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馮章笑呵呵的打圓場。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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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太嚇人,蔡崇嘉跟呂二口兩人手忙腳亂的把他擡到寢宮,心慌意亂的等著禦醫診視。

“二胖子你跟我說實話,陛下到底怎麽了,我看他臉色一直都不好,有毛病怎麽不請醫調理的?”

呂二口張著嘴不知道怎麽說,急的直揪頭發,“陛下他,他就是太操勞,禦醫來也就這麽說,開了藥他喝的少倒的多,我也攔不住啊。”

“你個糊塗蛋!這種事攔不住也得攔啊,小毛病耽誤了就是要命的大病,虧你整天誇自己機靈!”

呂二口被堵的說不出話,他不知道怎麽把自己的那些猜測跟別人說,官家從來沒提過一句,他也不能拿那些話出去胡說。

“哎!”末了只能自己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將軍府裏,一家人正忙活著設宴擺桌子,明日是秦將軍跟夫人的成親紀念,想著請平日交好的人來吃頓飯,說白了就是找個借口大家聚一聚,因為他們兩口子從來不過生辰,就只能挑這樣一個由頭。

“一轉眼都十五年了,真快。”葉長安跟秦將軍坐在廊檐下,忙裏偷閑的曬太陽,“你怎麽沒什麽感慨啊,來說說心裏是怎麽想的。”

秦未瞇著眼,努力感知著太陽的熱度,想象著陽光刺眼的感覺,“一切都很完美,這就是我的感想。”

“高度總結。”

三句話聊死了一個天。

秦未把她拉到懷裏,嘆了口神清氣爽的氣,“還是來說說咱們的行程從哪開始,這個時候去南邊好,以前去了就是打仗,從來沒好好看看景,雖然看不見了,聞聞味也是愉快的。”

“我同意,還能順道去瞧瞧陌遙,哎呀還剩大半輩子那,且要到處走走的,等走累了,咱就找個山頭住兩年。”

到了秦未許諾放下擔子的時候,兩人一門心思的想著出去逍遙,臨走前請大家聚一聚,完美的結束完美的開始。

想想做夢都能笑醒了,葉長安從沒有這樣舒心過,沒有仇怨沒有負擔,只有一個需要她引路的秦將軍,一個被她牢牢拴在手心的秦將軍,一個她去哪他就要去哪,任她擺布的秦將軍。

“我感覺你有點得瑟啊,都得瑟燒了。”秦未捂著她的額頭,摸著她的臉,被太陽照的暖洋洋的,很能令他舒適的溫度,從他瞎了那天開始,她就是他本能尋找的光和熱。

“從你落我手裏那天起,我一天比一天得瑟,還非常得瑟,你不服咬我啊。”

秦未低下頭,掰著她的臉,一點沒客氣的咬了一口。

“哎呦呦我的眼啊!”秦勉裝模作樣的捂著眼,指頭縫能鉆一條蛇進去,“太陽可真火爆啊。”

“啪!”一個不明物朝他飛來,秦勉一蹦三尺高,完美的躲了過去。

“漂亮啊兒子,再使點勁都能直接表演飛天了。”

葉長安美滋滋的看著他,有點兒不敢相信這娃是她生的,感覺怎麽溢美都不過分,再退十五年回去,她遇上這麽個小哥,指定倒追。

當然前提是沒遇上秦將軍之前。

可惜秦未看不見,“又長高了啊,不過長上天也沒用,在我心裏他永遠那麽挫。”

秦勉:“……”

葉長安笑的前仰後合,“聽見沒有,讓你不早長的。”

“哼,長早了就是胖然那種程度,再也不長了瞧見沒有,那才叫真挫。”

“胡說八道,男娃娃後頭且要長的,人賀然怎麽就挫了。”葉長安招手,“過來跟你說事,你爹這就要退了,我們暫時要離開一陣子,你好好跟著你幾個舅舅混,不準早婚知道嗎?”

