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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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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血族

09二代血族

蘇柳側坐在漆風泠農舍的木凳上。

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在蘇柳身上,使得他投射在地面的側影都顯得優雅端莊。

蘇柳座下的凳子幹凈得就像拋了光,是漆風泠方才當著蘇柳的面給他重新擦的,其實本來也很幹凈,但蘇柳是個貴族,總歸有些貴族的毛病。

漆風泠似乎很懂他,蘇柳還沒開口就主動為他這麽做了。

“你等我一會,很快,”漆風泠像娶到富家O的窮小子那樣,忙前忙後,端茶倒水,見蘇柳支著下頜有些犯困,在整理行李的間隙,還抽空過來給他揉肩。

“你先忙你的,”蘇柳對漆風泠這個預備男友的殷勤,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從前不是沒被那些求偶狂魔這麽奉承過,但那時他只覺得那些A都很虛偽很惡心,多看一眼都得洗洗眼睛,更不會允許他們近身,可漆風泠這樣做,蘇柳居然絲毫不覺得反感,甚至還有些享受。

大概是漆風泠身上那種熾熱又毫不虛假的愛,讓蘇柳不知不覺間,卸下防備。

蘇柳見識過世上大多數醜惡,這個糟糕的世界甚至令他無數次想要摧毀它,但最後,他學著去接受,去包容,去改變。

“久等了,”漆風泠火速收拾妥當,一手拎起箱子,另一只手伸過來牽起蘇柳的手,“走吧。”

“也沒有很久,”蘇柳半瞇著眼被漆風泠拉起,“我只是有點困。”

“如果可以,我……抱你回去?”漆風泠試探著詢問。

蘇柳有點猶豫,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將預備男友當座駕,跟睡著被預備男友抱回家,兩者有本質區別,蘇柳咬牙瞪了漆風泠一眼,“你想得美。”

漆風泠偏開頭看向別處,借故掩飾眼底的遺憾。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柳很意外,這個點,人類都睡得很沈,誰會來找漆風泠。

“殿下,”外頭一個刻意壓低超出人類聽力範圍的聲音響起,“鉑西伯爵又在鬧自殺,或許,您願意去看看?”

來的是漆風泠原先莊園的管家安德裏,一個二代血族Beta,他是宮廷老人,在漆風泠還小的時候就著手照看著他,可以說是看著漆風泠長大的長輩。

自從漆風泠決定隱居,他將莊園和領地都劃給鉑西,一個三代血族Alpha之後,領地裏的一切,包括管家,自然也都歸鉑西接管。

鉑西原先是個侯爵,但因前段時間頂撞國王,被降爵為伯爵。

鉑西伯爵是血族中,有名的脆弱文藝的男青年,他甚至愛看人類Omega和血族Alpha的荒誕類愛情小說,是血族中的異類。如果不是純血血族無法主動或被動變異成類血族,他可能願意為愛自降身份,成為類血族。

是的,鉑西私底下,其實有些羨慕類血族居然可以葷素不忌地招惹人類,同時也為自己可能到死都是童子身,而抱著安德裏管家不止一次地,嚎啕大哭過。

後來安德裏管家專門為他多方打聽,找了一對自然相愛的類血族和人類,並培養他們成為話劇演員,在莊園舞臺上演繹小說中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以轉移鉑西的註意力。

這對夫妻中的丈夫在還是人類時,就有相戀多年且感情穩定的人類女友。但因造化弄人,無可奈何之下才成為類血族。

雖然世道艱難,但他們依舊相愛,在人類和血族社會的夾縫中艱難生存,如果不是遇到安德裏,他們已經被其他類血族戲弄而死。

為了保下這對苦命鴛鴦,親王殿下親自出面請國王下令不再難為他們,也因此,惹怒了國王,但國王出於兄弟情分,最後只對事情的始作俑者,鉑西,降爵處理。

畢竟七代以下血族是類血族的事,是王朝絕密,在這件事情上,國王陛下一向更傾向斬草除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會惹事的人類。

多方博弈之後,國王最終還是松了口。

有國王下令,這件事好歹是沒人敢再追究。

如今,新的問題出現了。

——同樣的面孔換著花樣演了一個多月,再好的演技也會令從小錦衣玉食的鉑西伯爵審美疲勞。

更何況,夫妻之間有時候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吵架,這種時候他們演起話劇就會非常生硬無趣,也很影響觀感。再加上由於類血族並不會繼續衰老,而人類卻無法青春永駐,總有一天,這對夫妻間會發生無可調和的事。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今日早晨。

莊園門口來了一對年輕夫妻,他們主動求見鉑西伯爵,說他們也是自然相愛的類血族和人類,並完整且完美地向鉑西伯爵演繹了一場據說完全原創的舞臺劇。

無論是新鮮的面孔,還是精湛的演技,亦或是新穎的劇本,都令鉑西伯爵眼前一亮。

安德裏管家覺得這對夫妻很不對勁,但他一時找不到他們的破綻。

直到晚餐過後,鉑西伯爵又跑來抱住安德裏哭得稀裏嘩啦,不斷說著很想去死的言論後,安德裏終於發現,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是的,太完美了。

哪有那麽完美的夫妻。

就像是誰精心設計的定制版騙局。

似乎想要以此為突破口,不斷加深鉑西對愛情的向往,和對未來的迷茫,最後……步入深淵。

但這場騙局,其最終目的,真的僅僅如此?

