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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得,終於有人管得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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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得,終於有人管得住你了……

元宵一過,時間趕著人走。

雲城的冬天很短,市區裏的花市熱鬧起來,春天就跟著來了。

寵物店對面那家炒貨店門口養了一盆迎春花,細長的枝丫從瓷盆的邊緣伸到地上,季瓷從它們打花苞就開始留意,等到鵝黃色的星星點點掛滿枝丫,人們已經脫去冬裝,換上輕薄些的毛衣。

早上七點,垃圾車“嗬啷嗬啷”開過街道,季瓷下樓時能遇到幾個打鬧的學生,和他們一起從樓下的早餐店裏買了一籠包子和一顆茶葉蛋,拎著往店裏走。

隔壁汽修店的門竟然開著。

真是稀奇。

她路過時往裏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看到呢,只聽“咣當!”一聲巨響,嚇了她一跳。

靳老板“嘶”了一聲,側身甩了下手,餘光瞥見門口有人,視線順過去,季瓷心虛地收回目光,問道:“你還好嗎?”

“還好,”靳森彎腰把掉地上的扳手撿起來,“起這麽早?”

“我每天都這麽早。”季瓷往寵物店走。

她踩上寵物店前的階梯,低頭掏出鑰匙開門。

“哎。”

靳老板的聲音摻雜在一片狗叫裏,季瓷回了頭。

“最近怎麽不理我?”

靳老板的頭發剪短了,顯得人很精神,加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乍一眼看過去跟個男大似的,得比平時年輕個四五歲。

說話是笑著說的,手臂隨意地往店門前那堆半報廢的破鐵架子上一搭,跟路邊精神小夥搭訕似的,不怎麽正經。

“沒有,”季瓷視線飄忽,把門鎖摘了,“店裏忙。”

“信息也沒回啊。”靳老板又說。

“回了的。”季瓷目不斜視,推門進店。

“就回個‘嗯’。”靳老板的聲音落在身後。

“你又沒什麽事。”

季瓷悶著頭往店裏進,她不知道怎麽說,也沒想過靳森會直接問。

一些事不該擺明面上,最起碼季瓷是這麽覺得的。

她把早餐隨手擱在櫃臺前,往工作室裏進。

等套上圍裙再出來,看見靳老板站在櫃臺邊,低著頭,手腕搭載臺面上,食指撥弄著餛飩肚子上厚厚的絨毛。

那貓仰著肚皮,舒服得四腳朝天,一副十分受用的樣子。

季瓷:“……”

叛徒。

“你怎麽知道我沒事?”靳老板擡眼,笑盈盈地看著她,“我事可大了。”

季瓷的心裏一個突突,小聲說:“我才不信呢。”

“你前幾天說的那事,”靳森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許老板只是告訴了我你過年不回家而已,也沒說讓我照顧你啊。”

季瓷一頓,轉過身看著靳森。

“真的,”靳森無奈地一攤手,“一般人托我辦事都要給錢的。”

季瓷:“……”

她猶豫片刻:“我給你錢?”

話音落下,給靳森聽笑了。

“吱——”

尖銳的剎車聲打斷了此刻尷尬地對視,靳老板側身往店外看。

“砰”一聲關車門的動靜,有人在他店門口吆喝著:“老板!修車!”

“來了,”靳老板提高音量應了一聲,往外走出兩步,又轉過身,倒退著指了下櫃臺上的早飯,“吃完早飯再忙活。”

季瓷握著拖把跟過去,站在店門口往外探了個頭,兩人正彎著腰往輪胎上看,估計又是被石子崩炸了胎。

靳老板的指間果不其然夾上了一根煙,說話間偏頭咬上濾嘴,目光和季瓷撞了個正著。

沒來及開口,對方“嗖”一下把腦袋縮了回去,接著探出一只金毛腦袋,季瓷又給掰著頸脖抓回去了。

靳森的那一口煙沒抽進嘴裏,他笑完,把煙掐了。

之後的一個月風平浪靜,一場綿綿春雨之後,孫姐又來給靳森送藥膏。

她去隔壁之前會先來寵物店裏,有了除夕那天偶遇,再見著季瓷,心裏微微有些泛酸。

這份別扭來的既不合時宜又讓人尷尬,孫姐胡亂遮掩過去,喊住了她:“小季,聽說你是學醫的,要不幫我看看這藥膏買的行不行?”

季瓷磕巴了一下,放下手上的貓砂:“孫姐你買的肯定都是好的。”

孫姐笑著拉過她的手腕:“走吧,靳老板不識貨,咱倆順便把他拉去醫院,我一人拽不動。”

季瓷不想去,但又沒有拒絕的理由,硬著頭皮到靳老板的面前,看孫姐把藥膏遞過去,又勸了靳森幾句,讓他多去醫院做理療。

靳森果然沒當回事,擺擺手說自己的腿差不多已經完全恢覆了,壓根不需要這些東西。

“不忙的話還是去吧,”季瓷終於開口,“關節炎很難受的。”

靳森頓了一下,狡辯:“沒有的事。”

“騙人,”季瓷撇撇嘴,“你把褲子卷起來我看看。”

靳森:“……”

怎麽還認真起來了。

孫姐“噗嗤”一聲笑出來:“得,終於有人管得住你了。”

靳森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至於嗎?把她帶過來。”

季瓷:“……”