秦勉一仰頭,“不放心別走啊,那可沒個準兒,長安城裏的娘子們見了我就走不動道,我也是有把持不住的可能。”

“秦將軍你瞧瞧他這欠抽的樣,怎麽這麽欠。”

秦未笑,“能想象出來。”他娘當年也是這麽欠的。

“哎,走就走吧,別忘了想我就成。”秦勉瀟灑的揮揮手,“您二老繼續,我去宮裏瞧瞧南南去,他最近身體又不好,哎,怎麽都這麽不讓我省心那!”

秦勉一邊嘟囔著,還沒出院門又給賀然堵了回來,“勉,宮裏來人了,說是讓你接旨。”

“呦,南南沒事還給我送驚喜來了,我瞧瞧是什麽好東西。”

官家很少這樣一本正經的傳旨,通常一句話丟過來就算是交代了,秦未覺得像是有事,便拉著媳婦一塊去前院兒接旨。

傳旨的居然不是呂二口,是宮裏另一個掌事的內侍官,他客氣的跟秦將軍行禮,“陛下染疾,呂大人在跟前伺候著,這才讓我來的,請秦公子接旨。”

官家病了?秦未心裏咯噔一下,似乎預料到了這聖旨的內容。

秦勉腦子裏想的都是陛下又病了,跪下來沒聽見幾個字,只“禪位”二字飄進他耳朵裏的時候,他猛的從地上站起來,懷疑南南可能是瘋了。

他要禪位給他!

“劉大人,你把聖旨給我看看,誰寫的這是?”

劉內侍卻嚴肅的兩手一合,把聖旨收了起來,“勉公子抱歉了,聖旨乃官家親書,您若是接了,就算是遵旨了,咱們立馬就得跪下給您叩頭。”

“不是,禪位這種事怎麽也得他當面說吧,這旨我不接,什麽玩意就接了,糊弄誰呢,我進宮找他去。”

秦勉把一幹傳旨的人撂下,氣沖沖的往宮裏去,劉內侍跟秦將軍告退,追著小祖宗就去了。

葉長安七暈八素的看著秦未,“這事……你猜到了?”

秦未抿著唇,“我沒想到他會禪位。”

官家的異樣不止呂二口察覺到了,當然逃不過秦未去,只是他大概想到了官家可能會給秦勉一個皇子的身份,然後等他到了年歲傳位給他,完全沒想到會直接禪位,這就意味著天下都拱手送了出去。

官家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要過這天下,如果不是秦將軍有眼疾,可能會先禪位給他的。

“這可要了命了,這不是亂套了嗎?”

秦未拉著她的手往回走,“亂不了,咱還回去收拾行李,秦勉自己能處理,往後的事啊,都用不著咱操心了。”

“秦將軍,我有沒有誇過你心大,真不是一般的大。”

“是嗎,你現在誇誇我吧,我臉皮厚,禁得住所有的讚美。”

“……”

秦勉進宮,直接往陛下寢宮闖,結果被攔下,“怎麽個意思這是,合起夥來涮我那,二胖舅舅你過來,說說怎麽回事,南南到底怎麽了。”

呂二口跟蔡崇嘉一對眼,“要不你去說?算了還是我說吧。”

“大外甥你別打人啊,是這麽回事,陛下他身體抱恙,已經無法主持朝政,反正詔書你也聽了,就是這麽回事,陛下一早就寫好的聖旨,不是臨時起意,他說你接了旨同意了才見你。”

“這是強買強賣啊。”秦勉瞪著緊閉的寢宮大門,“先說好了啊南南,我一點不感激你,指望一張聖旨就打發我沒門,這旨我接了,但不代表你說服我了。”

秦勉從劉內侍手裏接過旨,嚴肅著臉,“你們都在外頭候著,誰也不準進來。”

