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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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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嵐轉頭看去, 莫秀庭和英國公夫人許氏站在一旁。許氏神情覆雜,莫秀庭過來執了她的手, 親熱地說道:“好久沒看見妹妹, 真是越發出眾,站在人堆裏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夏初嵐輕輕掙開手, 笑道:“世子夫人還是不要叫我妹妹吧。你我並沒那麽深的交情。”

莫秀庭也不以為意, 繼續說道:“妹妹成親怎麽不通知我一聲?我好備了薄禮前去相賀。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相識一場, 千萬別跟我見外。”

她說話的聲音不小,引得周圍的貴婦人們紛紛側目。

她們看好戲一樣圍了過來, 三言兩語地在旁邊議論。

“這不是英國公世子的夫人嗎?聽說相爺的夫人以前跟英國公世子好過, 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英國公世子打戰回來那日就進宮向皇上求請了, 要她做側夫人,可皇上早就把她許給相爺了。”

“嘖嘖,兩男爭一女, 這不是話本裏才有的事情?你說她到底是喜歡英國公世子還是喜歡相爺。”

“誰知道呢?去英國公府做側夫人,可沒有嫁給老男人做正妻風光。”

左右都低笑起來。人太多, 分不清說話的到底是誰,但議論聲不堪入耳。若是常人聽到這些議論肯定要羞愧地離去了。

女人的名聲在時下還是很重要的。

柳氏和忠義伯夫人上前來,要帶夏初嵐走開。夏初嵐也不想跟莫秀庭多做糾纏, 正待轉身,又聽莫秀庭說道:“妹妹以後若過得不順心,隨時告訴我們,我跟母親都願意重新接納你。”

周圍的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柳氏欲開口, 夏初嵐拉了拉她的手,徑自走到英國公夫人面前,笑道:“夫人如此寬宏大量,晚輩也十分感動。只是晚輩過得很好,倒有些擔心英國公府。世子是嫡長子吧?您肯定期待著他能早些開枝散葉,這樣英國公府也就後繼有人了。”

許氏臉色發白,莫秀庭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那些議論聲立刻就變成她生不出孩子這件事了。時下孝義大過天,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何況陸彥遠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子,以後要繼承爵位的。他已經二十幾歲,卻還無一子,英國公夫婦不可能不著急。

夏初嵐扯了扯嘴角,翩然轉身,與柳氏她們一起走開了。

莫秀庭只覺得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臉上火辣辣的,對許氏說:“母親,我去貴妃娘娘那裏看看她。”說完低頭走進人群裏,逃也似地離開了。

……

吳皇後正跟蕭碧靈走在長廊上,往梅堂徐徐行去,身後跟著兩列宮女和內侍,捧著各色精致的器皿。蕭碧靈挽著吳皇後的手臂,撒嬌道:“姨母,您跟父親母親說一說,讓我早點嫁人不行嗎?”

吳皇後掩嘴笑道:“你這丫頭不知羞,哪有姑娘家這麽著急嫁人的?你才十五歲,不著急。”

“鳳哥哥已經不小了,我早點嫁給他,好給他生兒育女呀。”蕭碧靈嘟著嘴說道。以前婚事沒定下來的時候倒也不著急,現在父母都點頭了,哥哥非要把婚期定在後年。後年還要等很久呢。

女官在旁邊說:“令公必定是舍不得縣主。縣主嫁人之後,娘娘再要見您也不容易了。縣主可得經常進宮陪陪娘娘。”

“我會的。姨母這麽疼靈兒,靈兒也舍不得您呢。”蕭碧靈露出小女兒的嬌態,吳皇後捏了捏她的臉,兩人有說有笑的。

她們走到半路上,有一個宮女跑過來,將梅堂發生的事情告訴吳皇後。吳皇後“哦”了一聲,淡淡笑道:“難得也有世子夫人吃虧的時候。這個夏氏倒是個妙人,能讓相爺跟世子相爭,恐怕也不是尋常女子。”

“何止啊。在紹興的時候,她還差點跟鳳哥哥成了一對呢。要不是我收到消息直接去堵……”蕭碧靈嘴快,話未說完,連忙伸手捂住嘴。

吳皇後卻聽得清清楚楚,心裏對夏初嵐越發好奇。鳳子鳴也是當世不可多得的才子,這一個兩個都栽在她的身上,不知是否比當年的莫貴妃風頭更勝。

她們到了梅堂,內侍上前唱禮,所有人都過來恭敬地行禮。吳皇後穿著翟服,戴著鳳冠,坐在殿中,儀態端莊,雍容華貴。她發現自己是最早到的,張賢妃和莫貴妃都沒有到,擡手道:“都免禮吧。”

眾人都低頭站著,吳皇後問道:“哪一位是相爺的夫人?上前來給本宮瞧瞧。”

夏初嵐本來站在人群的最後,聞言一怔,連忙上前幾步:“皇後娘娘,臣婦在此。”

“擡起頭來。”吳皇後和顏悅色地說道。

夏初嵐微微擡起頭,目光還是垂視地面。吳皇後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震驚的表情,這不是……倩娘?她閉了下眼睛,身子微微前傾,想將夏初嵐看仔細。不,不是倩娘,倩娘若在世,也不可能如此年輕了。只是眉宇之間,還有氣質都太像了……

所有人都不敢直視皇後的鳳容,自然沒有察覺皇後的失態。吳皇後平覆了下心緒,不動聲色地問道:“聽說你是紹興人?”