“這個我幫不了他,請轉告鉑西,珍愛生命,”漆風泠拒絕道,他現在只想跟著蘇柳回家,心甘情願地被蘇柳圈養。

他甚至只願意將門拉開一條縫,試圖隔絕安德裏的視線。

是的,他連Beta這種沒有功能的太監也防。

愛,本身就容不下第三人。

安德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他顯然並未察覺親王殿下的小心機。見未勸動,他只好跟漆風泠原封不動地匯報今日莊園發生的怪事,並表達了他的擔憂,“伯爵大人如今已被迷得神魂顛倒,根本聽不進我的勸告。殿下,您和鉑西伯爵從小一同長大,您……救救他!”

漆風泠皺了皺眉,拒絕情感綁架,“上次已經跟你說過,那是我最後一次幫他,他已經三千多歲,並不是孩子。他會得抑郁癥,也與你從前寵溺式的教育分不開。安德裏,你得先作出改變,這樣之後,或許才能幫他。”

安德裏羞愧地垂下頭,似乎悔恨不已,“殿下……”

是的,如果不是因為安德裏從小跟鉑西講王後與王的愛情故事,為了哄小孩還說了謊。鉑西也不會以為血族O滿世界都是,等他到了年紀就會理所當然地分配到一個。

但隨著年齡增長,鉑西卻驚恐地發現,世上根本沒有第二個血族O,他……極有可能成為一個老光棍!

巨大的落差令他精神崩潰,很快,他就得了抑郁癥。

安德裏見漆風泠這裏已經沒有轉圜餘地,只好滿身頹唐地準備回去。

就在這時。

“等等,”一個柔和的聲音,從漆風泠身後的農舍傳出來。

隨即是幾聲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令血族心馳神往的香氣,從門縫中飄出來。

血族Omega?安德裏很吃驚,他甚至第一反應是向親王殿下投去譴責的目光,似乎在說,這個血族O,您應該讓給鉑西,畢竟他比你脆弱,你還能再等些年,鉑西可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這樣想著,安德裏終於認識到他“寵溺式教育”的錯誤,其實他之前還有些不以為然。

漆風泠擋著門不讓蘇柳出去,他像一條吝嗇的龍,不肯向任何人袒露他的珍寶,哪怕是放進上鎖的展覽櫃裏,也不行。

漆風泠單手按著蘇柳的腰將蘇柳牢牢圈在懷裏嚴防死守,不給蘇柳留出一絲一毫靠近門的機會。

“別鬧,”蘇柳想掙開,但他只是個Omega根本使不上力,他試圖掰開漆風泠的手,但根本是蚍蜉撼樹。

“這位……大人?”安德裏琢磨著稱呼,他是上一代王後和王的見證人,也深知血族Omega的身份需要嚴格保密的重要性。

“放開我,你再這樣,我會生氣,”蘇柳不再掙紮,他看向漆風泠,臉上還慢慢浮上一個淡淡的微笑。

漆風泠似乎被蘇柳笑容下的威脅刺痛了心,他緩緩放開蘇柳,然後打開門垂頭喪氣地走出去。當然,與安德裏錯身而過時,漆風泠不忘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以示警告。

親王殿下居然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不愧是血族王的孩子,在這一點上,他們父子倆簡直如出一轍。

安德裏滿眼欣慰,還有些懷念。

但他眼中的欣慰和懷念,在看清蘇柳的臉時,變得有些凝重。

原因無他。

安德裏的目光焦距在蘇柳下頜的淤青上,他心中暗道,親王殿下從前可是個很溫柔的孩子,怎麽如今在對待血族O上動作這麽粗魯,倘若如此,不如將王妃介紹給鉑西,鉑西是個好孩子,又文藝又愛哭,肯定是個妻奴。

這樣想著,安德裏不勉陷入自責,他承認,他確實偏心鉑西。

等蘇柳出去時,他發現漆風泠已經蹲在不遠處的田埂裏獨自憂傷。

如果有人給他遞根煙,他這時恐怕已經抽上了。

蘇柳沒慣著他,讓他自己好好冷靜冷靜。他早跟漆風泠立下規矩,這才過去多久,這個還只是預備男友的家夥居然敢擅自利用Alpha在兩性中的力量優勢控制他,成何體統!