寢宮大門被他重重關上,呂二口蔡崇嘉雙雙嘆氣,眼角有什麽止不住流了下來。

225不說再見

官家發旨昭告天下,禪位於秦勉,不日登基。

這之前,將軍府裏的聚會照常進行。

除了遠在健康城裏的文子欺周行沒能回來,大家幾乎都來了,連小刀媳婦都從洛陽城趕過來,就為了能在他們走之前聚一聚。

大家知道這是秦將軍要退了,心裏都惋惜不舍,原本該輕松的聚會氛圍裏總摻合著那麽點要分離的沈重。

不過葉長安一點都不沈重,拉著大家一起說笑,說著說著,氣氛就愉悅了,她拉著小刀媳婦的手說:“看你月份不淺了,就先別回洛陽城了,在家裏把娃娃生了,老夫人也能放心。”

“阿秭說的是,是不打算走了的,正好過兩日家裏五妹妹成親,我留下來給他們添喜的。”

葉長安瞥了眼站在遠處的孔小刀,這小子耷拉個臉往她這邊瞅,比秦阿勉還要不想她走,這脾氣鬧的跟三兩歲似的,她拉著他媳婦的手,塞了塊物件放她手裏,“娃娃出世,我們大概趕不回來,這塊長命鎖是阿勉小時候的,你別嫌棄。”

“這如何使得,你給,給阿勉留著多好。”她一著急差點就喊錯了。

阿勉要繼位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成了官家,這長命鎖就不是一般的物件了,何況小孩子小時候戴的物件,爹媽大都會留著,有時候還可能傳給後輩。

“不收就還是嫌棄不是,沒事,我跟秦將軍不講究這個,純粹是嫌隨身帶著累贅,給阿勉估計就讓他扔犄角旮旯去了。”

還不是一般的不講究。

小刀媳婦看了自家夫君一眼,收下了。

“你阿秭給你就好好收著,將來是個念想。”楊老夫人開口,“一家人別這麽拘謹。”

她給小刀媳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勸勸孔小刀。

小刀媳婦離開後,楊老夫人握著葉長安的手,眼裏滿是不舍,“不再多留兩日麽,好歹等阿勉……”等阿勉登基。

這可能是所有人都好奇想問的,秦將軍兩口子一早就打算好了離開的日子,完全沒有因為阿勉要稱帝而改變分毫,按理這樣的日子,他們該留下不是嗎?

“老夫人,一直都想跟您說一聲謝謝,又覺得生分,沒好意思說,其實我心裏一直都充滿了感激,謝謝您一直照顧我,在我心裏,您就跟我親祖母一樣。”

兩句話說的老夫人老淚縱橫,抓著她的手說不出話來。

“有些話跟您直說也無妨,阿勉他不管成了誰,將來的路都得靠他自己走,我跟秦將軍有我們自己該走的路,不矛盾不牽扯,所以我們從來就沒打算摻合,不過,我還是厚著臉皮請您今後多督促著他,他要是幹點混賬事,您罵他打他都使得。”

他們今後可就是皇帝他爹娘,說尊貴尊貴,說尷尬也尷尬,人家把位子讓給秦勉,說白了跟他們兩口子沒什麽關系,留下來給自家兒子磕頭請安或是在宮裏當太皇帝皇太後,都挺難看的,還不如當沒這回事。

理是這麽個理,能放下看開點不多,楊老夫人點點頭,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哎哎,你們放心就是,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替你們看著他,不過你跟秦將軍也別一撒手什麽都不管了,好歹常回來看看,你瞧這一大家子的人,都不舍。”

“我們也不舍啊,一定常寫信給你們,爭取兩三年的回來一趟。”葉長安笑說。

呂二口是將要午時了才過來,臉上顯得疲憊,不過見了他們老大,依舊撐著笑臉,“老大,秦將軍呢,我來給你們送行,順便替官家帶一句好,他可能不能親自來送你們了。”

“秦將軍在跟蔡兄弟他們說話呢。”葉長安拉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兩步,“官家身體怎麽說的?”

