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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夙願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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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夙願得償

承恩侯墜下馬,所有人嚇得大跳,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連一旁的副將也目瞪口呆。

曾輝煌一時的承恩侯府,大曌頂級簪纓世家之主就這麽不期然地死了,跟折斷樹枝般容易。

赤風軍震驚地望向高墻,面色皆猶豫起來。

裴荇居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底:“你們看到了,這便是造反的下場。皇上仁德,今日繳械投降者可從寬處置,不然,承恩侯之果便是你們今日的下場!”

空氣安靜了片刻,突然有人哐當地撂下兵器。這突兀而響亮的聲音頓時摧毀了眾人意志,緊接著,陸陸續續地有人撂下兵器,有的甚至大哭起來。

嘈雜喧囂中,裴荇居的目光靜靜落在死不瞑目的承恩侯身上,思緒拉向了遙遠的回憶......

“你不是想學厲害的功夫嗎?爹教你的這招叫做連影箭。”

“好厲害啊,我就學這個!”

“來,你試試,兩腳穩紮於地,扣弦要準,左臂肘與腕放松......你小子學會後可不能隨便拿來唬人,咱們裴家的男兒只能唬戰場上的敵人。記住了嗎?”

“嗯,我記住了爹。”

涼風吹來,旌旗簌簌招展,打斷了裴荇居的思緒。

他淡漠地收回視線,目光沒入漆黑的蒼穹。

.

信國公府。

此時,信國公已經換了一身玄色盔甲,手裏拿著十六年前上戰場的長槍。槍上紅纓隨風飄擺,預示著今晚最後的決戰即將到來。

他站在臺階上,目不轉睛盯著皇宮的方向。一切已布署好,只待皇宮的消息傳來, 他便立刻率領赤風軍攻占京城。

只是不知為何, 此時此刻眼皮一直跳。

須臾,他忍不住擡手摁了摁。

“國公爺!”一名中將跑過來。

信國公手一頓,就聽這名中將哭喪著臉說:“敗了!都敗了!”

“誰敗了?說清楚!”

“午門敗了!”中將哭起來:“國公,承恩侯和朱將軍以及三萬赤風軍被堵截在太和門前,他們投降了!”

一聽,信國公面色大變。

“不可能!”他喃喃:“我明明計劃好的,不可能!”

他倏地扭頭問:“為何被堵截在太和門?楊智呢?”

“今晚根本就是計謀,楊統領早就被裴荇居抓起來了,開門的人不是楊統領而是裴荇居。”

信國公死寂地盯了他一會,眸色沈得滴水。

猛地,他想起什麽立即看向回廊處。那裏,梁意欣正朝這邊走來。

她臉上再不覆此前的擔憂和慌張,端著手步履款款,表情平靜而麻木。

“是不是你?”

信國公走過去:“是你向宮裏通風報信,楊智被捉,害得我功虧一簣!”

梁意欣沒說話,眼底依舊平靜無波。

“吃裏扒外的畜生!”

信國公到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今晚梁意欣就是故意跟他演戲,從他口中套出機密後便悄悄傳給李瑾煜。他還當她真的依賴自己這個父親,誰承想......

他怒不可遏地掐住梁意欣的脖頸:“我是你父親,我可是你的父親!”

“你居然幫著外人來害我!你該死!”

他手掌收緊。

梁意欣呼吸困難,卻固執地不肯露怯。漸漸地,她感到腹部難受起來,睜大眼睛掙紮。

“父親.....您與其在這責備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麽保全梁家......”

信國公像聽到什麽笑話:“你說什麽?”

“父親,若你不想梁家也跟著萬劫不覆,女兒勸你投降吧。主動進宮認罪,皇上答應過我,若父親一人擔下罪責,可免梁家族人不受牽連。”

“不受牽連?哈哈哈.......”信國公大笑起來,笑得荒唐而狼狽:“你可知你在說什麽?我信國公聰明一世,怎麽生出你這麽個蠢貨來!”

“投降?我不會投降。我還有赤風軍十萬兵馬在城外,只待我一聲令下,便要踏平京城。”

他手上繼續用力,眸色兇狠:“我走上這條路,梁家誰也別想獨活!”