“回皇後的話,臣婦是泉州人。三年前才搬到紹興的。”

泉州……那麽遙遠的地方,吳皇後沒有去過,倩娘肯定也沒去過。這世上人那麽多,也許只是長得很像罷了。

吳皇後又問了夏初嵐家裏的人,夏初嵐一一回答。大概怕冷落了其它人,吳皇後問了幾句,便讓她退下去了。然後說道:“禦園裏的柑橘樹結了很多果實,本宮特意叫宮人摘下來,分給諸位。願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吉祥如意。”

“謝皇後。”眾人齊聲說道。

吳皇後又叫了柳氏和夏靜月近前說話,其它人則分著橙黃的柑橘。夏初嵐將柑橘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橘香清冽,十分提神。

過了不久,莫貴妃和張賢妃也來了。

莫淩薇裹著雪白的裘衣,像是白狐的皮毛所制,襯得她的臉色如玉雪般瑩白,裏頭是鸞鳳牡丹的妝花褙子和金泥裙。畢竟是快要三十的人了,沒有年輕時那般驚艷,成熟的風韻都藏在眉梢眼角裏面。

張賢妃的年紀大一些,但保養得宜,穿著厚重的宮裝,神色十分清冷。她一入宮位分就很高,在這三人裏面,本應是最風光的,否則當年普安郡王也不會交給她養。據說她剛伺候皇上的時候也相當得寵,不過如曇花一現,很快被新人所代替。

兩人上前向皇後行禮,吳皇後笑道:“不用多禮。貴妃妹妹主持這梅花宴,倒是本宮先來了。”

莫淩薇低聲道:“皇後恕罪,臣妾晨起的時候,覺得有些不舒服,喝了一副藥才來的。”

“可有大礙?”皇後關心地問道。

莫淩薇搖了搖頭:“臣妾這身子骨您也知道,時好時壞的。只是耽誤了主持梅花宴,是臣妾不對。”

“小事罷了,都坐下吧。”皇後寬和地說道。

莫淩薇和張賢妃分別坐在皇後的兩側,莫淩薇起身讓宮人們領著貴婦貴女們入座。夏初嵐雖然是宰相的妻子,但沒有誥命在身,這在座的內外命婦,每個人都比她高上一截,她只能排在最後面,和柳氏夏靜月坐在一起。

她也沒想著出風頭或是親近貴人,坐在外頭也自在些。她們的座位被安排在廊下,殿內都看不太清楚了,上菜的宮人就在她們旁邊走動。柳氏覺得這樣安排不太合理,夏初嵐笑著擺了擺手,根本不在意。

廊外梅花飄落,很快便在席面上落了一層花瓣。夏初嵐跟夏靜月正談論著跟梅花有關的故事,裏面莫淩薇忽然吩咐宮人去取畫。她起身說道:“今日既然名為雅集,自然得以詩詞助興。太後拿出一副罕見的畫作供各位賞鑒,只是這畫沒有題字,請諸位各顯神通。題得最好的那位,本宮將這花冠賞給她。”

小魚捧著一個托盤上前,掀開蓋在上面的黃布,只見一頂精致的五鳳花冠,鑲嵌著五顆北珠,鳳翅輕顫,做工精美,璀璨奪目。眾人發出一陣驚呼,視線都被那頂花冠吸引過去。

吳皇後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樣的好東西,她的中宮都不一定拿得出來,莫淩薇一出手就這麽大方。

宮人去取了畫回來,莫淩薇將它掛在木屏風上,供眾人賞看。坐在殿外的人也忍不住湊近了看,到底是哪個大家的畫作,值得太後和莫貴妃當眾展示。

畫中是月下庭院,一妙齡少女舉著酒杯向一個士大夫勸酒。女子眉眼微垂,盡是嬌羞。士大夫摸著胡子,面露笑意,伸手欲接酒杯。畫的邊角處,幾叢墨梅十分有意境。周圍的人嘖嘖稱讚:

“栩栩如生,好畫啊。”

“筆力深厚,如身臨其境。”

“敢問貴妃娘娘,這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筆?”

莫淩薇笑了笑,徑自看向夏初嵐,問道:“夫人可知?”

這幅畫沒有押字,也沒有署名,夏初嵐自然看不出來,搖了搖頭。夏靜月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她隱約猜到了這幅畫是何人所作,只是不敢確定。因為那人的畫作幾乎沒有在市面上流傳,她是從那墨竹的運筆推斷的。

她拉了拉夏初嵐的袖子,小聲道:“三姐姐,這好像是……”

這時,莫淩薇朗聲說道:“這幅畫乃是顧相所作。”

滿座嘩然,眾人面面相覷。顧行簡的畫作極為難得,市面上幾乎看不到真跡。此刻在內宮中驚現他的畫作,他的夫人還不認得,一時又成為眾人的談資。

莫淩薇看到夏初嵐的臉色,暗自冷笑。區區一個商戶女,目光短淺,竟連他的畫作都看不出來,怎麽配得上他!

夏初嵐站在那幅畫前面,才驚覺自己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他。他的字那麽好看,畫原來也這麽好,可以拿出來供眾人賞鑒的。身旁那些或嘲笑,或羨慕的目光都不重要了,她心中只剩下嘆服兩個字。這個人究竟還藏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莫淩薇讓宮人將畫卷起來,小心地放入錦盒裏面,又叫人擡上書案,擺在殿中:“有誰想要試試,盡可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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