呂二口嘆口氣,“不太好,醒是醒了,就是起不來,阿勉一直在跟前伺候著,誰也不讓靠前,這不連我都沒事幹了。”

誰也不知道兩人在寢宮裏說了什麽,大門關到天黑,大家就站到天黑,直到秦勉開門出來,面無表情的讓禦醫進去診視,說是官家又暈過去。

再等夜裏官家醒來後,禪位詔書連夜就給發了出去,好像生怕秦勉後悔似的。

不用問,葉長安大致也知道兩人說點什麽,因為昨晚上秦將軍都給她講了。小皇帝一直自苦求全,但沒人比他自己清楚,這擔子他沒能力挑的起來,培養阿勉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打算好了的,而阿勉這孩子不論什麽時候拎的都挺清楚,不該婆婆媽媽虛頭巴腦的時候,他一向果斷。

用他的話來說,不就是個皇位麽,給他,需要他,他接了就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他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南南把自己耗死在這上頭。

至於後來要面臨的困境,阻撓,還有能不能長久,他從來不在意,能幹一天是一天,幹一天就會拼盡全力,這是他爹娘還有無數人拿命換來的天下,是南南一心要守護好的天下,他既然自詡為他們操心,那就操心著吧。

“二胖子,讓官家好好保重,以後別再糟踐自己身體了,還有阿勉,你得在他身邊幫襯著,別讓他幹糊塗事。”

呂二口好多年都沒有發自內心想要哭的沖動了,要不是怕丟人,他早就趴他老大身上哭了,“我大外甥……我怕他打我……”

“出息吧你,八面玲瓏的呂大人還有搞不定的人麽,你是長輩,怕他做甚?”

能不怕麽,他呂二口就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主,碰上真主,就顯不出他什麽能耐來了。

“還長什麽輩,每次見了我大外甥,我都有叫他爹的沖動。”

“噗……慫蛋。”

“老大,您就放心吧,沒事常回來看看我們,我跟蔡兄弟還有刀哥,拼了老命也會保阿勉坐穩位子的。”

葉長安看著遠處,一把攬過二胖子厚重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有你們幾個真好啊,我跟秦將軍可以心安理得的放手了,放心,等我遇上好東西,一定給你寄回來。”

呂二口眼一酸,唔的就哭起來,說好要罩他們一輩子的老大就這麽不負責任的跑了,自己跑了不算,還把兒子丟給他們,天底下哪有這麽不負責任的老大,實在是太可惡了!

“餵餵呂大人你還要不要面子了,鼻涕都淌我身上了,我新做的袍子呢,挺貴的。”

不要了,什麽面子不面子的,他從來就沒有什麽面子,他就是個慫球。

孔小刀站在遠處,扭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他挺想過去跟她說點什麽的,但他怕自己繃不住,他臉皮沒有呂二口厚,就這麽撲在她身上哭的事幹不出來。

嗯,一般人也確實幹不出來,慫球還不要臉。

好好的一場聚會,弄的跟生離死別似的,喝酒喝到快天亮,大家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葉長安掛在秦將軍身上,腦子有點懵,忘了要說什麽了。

“回去睡一覺。”秦未抱起她來,“我要不攔著你,咱家酒窖都得空了,還打算走了麽。”

“高興嗎,咱走了留著酒不是浪費。”她打了個酒嗝,熏的秦將軍差點把她扔了,“你看看兄弟們那個樣子,不喝點酒能控制的住情緒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老大沒了,多喪,我就想高高興興的聚一聚的,他們這都是怎麽了。”

“估計是羨慕你能逍遙,他們還要繼續鞠躬盡瘁,要我我也哭。”

“你分析的有道理,啊,一幫完蛋玩意,一個個胸懷大志,還想白得麽,哼!”