“您好,安德裏先生,”蘇柳禮貌問好。

“不敢不敢,”安德裏朝蘇柳脫帽致禮,領口的銀制徽章小巧精美,“大人夜安!”

蘇柳露出招牌微笑,“請寬限幾日,到時我們一定登門拜訪。”

“好、好,”似乎沒想到事情在王妃這裏有了轉機,安德裏喜出望外。

隨後,蘇柳又跟安德裏聊了聊近況,便將安德裏送出男爵莊園。

“請留步,大人,”安德裏登上馬車前,又對蘇柳行了個禮,他原本想對王妃行個吻手禮,但終究還是被王妃身後一聲不吭但虎視眈眈的親王殿下用眼神逼退。

安德裏走後,蘇柳招呼身後那個提著箱子一言不發生著悶氣的Alpha回星火之城。

漆風泠化成本體抱住蘇柳,飛行中,他悶悶的聲音響在蘇柳耳畔,似乎終於忍不住打破僵局,“鉑西是個巨嬰,他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那你呢?”蘇柳摟著漆風泠的脖子貼近對方的胸膛,漆風泠的心跳得有點快,“難道你就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我不是?”漆風泠倒吸一口冷氣,原本平穩振動的翅膀都在半空中凝固了幾秒。

“你才發現嗎?”蘇柳輕輕一笑。

“你喜歡什麽類型?”漆風泠賭氣地追問,似乎只要蘇柳說出個一二三四,他此後一定會對這一類型的Alpha嚴防死守。

“我喜歡我自己啊,不明顯嗎?”蘇柳認真地說。

漆風泠毛茸茸的臉上慢慢爬上一層薄紅,似乎對情敵居然是蘇柳本人而感到害羞,停頓過後,他回道,“好巧,你喜歡的類型,跟我喜歡的一模一樣。”

“那你會跟我搶嗎?情敵先生,”蘇柳擡眼對上漆風泠的獸瞳。

“你願意讓給我嗎?”漆風泠的眼神清澈而認真。

“笨蛋,”蘇柳輕笑出聲,“哪有這樣耍賴皮的,連搶都不敢,還要別人讓給你。”

“如果情敵是你的話,我不會跟你搶,”漆風泠說的很認真,“蘇柳,我希望無論何時,身處何種境地,你都能做你自己。”

蘇柳臉上的笑淡了些,但他摟著漆風泠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

“甜言蜜語。”半晌,蘇柳幾不可聞地說。

回去的路上,由於天光已亮,為避免被跟蹤,漆風泠特地繞了遠路。

剛回到莊園,蘇柳就看到郇若璋正一臉焦急地站在劉維楨身旁,她來回打轉,欲言又止,而她身側的劉維楨則看著牧場裏的奶牛發呆。

“有什麽難處?”蘇柳上前詢問。

“啊,領袖,”郇若璋率先回過神,“組織的情報員剛剛傳回消息,撒迪男爵的莊園將由一個從未見過的二代血族接管。而二代血族通常會在他們莊園的森林外圍設置很強的武裝防禦,因此組織已將原本駐守於村落的人員都撤了出來。”

“往後這個莊園將是鐵桶一塊,這意味著裏面發生什麽,我們的人將無從下手。”劉維楨補充道。

“說的再具體點,”蘇柳說,“是僅僅針對二代血族,還是說,對所有三代以上血族的莊園,都毫不知情?”

“我們對所有三代以上血族,都一無所知,”說著,郇、劉二人對視一眼,都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

“這樣啊,”蘇柳並不在意,他問,“這個新來的二代血族叫什麽?可有風聲。”

“好像姓李,”郇若璋不確定地說。

“姓李?”蘇柳朝漆風泠投去了然的微笑。

“領袖?”劉維楨不明所以,“這個姓氏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沒什麽,你們做的很好,”蘇柳說,“這個事先不著急,莊園裏目前就你們幾個人,牧場和農場都照應得過來嗎?”

“我們正在努力,”郇若璋保證道,“一定給領袖一個井然有序的莊園。”

“好啊,”蘇柳日常鼓勵員工,“我很期待。”

正說著話,一個女Omega手挎著菜籃子,另一只手提著裙擺像一頭自由跳躍的小羊般跑過來,“領袖,有個叫林長平的人,似乎在四處打探星火之城的位置。”

“不用管他,”蘇柳笑看著她,“我們星火之城也是時候打響知名度,讓他幫我們宣傳宣傳也不錯。”

新來的女Omega露出心心眼,“好的,領袖。”

告別他的子民,蘇柳與他的預備男友漫步在鄉間小道,期間蘇柳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笑得眉眼彎彎。

漆風泠牽起蘇柳的手,有些好奇,“在想什麽?”

蘇柳暗笑,還不是你寫的小說,居然有那種狗血的劇情,算了,你都失憶了怎麽會記得。

林長平,很有意思的追妻火葬場反面教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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