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開渠

關燈
第088章 開渠

翌日午後,縣令周延清親自來宅院相請,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見到人。

“六殿下,即將完成開渠引流,下官特來邀請。”

昨日一整天都沒在礦上見著這位,聽說裴大人多次想要相勸,卻連六殿下的面都沒見著。

秦昭玥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梳九重雲鳳髻、戴七翟金珠冠、著玄色織金妝花緞,整得跟上朝似的隆重。

依然頭顱微微仰起,從鼻子裏發出了聲高傲的“嗯”。

一旁的裴雪樵眼睛裏都有血絲,一個是在礦上奔波累得,一個是氣得睡不好覺。

滿心歡喜接下的差事,結果事兒也沒辦成,還惡了六殿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公主儀仗沒見著,但有十位婢女侍奉左右、兩百禁軍輕騎拱衛,牌面也是拉滿了。

來到礦上,秦昭玥萬眾矚目。

雨勢不減,沿著引渠兩側架著大量的火把照明。

“殿下,您是否要敲一錘子?”

秦昭玥連眼瞼都沒擡,“我敲個錘子,趕緊的。”整那沒用的儀式感。

“是是……”

一聲令下,民夫立刻開工。

本來就剩最後一小段了,結果生生等了半個時辰。

被挑選出來幹活的都身強力壯,喊著號子有節奏一下接著一下。

沒到半盞茶的工夫,溝渠徹底鑿通,暗赤色的水流匯入溝渠之中。

民夫腰間都系了麻繩,岸上的人們一起發力將他們拽了上去。

鐵渣山附近的積水差不多沒過腳脖子,水位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當重新露出濕噠噠的巖層時,現場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秦昭玥隔著三四十丈遠遠望著,心中也是松了口氣。

得,本職工作幹完了。

“殿下,挖渠引流之法成了!全仰仗殿下之恩!”

面對激動的縣令,秦昭玥笑得矜持,“那都是長姐的功勞,我也就有些監工的功勞罷了。”

周延清:不,你沒有。

“殿下,”長公主的副將領著一位著甲的將領走上前來,“這位是駐軍將領,特來拜會。”

事兒辦成了才第一次拜會,也是沒誰了。

“做得好,本殿下會如實上報朝廷,暫時記下功勞,待賑災事成後一並請賞。”

“謝殿下。”

按理來說,三天沒日沒夜的忙碌,怎麽著都應該先行犒賞一番。

但考慮到災情,讓赤巖縣出糧也不合適,副將就沒提這茬。

完成任務,駐軍需要立刻回返,她自去安排。

不是秦昭玥不懂事兒,而是刻意為之。

流焰說了,附近的州縣估計都被腐蝕得厲害,誰能保證駐軍中沒有知情人?

萬一他的計劃露了馬腳,赤巖縣有萬軍在此,還真不一定保證安全。

所以在完成引流的當下,立刻讓駐軍離開是明智之舉。

大批駐軍開始撤離,加緊趕制的鐵器收歸入庫。

凡從礦上調運的鐵礦石、於哪家鋪子鍛造、最終出了多少鐵器皆有記錄。

冶令親自負責此事,明知道他們已經不知盜采了多少,面上做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此間事了,正待離開,卻發現坑丁們集結在一起竊竊私語。

最後推出了個幹瘦老頭兒,步履蹣跚向著公主之行靠近。

離著還有八丈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求殿下為我們做主……”

秦昭玥回眸,目光瞥向一旁的周延清,“周縣令,這是怎麽回事?”

周延清面泛淒苦,後撤一步,深深一禮,“殿下,都賴下官……”

當初築擋墻、開溝渠的時候他就做出過許諾,若是勞役一月,可免去一人或其後輩子孫的奴籍。

可如今滿打滿算才二十五日,自然不足一月。

“他們為赤巖縣、為治水做出了巨大貢獻,甚至不少人搭上了性命,下官想為坑丁請命!”

擲地有聲、振聾發聵,誰聽了不得讚一聲好官。

秦昭玥一時沒理他,擡眸望去,眼見著比第一日抵達時見到的人要少了一些。

那些坑丁衣衫襤褸,幾乎個個面有菜色,佝僂著身子不敢直視,卻總在擡眸,試圖去看清身著玄色外衫貴人臉上的表情。

籠在袖中的拳頭緊攥,她淡淡開口:“倒是差點忘了,長姐離開前有所囑咐,裴大人。”

裴雪樵陡然一個激靈,往前踏出一步,“下官在。”

“長姐讓你記錄坑丁姓名,包括重病死去的那些,若有後輩子孫,同樣記上。”

說著話這才喚周延清起身,“我無法保證一定可以免去奴籍,但會上報長姐。

有周縣令臨危不亂、治水得當的功勞,相信陛下定會斟酌封賞。”

“是!下官代這些坑丁、代赤巖縣百姓謝過殿下。”

不遠處的坑丁們見狀也全部跪下,“謝過殿下!”

雖說借了長公主殿下的托辭,周延清心中還是有所懷疑。

不過看到秦昭玥聽到這話嘴角抑制不住的喜悅,還有面對坑丁跪拜時微微仰起的頭顱,這份疑心又立刻淡去了不少。

難怪這日要穿得隆重,比送長公主出行時還要紮眼,原來是為了這一刻嗎?

“殿下,是否立刻啟程追趕大殿下?”

“不急,再歇……再看看溝渠引流的效果,起碼也要待上一日,明日再出發。”

好家夥,差點把心裏話禿嚕出來了,那親兵嘴角扯了扯,卻還是答應下來,“是!”

秦昭玥沒有等裴雪樵的統計結果,立時就離開了礦場。

馬車上,掀開車幔眺望雨幕,面色無喜無悲。

自然是沒有什麽“長姐囑托”,不過這種手段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她也不那樣認為。

天高皇帝遠,本來就都是罪民,到時候朝廷真給了脫去奴籍的名額,說到底還不是縣令說了算。

本來礦上就盤剝嚴重,怕是那些名額都得競價,價高者得。

眼下這局勢,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總比黑不黑、白不白得強。

回了宅邸,拒絕了縣衙慶功宴的邀請,倒是又得了不少食材,晚膳尤其豐盛。

子時,和衣而臥的秦昭玥睜開了眼睛。

流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殿下,該啟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