秦未失笑,“你這個老大,就數你胸無大志。”

“誰說的。”某人不服氣了,掛在他脖子上,不懷好意的笑著,“我的大志就是秦將軍啊,都實現了還不逍遙,我傻麽,也是我拿血拿命換的那!”

“是是,你多厲害啊,連秦將軍都讓你收服了,連我都佩服你,怎麽這麽厲害呢?”

“嘿嘿嘿,崇拜我不,崇拜我就親親我。”

秦未眼角含笑,抱著她往浴堂去,“不如邊洗邊親啊。”

“啊秦將軍你果然是個老不正經……”

“……”

又過了一日,兩人一早乘馬車離開了長安城,沒再跟任何人做任何告別。

葉長安窩在秦未懷裏昏昏欲睡,“我怎麽感覺酒勁還沒過去似的,一定是秦將軍你解酒的方式不對。”

“哪裏不對了,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的意思來的。”

“胡說,我可沒讓你,你……給我揉揉腰!”

秦將軍笑起來,手放在她腰上,抓了一把就把她抓清醒了。

“啊!你不要臉!”葉長安從他身上竄到老遠,腦袋還撞車上了,頓時就哭了,“我……你給我等著,等我休息夠了再治你。”

“這話我都聽了十來年了,什麽時候治一回我看看啊。”

葉長安洩氣,秦將軍瞎了眼也是個瞎眼老狐貍,她治不住。

她氣的撩開車簾,趴在窗戶上吹涼風,“你說阿勉這個沒良心的,居然到走都沒來瞧瞧他爹娘。”

“咱把他丟下的時候不是也沒含糊麽。”秦未笑起來,“小子聰明著呢,明知道送行是個傷感情的事,不來就對了,這樣再見了,就跟沒分開過一樣。”

“跟你一樣,沒心沒肺的狠。”

“跟我一樣才能幹大事,難不成隨你這麽拖泥帶水的,也就能占個山頭。”

“呸!不理你了秦將軍,你自己過吧。”

“哈哈……”

笑聲順著風一路飄回到長安城樓上,秦勉莫名其妙的笑起來,他勾著隋衍的肩膀,望著早已經看不見馬車的方向,“心裏空落落的吧,你說你啊,整天說的挺熱鬧,連聲再見都不敢當面說,傻不傻,我要是你,早娶十個八個的姑娘逍遙去了。”

“你懂個屁,小屁孩。”

“不服打一架啊。”

“滾蛋。”

秦勉哈哈笑,“我滾了誰給你養老啊,哎呀說起來啊,我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不是麽,你說我娘,招惹那麽多兄弟,末了全丟給我一個人照顧,還不給我多生幾個兄弟姊妹,有這麽不要臉的娘嗎?”

沒有了,隋衍笑了笑,天下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不要臉的女人了。

葉長安打了兩個噴嚏,被秦將軍強行拽回去抱著,“我怎麽感覺有人沒念我好啊。”

“才知道自己平時多找打麽,也就是我……”

“是你怎麽了,怎麽了,有意見嗎你!”

“沒有,心甘情願的。”秦未摸著她的後腦勺,“長安……”

“嗯?”

“長安。”

“啊?”

“沒事,隨便叫叫。”

“……”

有你真好。

——————————正文完

226番外一大婚禮

秦勉擱下筆,起身把大長腿搭在身後的多寶閣上拉筋,又轉轉僵硬的脖子,再扭了扭年輕力壯的腰,然後盯著桌案上的一只大木箱子發愁。

“二胖舅舅你進來。”

呂二口屁顛屁顛進來,一點不敢耽擱,“陛下,求換個稱呼成不,您老這樣叫,我怕折壽。”

秦勉背對著他換了另一只腿,扭頭看他,“說的好像喊你孫子你就能多活兩年一樣,德行,快把箱子打開瞧瞧。”