有種當著她面蛐蛐她的感覺。

季瓷理了下鬢邊的碎發,覺得臉上有點發燒,她勸靳森該去醫院還是去醫院,畢竟諱疾忌醫只會更加嚴重。

靳森當天下午就去做了理療,拍了張照片發給季瓷,配字:行嗎?大夫。

季瓷一改之前的冷淡,但也沒多熱情,只是回了只貓貓點頭的表情包,暫時認下了“大夫”這個稱呼。

四月,雲城熱得像是入了夏。

對面炒貨店的老板娘已經開始搖起了蒲扇,寵物店裏開了冷氣,偶爾凍得季瓷需要出門暖和一下。

隔壁汽修店店門開著,店主不知道去哪了。

有人過來買東西,見著人就問,也不管對方身上還穿著寵物店的工作服。

季瓷楞了楞:“我不是這家店的。”

客人點了下頭,像個人機:“那你給我拿捆地線。”

季瓷一時間不知道要從哪開始吐槽。

“你可以打老板的電話。”她指了指招牌。

“不麻煩,”客人直接往店裏進,“你給我拿個地線就行。”

季瓷撓了撓頭,片刻後也跟著進去:“地線……等會兒啊,我給老板打個電話。”

靳老板在五千米開外的地方理電線,目前過不去,客人急著用,要自己找。

季瓷問什麽是地線,靳森說那店裏正中那些五顏六色的就是。

經過一番艱難的溝通,客人自己挑了兩捆拿走了。

他給的是現金,交到季瓷手裏,三百塊,沒有錢找零,就順走了一瓶水。

臨走前還跟季瓷打了聲招呼,儼然已經把她當成了老板。

季瓷一份薪水打兩份工,有些哭笑不得地把錢收進口袋,再發信息把對方拿了瓶飲料的事告訴靳老板。

靳森問她喝不喝,自己拿。

季瓷說不喝。

她又回到寵物店,閑來無事特地百度了一下地線是什麽東西,看著看著突然聞到一股燒焦了的味道,於是放下手機,打算去檢查店後面的熱水器。

只是還沒來得及過去,梁醫生突然從坐診室跑出來,他左手上拎著個貓包,右手撈過一只肥貓就往裏塞:“後面那棟老樓著火了,趕緊和我把貓抓起來。”

季瓷嚇一跳:“什麽?!”

她知道那棟樓,幾十年前建的,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剛來的時候鬧拆遷鬧得沸沸揚揚,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季瓷曾經上門取過寵物,狹窄的樓梯間裏堆滿了雜物,當時只是在想沒有物業管理遲早出事,卻沒想到些事能出的這麽快。

“火大嗎?”她一邊抓貓一邊問。

梁醫生說:“沒看見火,光是煙。”

兩人動作飛快,把寄養的貓貓們全部裝進貓包。

梁醫生半道去開車,季瓷就把貓包挨個放在店門口,再去牽狗。

沒一會兒車到了,小小的車廂裏塞滿了貓貓狗狗,打算開去不遠處的廣場上避難。

季瓷沒走,她還惦記著靳老板的店,打電話過去,沒人接。

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遠處警笛聲不斷,手機裏各種群裏不斷彈出消息,據說著火是四樓,一家剛搬來的一家三口。

季瓷在片刻猶豫後眼一閉心一橫,握著手機朝火災處小跑過去。不知是火勢大了還是離得近了,燒焦味越來越重,擡頭能看見天空中彌漫著灰白的濃重煙霧,警笛聲和驚呼聲混在一起,吵得人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爬上去了,有人上去了。”

季瓷推開人群,所有人都在不約而同仰著頭往上看。

她也跟著一起,竟然發現三樓的塑鋼窗上翻過去一個人影,對方踩著不太結實的雨棚,正在用液壓剪把四樓陽臺的鐵護欄剪開後往上掰。

“四樓還有個孩子。”

“爹媽跑出來了,真是造孽。”

欄桿後隱約伸出一只小手,樓下跑出來的父母被警察攔住,哭成一團。

到場的消防員和警察正在樓下鋪設氣墊,季瓷大氣都不敢喘,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背影。

雖然很模糊,但她基本可以確定那個人就是靳老板,出了這事兒第一個往上沖的除了他沒有別人,可是那麽高的地方,還著著火,她只是在樓下站著就已經手腳發涼膽戰心驚。

手機響了,許姐問她在哪。

再開口,季瓷話裏已經帶上了哭腔:“許姐,靳老板去火場救人了。”

許姐著急道:“別管他救不救,你先回來。”

“我……”季瓷看著高樓上那一抹模糊的聲影,壓根走不動路,“我怕他出意外。”

警車消防車在路口排了一排,記者網紅扛著攝像機聞聲而動。

季瓷跟著群眾一起被疏散到幾百米開外,完全看不清楚火場發生的一切。

許姐從身後抓住她的胳膊,拉她走,季瓷搖搖頭:“姐我走不了。”

“你在這也沒用啊,還危險。”許姐喘著氣說。

這些季瓷都知道,她憋了半天,說出口的還是那句話:“我走不了。”

說話間,突然聽得“砰”一聲巨響,接著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

季瓷懸著的心也跟著一顫,整個人有一瞬間站不住腳。

有人說“救下來了”,也有人說“跳下來了”。

季瓷往前擠著,問怎麽了。

“汽修店的靳老板,”那人往後指指,“帶著小孩跳下來了。”

警車開道,救護車呼嘯著朝醫院駛去,季瓷扶著許姐的手臂,目光隨著閃爍的紅藍警示燈一起,停留在街道的轉角。

季瓷於短暫地呆滯後重新回過神來,她松開許姐:“我得去趟醫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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