然是認命不認罪。

“她這個人身上也有優點,這種窮途末路依舊不屈的精神很適合做反抗軍,可惜她走錯了路。”蘇柳中肯地點評道。

紅顏這個人,童年因其貌不揚,確實吃了一些苦,但她如果願意放下執念走正道,上天未必會薄待她。而且,美,是由誰來定義?

健美也是美,柔美也是美。

這世上的美千萬種,何必只拘泥於別人的目光。

或有甚者,還要壓制靈性,主動陷入那些剝削者的欲望漩渦之中。

“她考試沒及格,希望她下次好好‘覆習’,認真聽講,”漆風泠對著虛空說道。

蘇柳笑了起來,“嗯,漆老師說的對。”

希望紅顏,和與她一樣的靈魂,都能夠真正放下屠刀,誠心懺悔。

只有這樣,才能走上那條正確的路。

兩天後的傍晚,吃好喝好睡好的蘇柳,琢磨著開啟他的新征程。

漆風泠在樓上收拾從前給蘇柳做的那些衣服和玩偶,這次時間很充裕,在獲得蘇柳的首肯後,他們打算全部打包帶走。

這會兒,蘇柳獨自坐在樓下喝花茶。

喝著喝著,他不禁感慨萬千,他第一次見到漆風泠時,打死他,他也想不到像漆風泠這種身上帶著“需要Omega倒追他”氣質的Alpha,有一天會給他蘇柳做衣服。

也許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正感慨著,漆風泠提著兩箱衣服下了樓。

“這麽快?”蘇柳微楞,明明看上去堆得跟貨架似的,居然只有兩箱?

“有一些我現在發現不太好看,不適合你,”漆風泠解釋道,說著,他的臉上浮現一層,裁縫大師對早期不成熟作品特有的羞赧。

蘇柳笑了起來,他起身往漆風泠那邊走,“那我去看看,那些衣服到底哪裏不好看?”

等到了樓上。

蘇柳左看看,右挑挑,沒覺得那些被漆風泠嫌棄的早期作品,哪裏存在問題。

“這件縫制的時候,弄傷了手,不吉利。”

“那件有一針縫的有些歪,我拆了又縫,不吉利。”

“還有這件……”

漆風泠說的確實是衣服,但蘇柳越聽越覺得對方有一種幹了很多苦力活,尋求安慰的委屈感。

“……,”蘇柳幾次張嘴想要打斷漆風泠的變相‘訴苦’,但最後還是選擇保持沈默,靜靜地聽著。

等漆風泠說完,蘇柳高貴的王冠,似乎已經滑落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全都帶走,”蘇柳深吸了口氣,咬著牙說。

漆風泠似乎有些不滿意,看著蘇柳不說話。

“你又想騙點福利,你怎麽這樣?跟你在一起後,我感覺我臟了,”蘇柳忍無可忍,紅著臉控訴道。

“蘇柳,”漆風泠像個機關算盡卻還是被揭穿動機的反派,幹脆不裝了,伸手將蘇柳抱了起來,“蘇柳,靠近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努力克制與你親近。”

“念點清靜經吧,受不了你,”蘇柳被動摟住漆風泠的脖子,“你是我的丞相、將軍,是我不可或缺的背後力量,怎麽總是一副‘男寵’的樣子,你清醒一點好嗎?”

“是誰剛見面就非讓我抱著去‘男爵莊園’?”漆風泠開始翻舊賬。

“那個時候,我只是把你當座駕,什麽抱著你?你說的也太暧昧了,聽上去好像是我勾引你似的,”蘇柳據理力爭。

“有一個你朝思暮想的人,你與他多年未見,似乎再無交集,突然有一天,他主動過來找你,還說他也喜歡你,你真的能忍住?我不信,”見虛招沒用,漆風泠開始打反向感情牌。

“我找你的時候,有那樣說嗎?”蘇柳被漆風泠堵得啞口無言,甚至開始回憶相遇時的一些細枝末節,他想起那時候他看到漆風泠時,並沒有認出他,只是覺得這個Alpha長得好看又好騙,所以才想做個實驗。

“你還主動牽我的手,雖然嘴上沒說,眼睛裏可都是喜歡,”漆風泠越說越理直氣壯。

“閉嘴!”蘇柳又羞又氣,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那時候他是把漆風泠當晚輩,是一種對晚輩的疼愛,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感覺確實有點太不合時宜,說實在的,哪個異性長輩會那樣牽另一個已經成年的異性小輩,太暧昧了,現在就算再怎麽解釋,也無從否認當時腦子裏進的水。

也許是他鄉遇故知,讓蘇柳很開心,也緩解了一些初來乍到刻意隱藏的不安。

“是牽了,是對你有企圖,”蘇柳幹脆主動承認。

漆風泠於是露出一個“你看,是你先招惹我”的了然眼神。

“難道我不來找你,你真的會放棄這段感情?”蘇柳展開絕地反擊。

“你若是死活不肯,我有什麽辦法?比起看到你厭惡的眼神,我還是早點放手比較好,至少在我心目中,你看向我的眼神,是溫柔的,”漆風泠認真地說。

“你現在倒是說的那麽無辜,那麽癡情,之前到底是誰強吻別人?”蘇柳發出靈魂拷問。

“……我錯了,”那件事確實是漆風泠不對,就算蘇柳行為上有些錯誤暗示,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對一個Omega做那種事,如果漆風泠是蘇柳的兄長,保不準就要將強吻蘇柳的Alpha揍個半死。

“是不是覺得強吻我,我就會死心塌地的跟你,”蘇柳趁勝追擊。

“……其實,”漆風泠坦誠地說:“我不止一次後悔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有明確地向你告白,有時候常常想,是不是我太懦弱,太害怕失去,所以才小心翼翼,甚至還想過,那個被你送進去的人,為什麽不是我,至少我曾那麽破釜沈舟地想要得到你。”

“你有病啊,好的不學學壞的!再說了,你那時候穿著校服就要跟我告白,你怕不是想要送我進去吧?可惡!”蘇柳掙紮著想要從漆風泠身上下來,但漆風泠沒有松手。

“不能麽?我身邊談戀愛的很多,何況我們只差四歲而已,怎麽就不行?”年齡上的‘鴻溝’曾是漆風泠不願揭開的傷疤,也是他總是被當成孩子的本質原因。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校服的殺傷力,”蘇柳恨恨地瞪了漆風泠一眼。

“校服只對你這種正經人有殺傷力,對某些人可沒有,”漆風泠顯然不像從前那樣單純,這些年他見多識廣,兩相對比之下,心中對蘇柳的喜歡又多添了不少。

說完,他還低垂著頭,湊過來親了蘇柳的側臉一口。

“放我下來,你真的好煩,”蘇柳這個正經人,對漆風泠時不時地挑逗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不放。”

於是,兩血族又這麽摟抱著,說了一會兒體己話。

隨後,那些收拾好的衣服,像“十裏紅妝”一樣,浩浩蕩蕩地運回星火之城。

過路的血族、人類感嘆道:“王妃出嫁了?”

蘇柳躲在馬車裏,紅著臉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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