呂二口胖臉一垮,一臉的肉很有喜感,“陛下,這明明是老大寄給您的禮物,做甚要讓我開啊,我怕……”

以他的經驗來看,裏頭指定沒什麽好東西。

“那就先擱著吧。”

秦勉蛋疼的瞅了瞅大箱子,決定先不管它,他爹娘這幾年在外不著家,倒是沒把他們忘了,時常會寄東西回來。

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年節加生辰禮物,也是送了一口大木箱子,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禮物,當時內心非常激動,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激動。

明知道他娘最不會挑東西,還是飽含期待的親自開了箱,然後他當場驚呆。

箱子裏頭蜷縮了一只碗口粗的大花蛇,估計正在冬眠,看著跟死了一樣,雖然他不怕蛇,冷不丁這麽一看也給嚇夠嗆,關鍵狠倒胃口。

大花蛇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是他娘的墨寶,上書:“不準吃。”

“……”

又過了倆三月,他爹娘又給寄來禮物,這回是兩個包裝精致的錦盒,一份是給他的,一份是給二胖子的,看起來是個什麽好東西的樣子。

鑒於上回的經驗,秦勉先把二胖子叫到跟前,說是專門給他的禮物,讓他打開瞧瞧。

呂二胖子比他上次還激動,他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鄭重其事的送禮物,還是他家老大給的,裏面放什麽玩意都無法阻擋他的興奮之情。

盒子一開,先是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氣味傳出來,然後看到還有另一層包裹紙。呂二口最終捏著鼻子上前揭開,整個人都楞住了。

裏面四四方方擺了六只月餅,再細看的話,雕刻精美的面餅上還有一層小綠毛,盒子裏夾帶了一封書信,照舊是葉老大的墨寶:“八月十五,於臨江偶食豬肉餡月餅,甚喜。”

後面還有一句:“二胖子吃完記得減肥。”

“……”

秦勉至此琢磨出點他娘送東西的規律,大概是按著每人的喜好來的,看來他盒子裏的指定是甜口的月餅。

但是他不打算開了,決定供起來,去年八月十五寄的月餅現在才到,他必須得先整頓一下水上交通以及各地驛站,避免這樣的悲劇時有發生。

再後來送東西倒是不那麽耽擱了,但是他娘送禮物的水準仍舊有待提高,經常是走到哪瞧見什麽稀罕物,隨手就給寄回來,倒也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反正只要不是吃的或者活物,大都還能接受。

他爹娘這幾年走了不少地方,從寄回來的三言兩語判斷,必定是很逍遙享受,總之讓他們這些日理萬機的倒黴蛋們很羨慕,羨慕久了就有點咬牙切齒,時常會產生撂挑子不幹了的念頭。

不過相較於他娘的隨心所欲,他爹送的東西就比較實用了,如果送來的是書信類型禮物,那十有八九是他爹的手筆,裏面會夾帶一些當地民情以及官員違反亂紀的罪證,每次都能幫他大忙,是親爹所為。

故而他如今有了經驗,只要是他娘送來的不明物,他一般都不開,反正吃的肯定不能再吃,冬眠的活物自己會醒來,到時候再放出來。

“陛下。”二胖子對著大木箱子欲言又止,“後日就是大婚典禮,說不定是老大送您跟皇後的成婚禮,要不還是打開瞧瞧?”

秦勉把腿放下來,坐在桌案上抱著胳膊,臉上還有游移,他後日成婚,本來心裏還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他爹娘能回來瞧一眼,現在既然送了禮物,那十有八九沒戲了。

