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張樂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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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張樂譜
唐曦眼裏的母親，向來做什麽事情都會提前制定計劃，甚至有些時候還會顯得有點兒強迫癥。
她保證這絕不是她的錯覺，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要是換成是她，絕對走進醫院就開始手忙角落。
下一步要幹什麽？
不知道。
母親完全不同，她只要跟在她的身後就可以，甚至不需要進行任何思考。
她將車開到道閘桿前頭，主動放下車窗向著保安點點頭。
保安大叔露出頗為驚訝表情，發出的感慨於保姆有點類似，但完全不帶惡意：“喻小姐，副駕駛上的是你女兒吧，你們竟然一起來啦，路奶奶看見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母親笑著點頭：“她肯定會高興的。”
保安本還想和喻霽多聊幾句，但僻靜的精神病院今天不知為何來車不少，後頭的車主已經急不可耐發出滴滴聲，他只得趕緊讓桿子升起。
母親離開前還不忘朝保安微微頷首。
母親的停車技術其實不壞，但因為有些強迫癥的緣故，她非要把車停在白框正中間才罷休，所以免不了多倒一把方向盤。
唐曦會覺得有點沒必要，可當雙腳踩地站在車前之前，她突然覺得停車也是一門藝術，方方正正的框子裏停著正正方方的車——想來是能被駕校教練當做教學模板的。
喻霽覺得這事稀松平常，半點搞不懂女兒為何突然露出崇拜表情。
她思索片刻得出女兒想學車的結論，認真道：“等有空我教你開車。”
雖然唐曦不知道母親為何突然提起學車，但她的確也想要學，於是茫茫然然點頭應下：“好呀。”
母女倆人一同來到外婆的樓層，護士一眼便認出喻霽和唐曦，她倒沒攔著她們要壓身份證，但還是主動開口打了招呼：“喻老師您今天來得好早，是來看路奶奶嗎？”
喻霽並沒指出護士話語中顯而易見的錯誤，她們不是來看外婆的，還是來幹什麽的？
她停下腳步禮貌點頭：“嗯我來看媽媽，趙護士，這幾天都是你值白班啊？”
護士點頭笑道：“對，最近白天都是我，要是喻老師都白天來，我們還有空聊聊呢，哦對，上次你給小月推薦的鋼琴老師，人真的很好，有機會我一定要請你吃飯。”
母親笑容溫和：“徐瑩性子雖然琴技不夠不出彩，可根基十分紮實，性格穩重也耐得住性子，很適合做啟蒙老師。”
小月聽起來是護士的孩子。
徐瑩，唐曦記得這是徐老師的全名。
原來媽媽不僅和徐老師認識，關系還好到竟然能介紹私活，而且對徐老師的形容非常精準。
唐曦覺得現在的媽媽看起來有點‘陌生’，但她著迷於這種重新認識她的感覺。
她不著急進去看外婆，又和護士聊了一會兒她女兒的事，最後話題又繞到唐曦頭上。
護士朝她眨巴兩下眼睛，笑道：“喻老師，你女兒的鋼琴彈得是不是很有你當年的風範？”
“她啊.........”喻霽沈默幾秒，最後似乎是把一些嚴肅的話咽了回去，她道，“她彈得不錯，徐瑩誇過她有天賦。”
唐曦覺得換做以前，她肯定又想東想西感到憤怒，覺得母親自滿的同時，也不認可自己。
現在嘛，她在知道母親鋼琴可能比父親彈得好之後，她覺得母親可能真是在客觀評價技術問題。
甚至，她最後那句‘她彈得不錯’，在她本人看來，大抵是在表示認可。
護士哈哈笑了兩聲：“只是不錯嗎？那我家小月豈不是該被稱為慘不忍睹啦，喻老師我看是你太過嚴格了，路奶奶又不是沒給我們看過小曦彈鋼琴的視頻，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是很不錯的。”
她彈鋼琴的視頻嗎？她篤定外婆沒法從父親手裏拿到，所以，是母親給外婆的。
唐曦看向母親的表情帶著些許錯愕：“媽媽，你不會也偷偷看我彈琴吧。”
喻霽沒有否認。
唐曦高興之餘，心情又變得有些忐忑，母親如果不覺得她在鋼琴上一無是處，她還怎麽和母親說自己想搞流行樂...........