梁意欣努力掙紮卻無濟於事。很快,她臨近窒息,腳下再無力站立軟軟地滑落。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激烈的打鬥傳來。

“不好啦!國公,裴大人闖進來了!”

信國公一驚,忙轉頭看去。

就見一人銀色盔甲手執長槍凜凜而來,他手臂揚起,頓時刺穿那報信的人。血從那人身上濺開,模糊了夜色。

信國公用力眨了下眼睛。

眼前這個身影鬼使神差地與十六年前的那人重合。

“你......”

他像見到鬼似的,下意識地松開梁意欣,倒退一步。

“你是誰?”他大駭地盯著來人。

適才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裴璋,心底騰起幾絲恐懼和緊張。這會兒仔細再看,站在面前的不是裴璋,而是多日不見的裴荇居。

“你到底是誰?”他再次問,視線掃過他身後湧進來的軍隊,心頭震驚。

裴荇居站在庭院中央,四周的火把將他的臉映得鬼魅。

他分明在笑,一雙漆黑的眸子卻露出陰鷙的寒意,原本清冷的氣質不再,取而代之是令人膽寒的瘋狂。

“我是誰,國公不是猜到了嗎?”裴荇居緩緩上前。

“你——”信國公死死盯著他,不敢置信地問:“你是罪臣裴璋的兒子?”

話落,靠在廊下喘息的梁意欣大驚,楞楞地看向裴荇居。

裴璋的兒子?

十六年前死在昌國戰場上鎮國將軍的兒子嗎?

她緩緩流下淚來,原來他是裴璋的兒子,原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

這邊,信國公一句“罪臣”頓時惹怒了裴荇居。他面色驟然一變,眼底迸發乖張戾氣,長槍一掃,直逼信國公。

信國公慌忙跟他對上。

命運總是在不經意間捉弄世人。曾經,信國公在營中跟裴璋較量過,彼時裴璋的身手無人能敵。如今他對上裴璋的兒子,短短數招便知槍法淩厲,氣勢如虹。

“是我小看你了,”信國公抵禦裴荇居的一槍:“沒想到你藏得這麽深。”

裴荇居騰空而起,旋身揮出一槍,槍頭頓時如鐵鉗般刺入信國頭盔中。

信國公面色一緊,下一刻他的頭盔被挑飛,連他的發髻也一片淩亂。他披頭散發踉蹌地退幾步,腳下的青石板被生生踩碎。

“你沒想到的何止這些?”裴荇居唇角輕揚,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病態的瘋狂:“十六年前,你是裴璋的手下敗將,十六年後,你仍舊是裴璋兒子的手下敗將。”

“啊!”信國公大吼一聲,揚起長槍奮力向前。他眸色森冷,狀態瘋癲。

“你殺不了我。”他說:“只要我一聲令下,城外十萬赤風營就能踏破京城。”

“是麽?”裴荇居冷笑:“我忘了告訴你,你的赤風軍也是裴家軍的手下敗將。”

信國公瞳孔一震:“什麽?”

就在他楞怔瞬間,裴荇居猛然出擊,長槍斜刺,連風也變得淩厲。幾乎剎那間,信國公身上的盔甲撕成四分五裂,只露出裏頭的中衣。

信國公狼狽得像一頭垂老的獅子,他怒吼,掙紮,然而動作卻始終顯得笨拙而有氣無力。

直至最後,尖銳的槍頭深深刺入他左肩胛,他悶哼一聲,停下來。

“你剛才說什麽?”他仍舊不可思議地問:“裴家軍?哪裏來的裴家軍?”

裴荇居如一個猖獗的勝利者,居高臨下站在信國公面前,眼神冷厲而桀驁。

“你恐怕想不到,當年被你驅趕到塢城的裴家軍,多年後仍舊沒散,反而越挫越勇。”

“十萬赤風軍?”裴荇居輕蔑:“你的赤風軍也配跟裴家軍對抗?我父親是驍勇善戰的英雄,他訓練的裴家軍以一敵十。現在,你埋伏在城外的十萬赤風軍已經被我五萬裴家軍打得落荒而逃。”

“我不信!”信國公瞇眼:“你手上為何有裴家軍?別忘了,你是罪臣之子,皇上怎麽準許?”

