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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悸枉 是風動?是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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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悸枉 是風動?是情動!

亓辛絲毫不介意那滿是塵漬創痕的門面門環,拎起鎖鏈細細查看,發覺其確是被鎖死,故而,只得另辟蹊徑。

她快步繞府一周,而後發覺,唯有東墻外的巷內有幾處柴垛,而今她失了武功,便也只得尋些踮腳之物,才得翻墻而過。

亓辛將這些柴垛依次壘成階梯狀,立於最高垛上,恰能夠得瓦檐。她借力攀上側檐,將自己整個身子都挪上去之後,才發覺,東墻之內竟空空如也,毫無落腳之物相踮。然,東墻之外的柴垛卻因自己借力之時,不慎被踢倒了。

她跨坐在側檐之上進退維谷,思量須臾後,迫不得已,縱身而下,她估摸著,此番恐是又得受這斷骨之痛了——

亓辛閉起雙眼,迎接著即將來襲的痛感。

少頃,她只覺自己的後腰以及肩背不知被什麽撐了一下,緩解了下墜的慣性,而後,便被一股熟悉的湯藥苦澀感所包裹,背脊貼在一個有些溫度的硬物之上,小腹被似是裹著布料的木棍之物若有若無地搭著……

亓辛仰面摸索到小腹,發覺這是條覆著熟悉的雪紡做工外袍的手臂,而後循著這湯藥氣息,認出了這身下之人,只是,仍有些許難以置信:

真是……師父嗎?

四處府門緊鎖,他不會如自己一般,翻墻進來的吧?

這靖國公府不是荒了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她將手反撐在地上,打算起身看清此人,卻不料,自己只是翻了個個兒,又被人勒著後頸,又一次壓了下來,她的下頜還重重地撞在了此人胸膛。

亓辛勉強擡起頭,一不留神兒,正巧撞上他俯視下來的那雙琥珀色眸子。

她被勒得有些許缺氧,連面頰都透了些許緋色,支吾地嚷道:

“你——你能放開我了嗎?”

此人見狀,將小臂滑至她蝴蝶骨處,瞧著她垂首頓足的模樣,笑意盈盈地回應著:

“不能。”

亓辛只覺後頸的束縛撤去了,隨即驟而起身,卻不料被人故技重施,環扣著肩膀,按回了胸口。

她羞憤交加,升了些音調叱責:

“沈雩,你到底想幹嘛?”

沈雩凝著光暈的眸子定定地掃下來,尾音纏了絲不容忽視的失落:

“不叫——師父了嗎?”

亓辛壓抑著慍怒,冷聲懟了回去:“呵,你也配?”

沈雩有些落寞,強顏歡笑道:“說的也是,小九在皇室亦可左右逢源,你以後當我的師父吧,可好?”

亓辛索性不再忍耐,揚聲反問:“沈雩,你能不能正常點兒!我都沒興師問罪呢,你擱這兒冷嘲熱諷上了,臉呢?”

沈雩平靜地撇了撇嘴,道:“我要還要臉,你早就與我兩清了,怕是連我說的一個字都不想聽了吧。”

亓辛覺著現下跟他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只得先稍作安撫說:“我聽,我好好聽,能否先放開我,國公爺?”

沈雩還是死皮賴臉固執道:“不要,我怕你跑。”

亓辛怒極反被逗樂了,她著實是嘆服沈雩這厚顏無恥的程度,確是自己往昔有眼無珠、識人不清:

“國公爺,您統帥寧北三營的神機妙算呢?我大費周章地翻進你國公府,不是為了尋你,還能是幹嘛?”

沈雩琥珀色的眸子微不可查地一動,淺淡的色澤肉眼可見地加深了些許,一同呼吸皆是重了幾分,他扣緊她的雙肩,將她帶上來與自己平視,連鼻尖也因著慣性觸在了一起。

他伸手控制著她的後腦勺,迫使她與自己對視,已然不穩的呼吸噴在了她的櫻唇上,他似是在忍耐著什麽,秉著沈入骨髓深處的聲音,絮語低吟:

“小九,我想你了。”

亓辛一時間竟也忘了反抗,她不知自己的耳尖是因著缺氧而發燙,還是血丸異動而發燙,不過,如若是後者的話,自己恐怕早已血液熾騰了,絕比現下要燥熱千倍萬倍。

她一空二白的大腦鳴響了一瞬,而後便閃過了亓靈幾日前在冷宮的嘲弄:

你就,這麽缺愛嗎,下賤到饑不擇食?誰對你稍加關切些,你就上趕著往上湊?

亓辛龍鐘大震,“嘭”地掙脫了鉗制,翻滾至一旁,接著緩緩起身,在不經意間拭去了一滴不慎濺出的淚花。

她起身拍了拍上下的塵土,逡巡著還在地上只是坐起來的沈雩,無波無瀾地開口:

“國公爺是父皇的貴客,此般無禮,我不與你計較,還望您日後公事公辦、兩廂安好,莫要再出此妄言,斷了——斷了你我間僅存的共事之誼。”

沈雩湯藥之餘的噬心之感又攀了上來,他怔忪了一瞬,繼而顧自起身,欲碰她垂在身側的雙腕。

亓辛後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緩緩道:

“國公爺如若今日不便,大可改日再談。”

“那我們——就談正事。”沈雩斂了斂眼睫,隱去了眸底混雜的期許與不安,而裝作平日裏謙謙君子的模樣,若即若離地道,“隨我來吧。”

亓辛觀望著屋內陳設與府外門廊,新舊迥異的模樣,不免心生好奇,疑惑不解地問:

“世人皆以為靖國公府早已荒廢,殊不知,其內別有洞天啊。”

沈雩溫聲解釋道:“有道是物極必反,危極之處亦為偏安之所。小九既是知曉,而後莫要再翻墻了,免得傷了自己。”

亓辛又問:“那,你們是如何進府的?”