她和母親好不容易修覆的關系，不會因為流行樂徹底完蛋吧？！
喻霽沒有觀察她的表情，輕咳兩聲把碎發別到耳後，嘆氣道：“她怎麽什麽都拿出來給你們看。”
護士笑容燦爛：“當然是因為她對你們感到自豪啊。”
喻霽垂下眼眸：“是啊，她對我們感到自豪。”
她呼出一口氣，主動結束閑聊時間，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一疊單據，看向護士問道：“方醫生今天在嗎？”
護士一眼就看到透明文件袋裏‘路遙’二字，瞬間就猜到她為何要問一醫生在不在。
她絲毫不掩蓋欣喜，回答問題之前又拋出新的疑問：“喻老師，你總要要接路奶奶回去啦！”
喻霽微微頷首。
護士握握拳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路奶奶知道肯定高興瘋了，呸呸呸，什麽瘋了，她一點都不瘋，哦對，方醫生今天在的，不過下頭辦理出院的可能沒人。”
她擰眉思索幾秒，一拍大腿開心道：“哦，方醫生肯定樂意給你寫張單子，讓路奶奶今天請假回家，明天再來補辦出院手續，你快去吧。”
她知道喻霽清楚醫生辦公室在哪兒，可因為過於興奮，所以還是擡手使勁指了兩下。
“謝謝。”
喻霽向前邁了兩步，想起唐曦沒必要跟著，她扭頭道：“我和醫生可能要談一會兒，你先去外婆病房吧。”
唐曦表情猶豫：“我能直接告訴外婆出院的事情嗎？到時候說了卻不能.........她會不會失望啊。”
“她不會失望的。”
喻霽牙齒在下唇上輕輕一碰，淺色唇釉被帶走小部分，但她渾然不在意，嘴角揚起非常小的弧度，眼神堅定地像是一顆松柏，
“沒有不能，我說過要麽今天，要麽明天，她一定能夠回家。”
母親的話就像是一針定心劑，她心中疑慮瞬間消散，眼睛亮亮閃閃重重點頭：“好！”
唐曦小跑到外婆病房門口，又覺得不行。
倒不是外婆出院不行，她覺得應該由母親親自告訴外婆這個好消息，她也應該也讓母親第一時間看到才是。
她來回跑了兩圈，來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喻霽也不過剛坐下。
她擡頭驚訝道：“你這麽快就說完了？”
唐曦搖搖頭，嘿嘿笑道：“沒有，我覺得我們應該一會兒一起過去告訴外婆。”
喻霽垂下眉眼，笑道：“好啊，反正外婆的情況你也有權利知道。”
方醫生是個看著較為和藹的中年男人。
他目光上下打量唐曦，推推眼鏡面帶笑容：“你就是小曦吧，你外婆可總是念叨你，怎麽幾年才來一趟呢？小姑娘家家的，該不是忙著談戀愛去了吧。”
唐曦眉頭緊皺正想反駁。
喻霽卻輕拍兩下她的手背，讓她忍住別說。
她笑吟吟看著方醫生說道：“小孩高中總是忙些的。”
方醫生滿臉寫著不信：“藝術類高中對高考成績要求又不高，平時也就練練鋼琴，能忙到哪裏去呢？我看就是小孩玩心重，不願意來看老年人，小曦，叔叔告訴你這是不對的啊。”
唐曦饒是真的有錯，聽完醫生這些話，也有些想要掀桌的沖動。
她抿抿唇，小聲道：“練鋼琴才沒有那麽輕松呢。”
雖然她確實應該來看外婆，但她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在偷摸練吉他，唱歌。
方醫生擡手指了兩下唐曦，哈哈笑道：“小姑娘家家的還生氣呢，彈琴再累能有做醫生苦啊，一天要記這麽多病例，而且，你出錯也就是被罵幾句，我們錯一步，可是人命關天，所以我從來都不出錯。”
唐曦胸腔幾乎被不爽滿溢，可又不知道從哪裏反駁起。
是，醫生很累，他們錯一次就可能害死一個人，可這就代表彈鋼琴輕松嗎？她要不是怕醫生為難，不讓外婆出院，她現在就想破口大罵！
喻霽也有些忍無可忍：“我不覺得彈鋼琴輕松。”
“鋼琴也就黑白兩個鍵，我們手術道具有幾種你知道吧？”方醫生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是我的錯，光耀說你現在一直在家呆著都不工作，與外面世界脫節也是正常的，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
她暫時忍下怒火，拍拍桌上放著的材料，說道：“我想接媽媽出院。”
方醫生沒有拿出文件袋裏的材料，表情有些為難：“唐夫人，您也知道我們醫院周末是不辦出院的，光耀沒和你說嗎？你這讓我有點..........”