“你信國公一生狂妄自負,將朝堂玩弄於鼓掌,卻不知今日之局早在旁人的掌控之中。”

“你......何意?”

裴荇居緩緩走近,握著長槍的手隨著他的動作越加深入信國公的骨肉中。

信國公疼得冒汗,耳邊卻聽見他低聲道:“其實,你也不想造反吧?我清楚,你出於被逼無奈。”

信國公瞳孔一張。

又聽他說:“沈明昌根本就沒醒。今日之局,從頭到尾都是我設的。”

忽地,信國公一口血噴出來。

他桀桀狂笑,因著血嗆到喉嚨,又咳嗽了陣。

良久,他問:“段......段鴻遠....一直在你手上?”

“是,為的也是等今天。”裴荇居毫不避諱地說。

“呵!”信國公冷笑:“你藏匿逆賊段鴻遠,就不怕皇上知道?”

他盯著裴荇居,一字一句地說:“你是罪臣之子,這些年隱瞞身份,就不怕皇上治你欺君罔上?”

“這就不必你操心了。”裴荇居眸色一沈,手上攥著槍桿用力一轉,疼得信國公悶聲又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早已清楚,哦,對了......”他慢吞吞說:“今日的局,皇上也參與其中。”

數日前,裴荇居入宮與皇上談了一宿,談的便是這些話。他送上了段鴻遠的消息,也附上了這些年查到的證據。

裴荇居的身份,早在那一刻就已經令皇上知曉。

“哈哈哈哈........”信國公又大笑起來,笑得淒楚絕望:“枉我聰明一世,卻被人算計至此。”

“可是,那又如何?你以為皇上會為你裴家平反嗎?不可能的!”信國公得逞地說:“李瑾煜好不容易坐穩龍椅,不可能為了你裴家的案子讓朝廷動蕩。哈哈哈哈.........”

裴荇居靜默地掩下長睫,唇角揚起一抹譏誚。

提起這事,裴荇居不由得想起兩個月前去探望恩師時,顧老先生跟他說的話。

“孩子,你想好了報仇雪恨之後,要如何澄清裴家冤情嗎?”

“裴家的案子已經過去十數年,牽涉的人早已根深朝堂。若要翻案,整個朝堂必定天翻地覆,皇上未必願意為你冒險。”

“況且,當年定案的是先帝,翻案則意味著有駁先帝臉面。皇上仁孝,為維護先帝尊嚴斷不會依你,說不準還會葬送你一生仕途。”

“可是恩師,”裴荇居跪下去:“徒兒一生只為這件事,若不能達成,活著只會痛苦。”

“唉!你畢生之願我又豈會不知?也正是因為如此,現在,恩師給你指一條路,是生是死你自己斟酌罷。”

“恩師請說。”

顧老先生提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裴家軍。”

“當年你父親戰死,信國公想接手裴家軍,但裴家軍並不聽命於信國公。信國公怕這支軍隊危害自己的利益,便上書讓這支軍隊守邊關塢城。”

“塢城偏僻,兇山惡水,百姓生活艱食不果腹。讓一支殺敵的雄兵鎮守塢城,其心可誅。信國公以為把這樣一頭雄獅放在邊陲之地老死,可他沒想到的是,獅生而為猛獸,本性就兇悍,又豈會因為環境險惡而喪失鬥志?”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支軍隊自力更生仍然留存。五年前,朝廷一直頭疼沒有人能率領這支雄兵。正好,這是你的機會,你是裴璋的兒子,可名正言順繼承這支軍隊。皇上雄心壯志一心想開拓疆土,有了這支雄兵,便是他將來平定遼北的堅實力量。利弊權衡孰輕孰重,就看皇上怎麽掂量了。”

長風吹過,帶起厚重的塵土。回憶褪去,眼前只剩仇人。

“我裴家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倒是你....”裴荇居眸子乍現狠厲:“當年裴家數十口的血債,我要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說完,他用力拔出長槍,信國公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盔甲上。

長槍一挽,欲再刺。這時,廊下的梁意欣喊起來:“裴大人手下留情!”

