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愔呆呆的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這一看就是四個多個小時。

就這樣靜靜的待著，外人不免覺得這女孩滿身憂郁，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傷心事。而事實上，溫愔什麽都沒想。

本應該想點什麽的，但是溫愔就是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緒和記憶在腦海上空漂浮，飄渺游蕩，抓不到一絲一毫，也沒有力氣多做思考，只想讓自己沈浸在這難得的清凈中。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溫愔在魔都下了高鐵，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讓人有種窒息的壓抑。溫愔轉了一趟汽車，下午四點左右真正踏進小鎮的時候回憶才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就把溫愔淹沒了。

這裏的一切是她所有記憶的起點，這裏的每一個建築，每一處燈光，每一條街道，每一條溪流，每一戶人家……

騎樓券門馬頭墻鱗次櫛比，懷舊的吆喝聲，斑駁的石板路，蜿蜒的小河道……

原生居民始終不變的的生活狀態，河中的浣洗，河邊的早茶，如身邊汩汩的清泉一般深深的刻在了溫愔的腦海裏。每當想起的時候，都泛著暖暖的昏黃色的光，一花一草，一木一葉，一絲一點，不淡不忘。

溫愔靜靜的在青石板上走著，眼睛不斷掠過每一處光景，心中湧起的種種情緒堵在心尖，湧上心頭的是微酸微澀的裊裊情絲。

……

半年前，溫愔正在上高二，一個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溫愔如平常一樣，中午放學後回家吃飯。只是，走到家門口的溫愔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下不禁奇怪，一般這個時候外婆都會開著門等她回來的。

溫愔推開門，沒有每天縈繞的飯香，整個庭院冷清的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心頭立馬湧現一股不好的預感，溫愔焦急的呼喊了兩聲……空蕩蕩的院子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溫愔快步走進半開的房門，一眼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外婆，淚一下子湧上了眼眶，溫愔帶著哭腔叫著外婆，一聲又一聲，直到聲音嘶啞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外婆被救護車帶走的時候，十五歲的溫愔蹲在救護車的角落裏，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是觸手可及的害怕。通紅的眼睛沒有了一滴眼淚，只剩幹澀酸痛的眼眶和已然麻木的心臟。

溫愔已經記不得她是怎麽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幹幹的等著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一周之後外婆才悠悠睜開了眼，但是卻再也不能說一句話，不能走一步路……

第三天，那個男人來了。

那是溫愔第一次見那個男人，一張肅穆不茍言笑的臉。

溫愔沒有跟他說一句話，男人為外婆請了一個專門的護工，交了住院費，當天晚上就又走了。

那之後，溫愔就沒有去學校，每天寸步不離的陪著外婆，說各種有趣的事，講書中各種故事，那兩個月的時間，溫愔幾乎講完了她所知道的所有故事。

只是期待著外婆能在跟她能一句話，哪怕只是叫叫她的名字……

那天中午，溫愔從外面買了飯回來，外婆沒有吃，已經渾濁的眼睛定定的望著溫愔。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身體，說不出口的話嗚咽著，不一會眼眶中已經是浸滿了眼淚，望著溫愔無聲的往下流。

兩個月以來在沒有落過一滴眼淚的溫愔瞬間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心臟，痛得不能呼吸。手中的飯應聲落下，溫愔跑出房門，無力的身體沿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坐倒在地上，眼淚磅礴，洶湧而下。

當天下午，外婆就走了。

……

溫愔緩緩的站住腳步，再擡眼時眸中一片汪洋，煙雨朦朧中那抹越來越近的身影，挺拔俊逸，修長孤傲，踩在青石板的腳步聲由淺入深，一步一步的踏在了溫愔的心上。

溫愔望著那抹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眼淚再次洶湧而下，刻意壓抑的哽咽聲從胸腔深處斷斷續續的傳出。

蘇顧伸手攬住了逐漸下滑的冰冷纖弱的身體。所有湧上來的酸意梗在喉中，逼的蘇顧瞬間紅了眼眶，把抱在懷中的人緊了又緊。

溫愔趴在蘇顧懷裏泣不成聲，“如果……那一天……我沒有去上學……如果那一天，我留在了外婆身邊……外婆就能早一點去醫院……如果，如果我能早一點長大……如果我能早點帶外婆去醫院……如果……”

蘇顧緊緊抱著溫愔不斷顫栗的身體，心中如被人撕裂般鈍鈍的疼，梗著脖子，嘶啞著一聲聲安慰道：“不是你的錯，寶貝，這不是你的錯……”

蘇顧捧起溫愔淚濕的小臉，把貼在溫愔臉上濕成一片的碎發溫柔的拂開，聲音堅定道：“寶貝，好好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外婆臨終最是不放心你……乖，不哭了，讓外婆在天堂安心。”

溫愔低著頭不斷搖頭，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唇邊已經被咬出了絲絲血跡，說出口的話全成了嗚咽，“可是……我想讓她再叫我一聲……我……只想讓她再叫叫我的名字……一聲就好……一聲就好……”

蘇顧終於沒忍住，隨著溫愔絕望的聲音，努力憋著的淚應聲而下，心中的疼痛無以覆加，所有的言語都是那麽的空白無力，唯有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眼淚洶湧的女孩緊緊抱在懷裏。

半天後，蘇顧聽到了溫愔低沈嘶啞的聲音，“蘇顧，一直在我身邊吧。”

蘇顧心中一震，整個身體都有些顫抖，而懷中的女孩已經脫力暈了過去。蘇顧脫了外套裹在溫愔身上，輕輕地把溫愔抱起來，像是對待最最稀世的珍寶，緩緩的走在這道悠長的古巷。

……

溫愔並沒有暈過去多久，睜開眼的時候，除了眼睛酸痛之外，心中的執念也消散了許多。

溫愔摸了一下微涼的唇畔，咬傷的地方已經被上了藥，這會一陣清涼，不僅沒有疼痛，還舒服了許多。

溫愔揉了揉眼睛，看一眼四周熟悉的布局，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溫愔下床走出房間，一眼看見了坐在庭院寬闊石凳上的蘇顧。溫愔眼睛猛地一縮，記憶也隨之而來。溫愔靜靜的看著蘇顧，心中霎時千百般滋味。

蘇顧回頭看見溫愔，皺了一下眉頭，起身把人抱了起來，嘴上訓道：“怎麽又不穿鞋就跑出來了？”

蘇顧把溫愔抱到庭院中一棵繁盛梅樹下的青石板上放下，轉身回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中拿了一雙棉拖鞋。

溫愔低頭看著蹲下身子，溫柔穿鞋的少年，緩緩說出口的話依舊帶著點嘶啞的鼻音，“你怎麽來的？”

蘇顧手下動作一頓，陡然想起早上給溫愔打電話沒人接，去溫愔家沒人的情景。那時，蘇顧恨不得捏碎手中的手機，心跳不斷的起伏，心中都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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