喻霽早料到這樣的結果，她主動打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露出一疊紅鈔。
她沒有多廢話，只是朝方醫生微笑。
方醫生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接過袋子開始假模假樣翻閱，一邊翻一邊說：“哎呀唐夫人你也真是的，之前的病例沒拿來吧？不過有我在——”
喻霽直接從底部抽出病例，打斷他的話笑道：“方醫生，在這兒呢。”
方醫生動作一停，沒有太過尷尬，而是哈哈笑道：“你把病例藏這麽好做什麽，也就是我還問問你，要是交給下頭那幾個小姑娘，指不定直接趕你走了呢！”
唐曦覺得母親已經在爆發邊緣了，她連忙握著母親的手抓了兩下，示意她千萬別發作。
喻霽五指微微收攏：“那你人真好。”
他收了錢，自然沒有不辦事的道理，三分鐘寫個單子，三分鐘打了個電話，二人連樓下大廳都不用跑，只差一步就能帶著外婆離開的時候，醫生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唐光耀穿著一身筆挺西裝，大背頭梳得油光水滑。
他面上掛著溫和笑容，邁著步子走到醫生前頭，朝他頷首：“哎呀方醫生，好久不見。”
“光耀你不經常來是正常的，你巡演這麽忙，很累吧？”
“哪裏哪裏，和方醫生比起來也就是對付黑白幾個琴鍵嘛！”
兩人互相吹噓樂此不疲。
唐曦感到十分困惑，她到底為什麽會覺得父親是個完美的好人？
她感到失望之時，‘完美’父親轉過身，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哎呀小曦你也真是的，和媽媽來醫院看外婆也不喊爸爸起來，今天不怕被媽媽罵啦？”
他沒等唐曦開口說話，視線落在住院單上頭，明明已經知道一切，卻還是故作驚訝：“小霽你要接媽出院嗎？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呢。”
喻霽徹底演不下去了，面無表情道：“我來接我媽，為什麽要告訴你。”
唐光耀哎呀一聲，搖頭道：“我們是夫妻，什麽你媽我媽的，我就是怕你太久沒出來工作，與外頭世界脫軌什麽都不懂，所以一醒來立馬就到醫院來，你看看，媽年紀都這麽大了，總是挪地方對她身體也不好啊，我說得對吧，方醫生？”
唐曦看著眼前陌生的父親，只覺得應該早早去掛個眼科，聽聽醫生如何評價她——
小姑娘年紀輕輕怎麽就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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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要幹什麽？
不知道。
母親完全不同，她只要跟在她的身後就可以，甚至不需要進行任何思考。
她將車開到道閘桿前頭，主動放下車窗向著保安點點頭。
保安大叔露出頗為驚訝表情，發出的感慨於保姆有點類似，但完全不帶惡意：“喻小姐，副駕駛上的是你女兒吧，你們竟然一起來啦，路奶奶看見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母親笑著點頭：“她肯定會高興的。”
保安本還想和喻霽多聊幾句，但僻靜的精神病院今天不知為何來車不少，後頭的車主已經急不可耐發出滴滴聲，他只得趕緊讓桿子升起。
母親離開前還不忘朝保安微微頷首。
母親的停車技術其實不壞，但因為有些強迫癥的緣故，她非要把車停在白框正中間才罷休，所以免不了多倒一把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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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霽覺得這事稀松平常，半點搞不懂女兒為何突然露出崇拜表情。
她思索片刻得出女兒想學車的結論，認真道：“等有空我教你開車。”
雖然唐曦不知道母親為何突然提起學車，但她的確也想要學，於是茫茫然然點頭應下：“好呀。”
母女倆人一同來到外婆的樓層，護士一眼便認出喻霽和唐曦，她倒沒攔著她們要壓身份證，但還是主動開口打了招呼：“喻老師您今天來得好早，是來看路奶奶嗎？”
喻霽並沒指出護士話語中顯而易見的錯誤，她們不是來看外婆的，還是來幹什麽的？