“裴大人,”梁意欣始終不忍看見這一幕,她懇求道:“還請裴大人把他交給皇上。”

裴荇居停下來,斂去眼底的戾氣,吩咐:“來人!把信國公押送入宮!”

“不必!”信國公厲聲道:“老夫自己走!”

他艱難地站直身體,往大門走去。

庭院空曠,裴荇居孤寂的身影沒入夜色中。他仰面蒼穹闔眼,只覺得今夜的空氣無比舒暢。

他楞楞地站了好一會。

有人問:“裴大人,皇後娘娘該怎麽安置?”

裴荇居回過神,這才慢吞吞地轉頭去看廊下的梁意欣。

梁意欣也正在看著他,滿面含淚。

“送去宮中吧,”他說:“皇上還在等著。”

“是。”

裴荇居擡腳欲走。

“裴荇居。”梁意欣喊住他。

“皇後娘娘還有何吩咐?”裴荇居轉身,卻沒看她。

梁意欣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能說什麽呢?

說她梁家對不起他,還是問四年前他記不得她了嗎?

可一切都沒了意義,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他們已經漸行漸遠。

“沒別的事,”梁意欣低聲道:“勞煩裴大人送我入宮。”

.

京城亂了一夜,莊綰也著急地等了一夜。

聽立夏說,昨夜實在兇險。除了午門的赤風軍,京城外還壓著十萬兵馬,若午門失敗,今日醒來就該變天了。

莊綰聽得後怕。

她未經歷過戰爭,也不曾體會過動蕩,但昨日那番激烈與焦灼即便是躲在府邸也能聽得清楚。

據說信國公被抓,赤風軍已投降,午門死了許多人。連夜沖洗,今日一早還有一股沖天的血腥味。

“承恩侯死了,一大早闔府被抄,家眷如數下牢。”立夏道。

莊綰聽得唏噓,問:“那裴荇居呢?他在何處?”

“大人一直在宮裏,興許要晚些才能回府了。”

“他可有受傷?”莊綰問。

立夏笑她:“姑娘都問好幾遍了,呂侍衛不是派人來報平安了嗎?大人安好無恙。”

莊綰放心了些。

“姑娘昨夜一宿沒睡了,所幸事態平息,姑娘還是去睡一覺吧。”

莊綰搖頭,發生這麽大的事她哪裏睡得著。想起什麽,她問:“我現在可否出門?”

“外頭已經安全,赤風軍連夜被遣回衢州,京城各處都有禁軍巡邏著。”立夏問:“姑娘要去何處?”

“我想出去看看?”

昨夜險象環生,也不知秋檀和鋪子們的夥計怎麽樣了,她想去看看。

出了門,她徑直往西鳳街而去。

街上早已被清理幹凈,許多人跟她一樣小心翼翼地出來查看情況。比起往常,街邊的攤販少了些,許多鋪子也還未開門。透過雜亂的街道和巡邏的禁軍,依稀能看得出昨夜很是慘烈。

到了鋪子門口,剛下得馬車,也不知聽誰喊了聲刑部官老爺,莊綰下意識轉頭。

巷子口經過一群著官服的人。

莊綰怔了片刻,似有所感般拔腿往巷子口跑。

“唉,姑娘去哪?”立夏也跟著她跑。

莊綰提著裙擺跑得氣喘籲籲,到了巷子口停住。就見街道旁圍觀了許多人,而前頭正過去一群刑部官員,他們騎在馬上,似乎正在辦差。

當瞧見最前頭熟悉的身影時,莊綰忍不住喊:“裴荇居?”

原本已經隔了好長一段距離,隔著人群,隔著半條街,但裴荇居還是聽到了。

他轉頭,見莊綰一身素衣站在巷子口對他揮手,他勒馬停下來。

沈祎察覺,轉頭看去,見兩人隔空對望。

他撇嘴:“想去就去吧,我回官署等你。”

裴荇居將東西交給他,兀自調轉馬頭走回去。

莊綰見著他很高興:“裴荇居,你在這哎......”

話還沒說完,就被裴荇居彎下腰一把拉上馬背。

他夾緊馬腹,“策”一聲,馬蹄頓時撒開跑起來。

莊綰有些懵,大早上的他要帶她去哪?

