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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頓悟 “他對你的好,瞎子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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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頓悟 “他對你的好,瞎子都看得出來。……

父皇和亓靈既是這般鐘愛這皇位, 那就讓他們坐好了,等解決了赫聯燭的血餘大軍,揪出了梅娘上面的人, 自己就和師父去南嶺,躲得遠遠的,再也不必理會這些世間紛擾。

息禾打著哈欠, 被霜降推了進來, 正巧瞧見兩人這麽依依惜別的一幕:“這深更半夜的,靖國公這是, 有要緊事相商?”

“勞煩息小姐了。”沈雩接過自己那身衣袍, 坐到圓木桌旁,和聲道, “息小姐傷勢如何了?”

息禾捋平了腿面因方才倉促更衣而起的褶子,自顧自斟了盞茶道:“不打緊,國公爺深夜請我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請講吧。”

“我得回寧北一趟了,還請息小姐代我保管這個。”沈雩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冊子遞了過去。

“他們就是為了爭這個?”息禾笑了笑接過來,“你倒是信得過我。”

沈雩從方才悵然若失的狀態中回了魂兒,食指有規律地扣擊著桌面, 談笑自若道:

“息老剛正不阿,他的獨女也自是明辨是非的,再說了,息小姐是小九的人, 我又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這是什麽?”息禾看著封面“牡丹亭”三個大字,乍一看也就是一普通的話本,因而她一時半會兒著實不知他是何意。

這邊, 沈雩見著天色已然蒙蒙亮,果斷地站起了身:“來不及解釋了,你看看就知道了。”息禾眉間微蹙:“這麽急,月國那邊有異動了?”

沈雩顯然並不打算答覆,他繞開了些,回眸最後望了一眼亓辛的睡顏,對息禾道:“此為我等分內之事,還望息小姐,照顧好她。”

“那是自然。”息禾仰頭應聲,而後在沈雩抽開門閂之時,還是忍不住地對著他的背影道:

“容我多句一嘴,國公爺既是當初能死裏逃生,想必定是有大富大貴之象的,還請您多惜命些,莫要再讓辛辛擔心了……”

沈雩身形一僵,可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謝過息小姐相助,民女也先行告退了。”一旁的霜降也隨之火速啟程了。

眾人皆退卻後,息禾向著榻上瞥了一眼,將剩下半盞茶一飲而盡,漫不經心地道:“行了,人都走遠了,別裝了,起來吧。”

亓辛一骨碌爬起來,有些懊惱地看著她:“我裝的很不像嗎?怎麽看出來的?”

“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我的公主殿下?”息禾黑瞳黝亮,連眼下的臥蠶都彎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

“得得得。”亓辛咧了咧嘴,“那你說,他看得出來嗎?”

息禾明知故問:“喲,說誰啊?”

“這一年別的本事不見漲,那些勳貴們裝聾作啞的本事倒學的像模像樣的。”亓辛笑罵著,將自己手邊的圓枕砸了過去。

“這可不敢當,我跟你說,你離開的這年……”息禾穩穩地接住那圓枕,收了自己的滔滔不絕,躊躇著說,“你若是真指的是沈雩,那還真不好說。”

亓辛聽她這麽說,轉而陷入沈默。

息禾瞧著她黑著臉一言不發的模樣打趣道:“不是吧,你這鐵樹真開花了?假戲真做啊。”

亓辛想也沒想,果斷地接下去:“要我說是呢?”

“哎呀,我的辛辛吶,男歡女愛,多正常的事啊,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息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只可惜行動不便,也就只能擡起頭來認真地瞧著她,語重心長地說:

“可是辛辛,你雖生於皇室,這家國責任又不是你一人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你覺得他——”亓辛扯了下嘴角,又將話題繞了回去。

“他對你的好,瞎子都看得出來。”息禾揶揄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的,將紅木輪椅搖得咯吱咯吱響,過了好一陣兒才消停下來。而後,她斂去了眼尾未盡的笑意,語重心長地說,“不過,我末了的提醒你也聽見了,我想,你是明白的。”

亓辛咽了咽口水,艱澀地開口:“你是覺著他玩命嗎?”

亓辛身為嫡長公主,自幼得宮中最為嚴苛掌事嬤嬤講授皇家禮儀,多數時候,自是知行懂禮的,尤其是正當他人言語之時,皆是先行傾聽他人之意,再言己見的,斷不會途中申辯什麽。

然,現如今,她不知怎的,自己竟萌生出迫不及待想要為沈雩說些什麽的沖動。

亓辛不是不曉得,自己與息禾阿姊相識的這數十餘年,盡管身份有別,可二人卻從未在意過這個。她本就是亓族皇室這一輩中最為年長之人,應是身先士卒,其一言一行皆應為皇家典範,而不應有一絲錯處。

可又有誰在意過,她也曾是個孩童,也曾懵懂,也曾倥傯,也渴望能被人照拂,而不是一味地獎懲與喝令。

而息禾,就很不一樣。

於亓辛而言,息禾更像是亦師亦友,雖是未長幾歲,卻盡全了阿姊之責。每過段時日,息禾皆會將自己近段日子的了悟講與她聽,或是即興而發,一齊作上些詩詞歌賦來賞玩,或是於二人溫習功夫之餘,帶著她嘗盡民間煙火。