她停下腳步禮貌點頭：“嗯我來看媽媽，趙護士，這幾天都是你值白班啊？”
護士點頭笑道：“對，最近白天都是我，要是喻老師都白天來，我們還有空聊聊呢，哦對，上次你給小月推薦的鋼琴老師，人真的很好，有機會我一定要請你吃飯。”
母親笑容溫和：“徐瑩性子雖然琴技不夠不出彩，可根基十分紮實，性格穩重也耐得住性子，很適合做啟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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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媽媽不僅和徐老師認識，關系還好到竟然能介紹私活，而且對徐老師的形容非常精準。
唐曦覺得現在的媽媽看起來有點‘陌生’，但她著迷於這種重新認識她的感覺。
她不著急進去看外婆，又和護士聊了一會兒她女兒的事，最後話題又繞到唐曦頭上。
護士朝她眨巴兩下眼睛，笑道：“喻老師，你女兒的鋼琴彈得是不是很有你當年的風範？”
“她啊.........”喻霽沈默幾秒，最後似乎是把一些嚴肅的話咽了回去，她道，“她彈得不錯，徐瑩誇過她有天賦。”
唐曦覺得換做以前，她肯定又想東想西感到憤怒，覺得母親自滿的同時，也不認可自己。
現在嘛，她在知道母親鋼琴可能比父親彈得好之後，她覺得母親可能真是在客觀評價技術問題。
甚至，她最後那句‘她彈得不錯’，在她本人看來，大抵是在表示認可。
護士哈哈笑了兩聲：“只是不錯嗎？那我家小月豈不是該被稱為慘不忍睹啦，喻老師我看是你太過嚴格了，路奶奶又不是沒給我們看過小曦彈鋼琴的視頻，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是很不錯的。”
她彈鋼琴的視頻嗎？她篤定外婆沒法從父親手裏拿到，所以，是母親給外婆的。
唐曦看向母親的表情帶著些許錯愕：“媽媽，你不會也偷偷看我彈琴吧。”
喻霽沒有否認。
唐曦高興之餘，心情又變得有些忐忑，母親如果不覺得她在鋼琴上一無是處，她還怎麽和母親說自己想搞流行樂...........
她和母親好不容易修覆的關系，不會因為流行樂徹底完蛋吧？！
喻霽沒有觀察她的表情，輕咳兩聲把碎發別到耳後，嘆氣道：“她怎麽什麽都拿出來給你們看。”
護士笑容燦爛：“當然是因為她對你們感到自豪啊。”
喻霽垂下眼眸：“是啊，她對我們感到自豪。”
她呼出一口氣，主動結束閑聊時間，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一疊單據，看向護士問道：“方醫生今天在嗎？”
護士一眼就看到透明文件袋裏‘路遙’二字，瞬間就猜到她為何要問一醫生在不在。
她絲毫不掩蓋欣喜，回答問題之前又拋出新的疑問：“喻老師，你總要要接路奶奶回去啦！”
喻霽微微頷首。
護士握握拳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路奶奶知道肯定高興瘋了，呸呸呸，什麽瘋了，她一點都不瘋，哦對，方醫生今天在的，不過下頭辦理出院的可能沒人。”
她擰眉思索幾秒，一拍大腿開心道：“哦，方醫生肯定樂意給你寫張單子，讓路奶奶今天請假回家，明天再來補辦出院手續，你快去吧。”
她知道喻霽清楚醫生辦公室在哪兒，可因為過於興奮，所以還是擡手使勁指了兩下。
“謝謝。”
喻霽向前邁了兩步，想起唐曦沒必要跟著，她扭頭道：“我和醫生可能要談一會兒，你先去外婆病房吧。”
唐曦表情猶豫：“我能直接告訴外婆出院的事情嗎？到時候說了卻不能.........她會不會失望啊。”
“她不會失望的。”
喻霽牙齒在下唇上輕輕一碰，淺色唇釉被帶走小部分，但她渾然不在意，嘴角揚起非常小的弧度，眼神堅定地像是一顆松柏，
“沒有不能，我說過要麽今天，要麽明天，她一定能夠回家。”
母親的話就像是一針定心劑，她心中疑慮瞬間消散，眼睛亮亮閃閃重重點頭：“好！”
唐曦小跑到外婆病房門口，又覺得不行。
倒不是外婆出院不行，她覺得應該由母親親自告訴外婆這個好消息，她也應該也讓母親第一時間看到才是。
她來回跑了兩圈，來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喻霽也不過剛坐下。
她擡頭驚訝道：“你這麽快就說完了？”
唐曦搖搖頭，嘿嘿笑道：“沒有，我覺得我們應該一會兒一起過去告訴外婆。”
喻霽垂下眉眼，笑道：“好啊，反正外婆的情況你也有權利知道。”
方醫生是個看著較為和藹的中年男人。