開就開吧,大不了就是條蛇嘛,他現在也不怕什麽了,心理承受能力非常的棒。

於是三兩下把箱子撬開,裏頭用紅布包裹了一些不明物,不過既沒有臭味也不是活物,他心下稍安,打開紅布看了眼,零零碎碎的凈是一些繡品,還有好幾包香料,聞上去還挺香。

他娘終於送了點跟高雅沾邊的物件,盡管繡的不盡人意,昧著良心勉強能看出來是鴛鴦不是鴨子,是龍鳳不是蛇跟雞。

這一針一線的,他差點看哭了,他娘那麽一個粗曠的女人,手裏除了拿刀也拿不起什麽玩意來,居然給他繡了這麽一堆,能繡出一個囫圇玩意來就是感天動地,更別說好幾個囫圇玩意。

“這這,這個……”呂二口想誇讚兩句,又實在找不出什麽合適的形容詞,“您看我說吧,我們老大還是很有心的,所以這些要送去趕制被褥什麽的嘛?”

秦勉挑了挑,“這對鴛鴦就做成蓋頭,這對龍鳳做成抱枕,還有這些花團錦簇的就做被面,都給我做仔細點,不準改動。”

呂二口抽了抽大胖臉,想象著大婚那日,皇後腦袋上頂著塊繡倆大胖鴨的蓋頭進宮,啊……他感覺有點喘不上氣兒……

也幸虧他們皇後性子好,不然晚上瞧見那樣的枕頭被褥,不得嚇暈過去。

不過到底是彌補了他們不能回來的遺憾,行禮的時候能看到他娘親手繡的蓋頭,就跟她在眼前是一樣的。

秦勉腦袋後仰,胳膊撐在桌案上,長長的舒了口氣,說起來還怪想他們的,這倆老不正經的,居然好幾年都不回來瞧瞧他,分明就是不愛他,哼!

不回來,他就領著媳婦給花花陌遙磕頭去。

夜禁後,秦勉從宮裏翻墻出去,熟門熟路的去了將軍府,偷摸進了後院的一個房間,房間裏的人明顯對此見怪不怪,連眼皮子都沒擡。

秦勉踮著腳蹭到她身後,看她手裏擺弄的小玩意,“送我的麽。”

“好看嗎小白?”

沈無魚把塊打磨的盈亮的小石頭捧在手心裏給他看,眼裏閃亮亮的光比星子還耀眼,比她手裏的石頭還好看。

“送給我的才說好看。”

“你的已經串好繩子了,我給你掛上,不對,我要後天才給你的,哎呀說漏嘴了。”

秦勉哈哈笑起來,一把將她抱起來,坐下來放在自己腿上,“沒事,我當沒聽見不就完了,反正我們無魚比我娘手巧多了,好歹弄出來的還挺好看。”

“葉姨是又送東西了嗎,她跟秦伯伯……回來嗎?”

“喊什麽?”

“是爹娘。”沈無魚低下頭傻笑,整個一小癡姑娘。

秦勉湊過去追著親了一口,他們無魚傻姑娘一直都這樣單純美好,似乎還是在漁村裏的那個姑娘,這事他認為挺神奇的,她在長安城這麽久,身上一絲一毫都沒受到侵蝕,走到哪都能帶給人美好。

“咱娘給繡了幾樣東西,我做主給你放到蓋頭還有被褥上,你到時候看了別笑場。”

“笑什麽啊,我都不會繡呢,娘已經很厲害了。”

很巧的是,他媳婦跟他娘都是一樣的手拙,指望拿針線是夠嗆了,當然不排除等他們的娃娃成親時,他媳婦也能爆發一次。

“厲害是挺厲害的了,但是搞笑也是很搞笑的,你這個兜不住笑的小東西到時候千萬繃住了。”

“所以你今天偷跑出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嗎?”

“你看我每次跑來的時候,都是為了跟你說點什麽嗎?”秦勉捏著她嫩嫩的小臉,“當然是順便告訴你,我可是想你了的。”

“後天就能在一起了啊,傻小白。”

“你這樣說,我可走了啊。”

“那你路上小心點,別撞了墻。”

這傻姑娘的眼神無比認真,好像真怕他摸黑撞墻一樣,秦勉戳著她不開竅的腦袋,“這種時候我倒恨你這股子無所謂的勁兒了,真討打。”

“嘻嘻,也就是娘跟爹不在這裏,要不你敢來嗎?”