但此時此刻,她能感受到裴荇居的心情是愉悅的,以至於竟是不顧圍觀百姓的目光與她這般親密。

駿馬徑直穿過街道,所過之處,人群散開。路上還遇到了禁軍,許是裏頭有熟悉的人,那人對裴荇居吹了個暧昧的哨子,但裴荇居全然沒理,兀自攬著莊綰,騎馬往城外而去。

兩人像一陣甜蜜的風,吹過初夏的街道。

適才吹哨子的禮部尚書,望著年輕男女歡快離去的背影,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還是年輕好哇!年輕人恣意奔放!”

“陳統領,咱們走吧。”他轉頭對禁軍統領道:“咱們得把這趟差事辦好啰。”

.

這廂,裴荇居帶著莊綰出城,沿著山嵐小道奔馳。

莊綰坐在他懷中,手緊緊箍著他的臂膀,問:“裴荇居,我們去哪裏?”

裴荇居伏在她耳畔:“不知道。”

“不知道?”莊綰詫異扭頭。

卻不期然對上他明亮歡喜的眼睛。

她恍了恍神,卻在恍神的瞬間被他噙住唇瓣。

身下的馬還在狂奔,山間小路起伏陡峭,兩人也跟著晃晃蕩蕩。莊綰生怕摔下馬去,她死死地抱著裴荇居的手臂,仰著脖頸承受他的熱情。

清風呼嘯而過,他們騎在馬上親吻,天地間仿佛只剩兩人。

刺激而又緊張。

“裴荇居。”過了會,莊綰試圖推他:“別在這,萬一摔下去不好。”

她可不想搞這麽狂野,萬一摔下馬會很疼的。

裴荇居卻像是著了迷,又或許他處於極度的歡喜中,像是要用盡全力分享這份喜悅般,急切地與她勾纏。

“不會摔,有我。”他說。

然而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在他繼續追逐莊綰的唇時,前頭遇到一個小坑,駿馬縱身一躍,兩人猝不及防被甩下去。

所幸裴荇居反應快,把莊綰緊緊箍在懷中,然後抱著她順勢在地上翻滾。

好死不死,兩人滾的地方是面斜坡。這一滾,徑直滾到了山腳的柳樹下。

莊綰:“......”

裴荇居壓在她身上,面色也有些窘。

“疼嗎?”他輕聲問。

莊綰被他護著,倒是不疼。她搖頭:“你呢,可傷著了?”

“沒有。”裴荇居唇角淺淺揚起來,繼而緩緩笑開。

莊綰望著他,也笑了。

“我很高興。”過了會,裴荇居說。

“我今天看見你在巷子口喊我,看見你站在人群中招手,我很高興。”他又道。

莊綰清楚,他高興的是什麽。

“我也為你高興。”她說。

他終於了卻夙願。

“莊綰,我特別高興。”他又重覆說。

看得出他是真的高興,以至於像個孩子似的詞窮。

“嗯。”莊綰點頭。

下一刻,裴荇居的臉壓下來。

莊綰楞怔了下,隨即溫熱的、輕柔的、滿是眷戀和歡喜的吻鋪天蓋地襲來。

她像感受一場美妙的春雨般,沈浸於他的愛意。

親吻間,兩人在草地上滾了幾滾,一會是莊綰在下邊,一會是裴荇居在下邊。

皆動情不已。

最後,莊綰被親氣喘籲籲,她衣衫微微淩亂,連衣帶也松了。

而裴荇居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緩慢起身,伏在一旁努力平覆。過了許久,再擡眼,眼底的欲望仍舊濃得嚇人。

“綰綰,”他說:“我想快點娶你。”

莊綰也受不了,睜眼望著空曠明凈的藍天白雲,難耐地“嗯”了聲。

裴荇居又低頭,在她鎖骨處咬了一口,低聲道:“不過在成婚前,我想送你件禮物。”

“什麽?”莊綰眼睫微顫,香腮緋紅如綻放的桃花。

裴荇居望著她姣好的容顏,眸子掠過她眼角的淚痣,暗了暗。

心想,這顆淚痣實在適合她。至少在這樣的時候,她越加嫵媚動人,越加地......讓他難以把持了。

他沒說什麽禮物,而是望了她一會,又低下頭,將臉埋進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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