沈雩笑了笑,而後偏過頭來回應道:“我們都有輕功啊,再者,若有必要,可於角墻處一暗門進入,而後帶你就認就是了。”

亓辛只覺又被人擺了一道,擰過頭去說:“誰說我要日日前來?”

“小九不必常來尋我,如有需要,我亦會來尋你的。”沈雩瞧著她的樣子只覺有趣,而後話鋒一轉,“你是否忘卻了什麽?”

“什麽?”亓辛不知他要表達什麽,眼裏浸滿了疑惑。

沈雩瞟了一眼她的神情,繼而直接從屏風後的架子上取了她的彎弓下來,置於二人間的八仙桌上。

亓辛見著這把熟悉的彎弓,不料他真就將其帶了來,她柳眉微舒,悠悠然問道:

“沈大帥坐擁寧北三大營,怎麽就空拿了副弓回都,箭呢?”

沈雩認真地看著她說:“我瞧著你連師父都不認了,以為你一同這弓箭也不再想要了呢?”

亓辛才不吃他這一套,隨口問道:“那你還將這彎弓隨身攜帶?”

沈雩:“以防某人哪日後悔,想要討要回來,我這不得時刻候著嘛!”

亓辛反將他一軍:“所以,箭呢?”

沈雩耐心地接招應著:

“還在鑄著呢。霜降不是回來了嗎?她現下接管了谷一票號。軍中耗須銀兩頗多,而聖上劃撥的軍款,一直以來,杯水車薪。因而這個谷一票號票號,不僅是為了周轉銀兩,更是為了尋一隱蔽處鑄就箭矢、兵戈、瘊子甲等軍用之物。”

“嘶,國公爺可真是對我坦誠以待呢,就不怕,我一並告發於父皇?”亓辛倒抽了口涼氣,而後假意威脅道,“就憑你在天子腳下,豢養私兵,私鑄兵器,夠你誅九族的了。”

沈雩:“你不會的。且不說世人本就知悉靖國軍的存在,只是對於內幕,知之幾成的問題,小九此前見得寧北三大營實況,卻對陛下有所隱瞞。國葬祭儀,小九得知我亡訊,冒著優零血者身份暴露的風險,也要一探究竟,可見,沈某在小九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沈雩言語之時,視線釘死在她身上,不願漏掉她神情的一絲松動。

“你就非得讓我點破,是嗎?”亓辛隱忍至極,不願再與他周旋下去,便孤註一擲,和盤托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心結:

“國公爺實則效忠的,並非當今陛下,而是——我母後。對吧?又或者說,你為報還母後恩情只是個幌子,實則是與母後達成了某種協議,對吧。老國公不明戰死,你從未停歇過懷疑其中緣由,只是情勢所迫,你不得不先妥協,從而與虎謀皮,伺機而動。”

亓辛從那生漆燈掛椅上起身,繞道他面前來,撐在他兩側的扶手上,繼而道:

“因而你不惜借月國來犯,惹得父皇焦頭爛額,從而趁機逼問父皇,如若印實自己所想,你便可兵不血刃、為父報仇。可此時,寧北四起留言讓你得知晟都已然從內裏潰爛,有人早已勾結月國。這局勢陡然出乎你預料,你斷不會讓老國公畢生心血付之東流,因而應了父皇讓你忍辱負重、虎穴得子之令。”

亓辛瞧著雖是他神色如常,闊袖下的拳頭卻是緊了一緊,她唇角淺淺揚了揚,緊接著徐徐起身,不等他應答,便順了下去:

“血丸試驗,確讓你身負重傷,可你仍舊憶起了與我母後的約定,恰父皇有意讓我入局,你便順水推舟救了我。一來,將我這個優零血者把持在手,於多方勢力皆可形成抗衡。二來,父皇膝下並無皇子,故而遲遲尚未立儲,而我是嫡長女,如若與我相處融洽,他日亦可順理成章助我登基,以查清當年真相,好讓老國公冤魂安息。我所言,可有一字缺漏?”

沈雩原本泰然自若的神色再也僵持不住,他舒坦的眉宇之間擰起了褶皺,眸色忽明忽暗,好似在壓抑著某種情緒,而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猛然起身,望進她的眼眸,欲從中尋得一絲一毫自己想要抓住的東西。

可終究是,又一次撲了空。

他唏噓不已地開口:“小九言盡於此,我無話可說。可即便你周遭所有人都對你有所圖謀,可這其中不乏的真心,你也皆要視而不見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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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沈雩表面:不愛就不愛了唄,這沒什麽,好男兒……

沈雩內心:[可憐][裂開][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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