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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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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談話

好感這東西過於玄乎,上一秒討厭你,下一秒可能愛上你。

孔令羽見過方槐懊惱的神情,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即使戴著口罩他也能猜出,口罩下的嘴唇肯定緊緊抿著。

那是因為方槐的小病人害怕他,他開始審視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兇。

不兇的,方槐不兇的。

早在這之前,孔令羽公司已經通過捐款渠道獲得女孩的信息,船期將女孩的醫療費用全包,他們有自己的私心,企業形象很重要,參加這類慈善活動總能帶來不錯的收益。

作為船期的負責人,他得出面和那些部門接洽,在醫院看到那個怯生生的女孩,還有一沓證明資料。

透過丁玲的臉,他看到了曾經的邁邁。

憂郁警惕的眼睛不安地掃視周圍的人,他們很像,都想努力豎起尖刺的刺猬。

他是個商人,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冷漠,但他沒辦法對著那雙警惕的眼睛狠下心來。

他多次避開方槐來到醫院跟丁玲相處,跟丁玲混熟。

沒有刻意引導丁玲喜歡方槐,只是告訴丁玲:“醫生哥哥其實是一個內心很柔軟的好人,你不用怕他。”

女孩揚起充滿稚氣的小臉疑惑地問:“有多柔軟呀?”

孔令羽笑笑,指著窗外的雲朵說:“就像它們。”

丁玲天真地“哦”了一聲,看著窗外的雲不知道在想什麽,孔令羽就耐心地坐在一旁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丁玲說:“醫生哥哥的心像雲朵,那是不是很容易受傷啊。”

孔令羽順著她的視線往外面看,剛才團簇的厚雲被風吹散,零星薄薄幾片浮在空中。

“是啊。”

“柔軟但是很容易傷痕累累。”

丁玲聽不懂,她對這位哥哥的話保留意見。

小孩子對周圍人的態度很敏銳,最能分辨善意和惡意。孔令羽並不擔心小女孩會順著他的思維走,她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就像現在,丁玲喜歡方槐。

又多了一個有些了解方槐的人。

“哥哥,上次我們說的雲會受傷,你還記得嗎?”

小丫頭捧著臉,好奇地看著他,“我現在好像知道了。”

孔令羽雙手交握,長腿屈起,好整以暇地看著女孩:“願意說說嗎?”

丁玲看了看窗外,今天是陰天,窗外全是烏雲,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唔,醫生哥哥的心就像這樣。”她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才是最準確的,盡力用她知道的所有詞匯來組織語言。

“看起來厚厚的,蓬松,不管什麽人跌在上面都不會受傷。”

她摸摸腦袋,繼續說:“不過,有時又很脆弱。”

孔令羽斂起笑,認真地看著女孩繼續說,他的神情不再之前那般輕松和漫不經心,“為什麽是脆弱的?”

“因為天氣不一樣。”童真的話在他的耳旁響起。

“方槐哥哥會受傷呀,就像風會將雲吹散,閃電會擊打在雲朵上一樣,很疼的。”

“天氣不一樣?”

男人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正好一道閃電出現,接著一陣響雷響徹天空,冷風將雨滴潲進來,打濕了他的臉,

雨滴劃過蒼白的下巴,他沒有再聽丁玲的話。

只是仰頭看向空中的烏雲。

“這幾天都是雨天呢。”

*

“今天的雨下的可真大。”梁主任將辦公室的窗戶關緊,擦擦手上的水漬示意站在門口的方槐進來,忍不住吐槽:“這都下了一周雨了,還不見轉晴。”

“小方,進來坐。”

方槐進到辦公室,“主任,你找我。”

“小方啊,我們科室那位小患者的情況,我想你比我們還了解。”一向笑嘻嘻的小老頭神情嚴肅,目光宛若利劍一般落在方槐身上。

方槐心中一緊,但還是神色正常地等待主任的後話。

梁主任在心裏呵了一聲,反倒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來,想要磨磨年輕人的性子。

餘光一直在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看到方槐放在腿上的手緩緩收緊,表情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淡定,才緩緩開口。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還是太沈不住氣了。”

“做事欠考慮,沖動!”

方槐默不作聲,他知道舉報的事情被查出來了,裏面有他手筆,這次恐怕有些麻煩了。

但他不後悔,他事後反省過很多次,這次的事情他的確太過沖動了,但現在的結果是最好的。

丁玲被婦聯和醫院保護起來,那些會威脅她安全的人全部被隔離開,她不用再忐忑不安,絕望地拍打那扇反鎖的門。

“對不起主任,給醫院添麻煩了。”方槐乖巧低頭道歉。

主任說得口幹,喝了一口水才緩過勁來。

看方槐低眉垂眼承認自己的錯誤後,嘆了一口氣。

語重心長地說“我不是在怪你,只是這事你辦的欠妥,小方啊,你明明可以第一時間聯系醫院,一起面對這個問題。”

“抱歉主任。”

主任揮揮手,“上面讓我負責這件事情,雖然你的初衷和行為都是合法的,也沒造成什麽負面影響。”

他有點頭疼的撓撓,將文件往桌上一拍,嚇方槐一跳,垂下的眼睛瞬時瞪大。

“但是,咱們還是要程序來,針對這件事情,上面讓我對你進行必要的批評教育,之後在遇到類似事件,要嚴格按照程序來。”

方槐也知道醫院的相關規定,對醫院的處理“主任,我知道了。”

“嗯,這話也談了,你接下來寫一份書面檢討交到我辦公室。”

方槐擡頭,眼中的驚訝過於明顯,小老頭註意到後冷哼一聲,“去吧,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沒有以後了。”

“謝謝主任。”

方槐有些恍惚,他沒想到事情就這麽淡淡地揭過。

方槐再次鞠躬,“對不起。”

“去忙吧。”梁主任說。

在方槐邁出門,梁主任的聲音從後面傳出來:“方槐,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件事的後果?”

他想過曝光這件事情的後果,如果造成不好的影響,他輕則被全院通報批評,記過,重則可能被停職。

這件事的風險很大,只要他被查出來,還可能被丁玲的家屬記恨。

但他不後悔,他想幫丁玲打開那扇門。

“主任,我不後悔。”方槐低聲說。

白大褂下的肩膀不寬不窄,甚至有些單薄,但依舊將背挺直,像一棵不屈不撓的松樹,看背影就能看出主人的倔強和固執。

梁海濤嘆了一口氣,“不後悔就好。”

方槐是他們可是最年輕的主治醫師,能力出眾,愛拼,工作起來的沖勁比誰都猛。讓他們這群老家夥不得不承認方槐的實力並不比他們差。

他依稀記得看到方槐那份漂亮得堪稱完美的簡歷時的震驚,不禁懷疑這個臉上還未脫稚氣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麽做不到的?

他本碩連讀期間,將自己的時間壓縮到極致,參加各項競賽的同時成績依舊保持在全專業前三,還能分出精力去幹兼職。畢業後拿到四證,馬不停蹄地參加實習,考證......幾年下來,人瘦得像跟竹竿,那份完美的簡歷概括了他所有的努力,他的成功。

主治醫師資格證書下來那晚,他抱著薄薄的證書,眼淚不受控地落下。

因為他知道,曾經那個滿背燒傷的少年能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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