他目光上下打量唐曦，推推眼鏡面帶笑容：“你就是小曦吧，你外婆可總是念叨你，怎麽幾年才來一趟呢？小姑娘家家的，該不是忙著談戀愛去了吧。”
唐曦眉頭緊皺正想反駁。
喻霽卻輕拍兩下她的手背，讓她忍住別說。
她笑吟吟看著方醫生說道：“小孩高中總是忙些的。”
方醫生滿臉寫著不信：“藝術類高中對高考成績要求又不高，平時也就練練鋼琴，能忙到哪裏去呢？我看就是小孩玩心重，不願意來看老年人，小曦，叔叔告訴你這是不對的啊。”
唐曦饒是真的有錯，聽完醫生這些話，也有些想要掀桌的沖動。
她抿抿唇，小聲道：“練鋼琴才沒有那麽輕松呢。”
雖然她確實應該來看外婆，但她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在偷摸練吉他，唱歌。
方醫生擡手指了兩下唐曦，哈哈笑道：“小姑娘家家的還生氣呢，彈琴再累能有做醫生苦啊，一天要記這麽多病例，而且，你出錯也就是被罵幾句，我們錯一步，可是人命關天，所以我從來都不出錯。”
唐曦胸腔幾乎被不爽滿溢，可又不知道從哪裏反駁起。
是，醫生很累，他們錯一次就可能害死一個人，可這就代表彈鋼琴輕松嗎？她要不是怕醫生為難，不讓外婆出院，她現在就想破口大罵！
喻霽也有些忍無可忍：“我不覺得彈鋼琴輕松。”
“鋼琴也就黑白兩個鍵，我們手術道具有幾種你知道吧？”方醫生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是我的錯，光耀說你現在一直在家呆著都不工作，與外面世界脫節也是正常的，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
她暫時忍下怒火，拍拍桌上放著的材料，說道：“我想接媽媽出院。”
方醫生沒有拿出文件袋裏的材料，表情有些為難：“唐夫人，您也知道我們醫院周末是不辦出院的，光耀沒和你說嗎？你這讓我有點..........”
喻霽早料到這樣的結果，她主動打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露出一疊紅鈔。
她沒有多廢話，只是朝方醫生微笑。
方醫生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接過袋子開始假模假樣翻閱，一邊翻一邊說：“哎呀唐夫人你也真是的，之前的病例沒拿來吧？不過有我在——”
喻霽直接從底部抽出病例，打斷他的話笑道：“方醫生，在這兒呢。”
方醫生動作一停，沒有太過尷尬，而是哈哈笑道：“你把病例藏這麽好做什麽，也就是我還問問你，要是交給下頭那幾個小姑娘，指不定直接趕你走了呢！”
唐曦覺得母親已經在爆發邊緣了，她連忙握著母親的手抓了兩下，示意她千萬別發作。
喻霽五指微微收攏：“那你人真好。”
他收了錢，自然沒有不辦事的道理，三分鐘寫個單子，三分鐘打了個電話，二人連樓下大廳都不用跑，只差一步就能帶著外婆離開的時候，醫生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唐光耀穿著一身筆挺西裝，大背頭梳得油光水滑。
他面上掛著溫和笑容，邁著步子走到醫生前頭，朝他頷首：“哎呀方醫生，好久不見。”
“光耀你不經常來是正常的，你巡演這麽忙，很累吧？”
“哪裏哪裏，和方醫生比起來也就是對付黑白幾個琴鍵嘛！”
兩人互相吹噓樂此不疲。
唐曦感到十分困惑，她到底為什麽會覺得父親是個完美的好人？
她感到失望之時，‘完美’父親轉過身，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哎呀小曦你也真是的，和媽媽來醫院看外婆也不喊爸爸起來，今天不怕被媽媽罵啦？”
他沒等唐曦開口說話，視線落在住院單上頭，明明已經知道一切，卻還是故作驚訝：“小霽你要接媽出院嗎？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呢。”
喻霽徹底演不下去了，面無表情道：“我來接我媽，為什麽要告訴你。”
唐光耀哎呀一聲，搖頭道：“我們是夫妻，什麽你媽我媽的，我就是怕你太久沒出來工作，與外頭世界脫軌什麽都不懂，所以一醒來立馬就到醫院來，你看看，媽年紀都這麽大了，總是挪地方對她身體也不好啊，我說得對吧，方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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