興許說,息禾接近亓辛的初衷並不是那麽純粹,可自打相識,便是一心一意盼著她好的。

“是啊!”息禾瞧著亓辛張了張嘴而後垂首靜思的模樣,不由分說地道:

“等等,先別急著反駁,你沒這麽覺著,是因為你和他一樣!你們習慣於作為強者保護弱小,總將自己的感受置之度外,可即便是英雄,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啊,會悲會喜,會哭會鬧,亦有七情六欲。你們只是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而不是不能選擇自己的未來,別將自己困死了,多為自己考慮些吧。”

息禾慢條斯理地將這些字一個一個地釘進了亓辛心底。

亓辛自打記事起就耳濡目染,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妥,也就是盡己所能地去做,至於自己的所想所念,那倒也沒什麽緊要的。

不過息禾倒也沒說錯,師父他比之自己更甚,他本就能豁得出去,因而只要是他想做之事,自是能做的更好。

或許,他對自己是有心的。

可他不僅是自己的師父,他是靖國公,是寧北三大營靖國軍主帥,那些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朝不保夕的百姓們也都需要他,即便是日後要面對殘酷的真相,他也斷不會對他們棄之不顧的。

一定程度上,亓辛是萬分羨慕他的。

雖說是老靖國公故去的不明不白,可因著老靖國公毫無保留的愛與念想,師父他留下了這一身的本事以及那一腔熱忱,他整個人,皆是浸著光的。

而自己看似父母健在,享有晟國這一輩中幾近最華貴的尊榮,實則卻是一無所有。

父皇常說自己不孝,母後待杏兒與師父如親生子女,而自己到底要怎樣,才算忠孝?

是不是只有將自己這一身血肉之軀扒開,拋出那顆血淋淋的的心臟,才能證明自己的赤誠?

不就是瘋麽?

那又如何呢?

自己循規蹈矩了整整二十年,本就被那血丸侵蝕地僅剩了這半條殘命,憑何不可隨心而活呢?

亓辛鼻頭有些酸熱,她吸了吸鼻子,偏過頭的剎那,自眼尾滾落了一滴熱淚。

漁陽王府雖是避自己如瘟疫,也是不無道理,先前湉湉就是受了自己拖累,再這樣下去的話,息禾也得受自己牽連了。

說到底,自己這一生,來來去去,終究是不合時宜,何苦再拖著無辜之人陪著自己玉石俱焚呢。

師父他既是要走那黃泉路,自己不過就是本也要走一遭,殊途同歸罷了。

雖說她已然是極力掩飾,可仍是讓息禾瞧出了異樣,心心相惜十幾載,就是她動動眉峰,息禾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辛辛,我沒想過要攔你,如若你想清楚了,那就去吧。”息禾狠勁兒地搓了把臉,她手上動作很重,似是在洩著些無能為力,而後她抻直了胳膊,遞上了一本冊子,“看看這個吧,興許你是需要的。”

亓辛接過之時,瞧著這話本上“牡丹亭”三個大字,瞳孔赫然緊縮——

她還納悶兒呢,師父他當初在那般刀刀致命的情況下還要做局近梅娘的身,原是要順走這玩意兒啊。

亓辛細眉揚了揚:“原本?”

“什麽?”息禾扯出她的袖角,仰頭看她。“辛辛,你是不是曉得什麽?”

“此事說來話長——”亓辛就著她拽著自己的姿勢,靠在了她耳畔:

“你自己好好養傷,記得當心慕容匪,他和菡萏坊的梅娘坊主應皆是在為什剎地下賭城做事,不過那城主的註意力目前應還是在我和沈雩身上,只要我離開晟都了,那晟都暫時還是安全的。”

息禾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你倆能互相吸引呢,你就不能不逞強嗎?”

“息——禾——”亓辛知道息禾吃軟不吃硬的,因而拿出了此前對局之時悔棋的那股子賴皮勁兒來,搖著她的胳膊道,“其實還有個事兒想讓你打聽打聽的……就是,如果可能的話,幫我查查影都衛首領是誰?”

息禾有幾分訝異:“嘶,辛辛你不該更加的近水樓臺嘛,這麽多年你都沒摸著點兒蛛絲馬跡?”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先前在宮裏被盯得緊,而後又去了月國,一直沒有機會……”亓辛癟了癟嘴,眨了下她那葡萄似的圓眸,湊近了瞅著她說,“我知道你有你的法子。”

“你啊!”息禾寵溺地戳了下她的腦門兒,擡了擡下巴道,“等我信兒吧。”

“能不能再——”

“尋匹快馬?”亓辛一語未了,息禾直截了當地給她順了下去,“得嘞,自己去馬廄裏挑吧,你可真是的,人家乘雕飛過去,你還得自己騎馬。西丹國進貢來的最為上乘的一批都在這兒了,至於能不能撐到寧北,全看造化了。”

亓辛將原本環抱著息禾的手落在了她肩上,末了,輕輕地拍了兩下,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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