秦勉哼了一聲,“我娘她不去爬我爹的墻頭就不錯了,還管得上我嗎,我爹那就更見怪不怪了,他被我娘調戲慣了嘛。”

“哈哈哈,我好喜歡他們那,我還想給爹娘敬茶的。”

秦勉撇了撇嘴,倆老不正經眼裏心裏都只有彼此,好容易把他這個礙眼的給打發了,當然樂不思蜀。

那就該他們喝不上媳婦茶。

“沒事,咱給花花陌遙敬茶,都是一樣的。”

“嗯,爹娘遲早都會回來的,我還給他們磨了小石頭呢,小白你是不是很想他們了,我覺得他們就算不回來,肯定也是想著你的,畢竟咱們大婚是給天下人看的,爹娘可能不太想出現吧,等他們回來了,咱們單獨給他們行禮敬茶,你說呢?”

“還是我們無魚聰明。”秦勉從身後擁緊她,“我猜娘肯定不好意思見咱們,繡了那麽多東西,手指頭不紮成篩子才怪。”

“我能笑嘛?”

“笑吧,不用給她留面子。”

“哈哈……好搞笑啊……”

秦勉眼角眉梢不自覺上揚,跟著笑起來。

227番外二餘生圓滿

帝後大婚,普天同慶,整個長安城都是過節的氣氛,皇後從將軍府出門,聽聞官家會親自來接,然後進行游街,所經之處層層圍滿了人。

一家茶鋪的二樓上,有兩個看起來比全城百姓都平靜的人,正悠哉哉坐窗前品茶,好像帝後大婚對他們而言不是什麽新鮮事。

坐在右邊的婦人正對禦攆行來的方向,時不時瞄一眼,她對面的男子卻只看她,一眼都沒有往樓下瞧過。

兩人身上都帶著那麽點不好惹的氣質,不過看起來不像壞人,那婦人還身懷六甲,手指頭不知怎麽了,包的好像五根棒槌,看著傻啦吧唧的。店家上了茶點後就不曾管他們,今日這樣的熱鬧,生意做不做都不是事,誰還跟這倆傻子似的只顧喝茶。

帝後禦攆有整條街那麽寬,明黃的縵簾束了起來,大家可以一睹帝後風采,就沒見過這麽親民的陛下,不光露了臉,還老跟四周百姓揮手示意,引的路邊百姓激動不已。

話說回來,陛下真的好俊俏,這麽張臉當皇帝都可惜了,當皇帝哪裏需要臉,隨便長長就完了,又好看又能幹的,讓其他皇帝臉往哪擱。

陛下這樣好看,皇後不得長成天仙才配得上嗎,只可惜若有若無的遮著臉,總不能讓人如願瞧一眼,倒是蓋頭上的兩只大肥鴨相當吸引人,看著真喜慶。

宮裏的秀娘就是跟外頭的不一樣,審美如此特別,皇後今日一游街,估計明天就能火遍長安城。

那食肆的店家看著看著,莫名其妙的聽見一陣得意的大笑,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錯覺。

在沸反盈天的熱鬧裏,那笑聲非常的不加修飾,得意勁兒會讓人誤以為陛下是她生的,鴨子是她繡的。

怎麽能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帝後大婚其實沒有一般人以為的那樣美好,一整天裏頭游街大概是最輕松的,後面祭天祭地祭祖宗,見百官見命婦,晚上還有夜宴,哪裏還能有力氣體會喜悅。

換衣裳的空當,秦勉猛灌了一碗茶,又打發呂二口去給媳婦送熱粥,那小丫頭怕是要餓哭了。

“大侄子!”

“阿勉!”

他擡起頭來,瞧見了偷溜進來的花花,身後還有倆跟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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