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張樂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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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張樂譜

“只是遺憾.........”

徐老師在遺憾什麽?

兩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徐老師,渴望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但對方絲毫沒有把話說完的意思,同時繃直兩只手的食指,不輕不重在兩人腦門上輕輕一戳。

“你們如果想知道以前的事情,應該自己去問喻老師,而不是聽我這個旁觀者,再次給出未必是真相的答案。”

她說完立馬轉身,別說不帶走一片雲彩了,就連落在桌上的課本都差點忘記。

喬恬拿起課本追上老師,拽著她的衣袖焦急道:“徐老師徐老師,故事不帶沒講完就走的啊。”

徐老師接過課本,朝她露出燦爛笑容:“你們就當這是我留的隨堂測驗吧。”

她目光落在依舊呆坐的唐曦身上,認真道:“曦曦,你要是能搞清楚這件事,我保證它對你人生考試的幫助,比起只能帶來名氣的鋼琴大賽要大得多。”

徐老師絲毫不給兩人追問的機會,走出教室幹脆利落奔向路過的教導主任,徹底斷絕兩人死纏爛打的念頭。

喬恬悻悻走回教室後排,雙手按在桌面上看向好友,見她依舊一副呆滯表情,不滿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唐曦按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蜷曲,擡頭對上喬恬雙眼,眸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火光。

她的話語之中,帶上很難察覺不到的懊惱:“我怎麽可能不好奇,但我比誰都要清楚,我媽媽是絕對不會和我來一段促膝長談的。”

喬恬擡起攤開的手掌,動作不似徐老師一般,掌心重重落在唐曦額頭上。

啪得一聲。

唐曦楞住了,喬恬也因大力呆滯,她發誓原本只想輕輕一拍。

她連忙找補,揉搓兩下被拍到發紅額頭,以及試圖用大嗓門蓋掉‘錯誤’,

“唐曦你沒有看過偵探小說嗎,即便旁人將線索告訴主角,他們說出的也未必是真話,如果想要搞明白真相,我們只能順著過往的蛛絲馬跡,親自將故事拼湊完整。”

唐曦短暫忘卻疼痛,迅速眨巴兩下眼睛,困惑道,

“即便真存在所謂線索,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還剩下多少能被我們找到的?”

“事在人為。”

喬恬語氣堅定地像是念宣誓詞。

*

放學後,兩人第一時間奔向月湧酒吧。

她們甚至沒費心脫掉藍白相見的醜陋校服,繞過門口檢查身份證的大叔,熟門熟路坐在吧臺前頭。

酒保搖頭吐槽:“你們兩個高中生一天到晚泡酒吧算什麽事。”

喬恬表情嚴肅地拍下兩張紅鈔,“女人廢話少說,給我來兩杯不含酒精的Rioja Libre,記得多加冰塊。”

酒保擡手按壓突突做疼的太陽穴,推回兩張紅鈔,從吧臺下面拿出一點二五升裝的可樂,咕咚咕咚倒進裝滿冰塊的杯子裏,熟練丟進檸檬片插入習慣,還不忘在上頭放上兩只別的客人都沒有的塑料鴨子。

兩人腦袋靠在一起,捧著屬於自己的飲品,咬住吸管小口嘬,時不時開口說話的同時,手指無意識捏兩下嘎吱叫的塑料鴨子。

兩個高中生穿著校服在酒吧喝冰可樂,宋星垂只要進門,就能一眼註意到她們。

她大踏步走到兩人身後,擡手同時摟住兩個肩膀,腦袋硬要插進兩中間,絲毫不介意兩邊太陽穴都抵著一個額頭。

她朝酒保挑挑眉毛:“你沒給她們酒吧?”

酒保冷笑一聲,纖細的眉毛擰在一起,吐出的話語聽起來紅唇還要‘熱’上一個色號:“宋星垂,你要是能狠下心對保安說,攔下所有未成年也包括關系戶,我想你現在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喬恬比宋星垂還急:“我要不了幾個月就成年了!”

酒保皮笑肉不笑:“希望兩位成年後能記得,進酒吧之前好歹換掉校服。”

宋星垂脫掉皮衣蓋在頭頂,成功將三人籠罩其中,她故意做出賊偷狗腦表情:“這樣警察來就看不見了吧。”

酒保這次是真笑了,被氣笑的:“滾!你要是哪天被警察抓走,我保證我不會去交保釋金。”

宋星垂滿臉無辜地眨巴兩下大眼睛,摟著兩個小女孩的手臂又緊了緊,壓低聲音道:“你們看看我挨的罵,都是因為不寫作業就泡吧。”

唐曦理直氣壯:“我課間就把作業寫完了。”

喬恬嘻嘻一笑:“我放學前緊趕慢趕抄完了。”

宋星垂捏了一把她的肩膀:“你還挺自豪。”

喬恬吐吐舌頭:“害,我又不想考特別好的大學,成績維持在中游完全足夠啦。”

宋星垂發出嘖嘖兩聲:“你們看看,這就是聰明人獨有的從容,一般人三天兩頭抄作業,哪裏還能維持中游?”

喬恬掀掉擋視線的皮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明知道不管我上課聽不聽,我爸媽都要花大錢給我請一對一家教。”

宋星垂彎腰太久也有些難受,直起身子揉揉酸疼的腰部,稍稍收斂調侃,看著喬恬問道:“所以我才好奇,你哪來那麽多時間泡吧。”

喬恬又嗦一口檸檬味的可樂:“我有曦曦這塊免死金牌,哪怕夜不歸宿爸媽都不會多說什麽。”

宋星垂又看向唐曦:“你呢。”

唐曦如實道:“自從我爸得到恬恬的投資之後,他的態度和恬恬父母沒什麽差別,至於媽媽,她只關心我是否鋼琴,旁的向來不大在意。”

宋星垂了然點頭,又問道:“我看你們剛才湊到一起窸窸窣窣,是在聊什麽?”

她們方才當然是在聊唐曦的母親,只是她們討論許久,也沒想好從何如實,宋星垂正好問起,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可以問問她的意見,於是同時點頭,一左一右拉起她的手。

宋星垂被四顆眼珠子同時盯著,心頭有些發毛:“先說好,如果你們要問我借錢,我是絕對沒有的。”

喬恬翻了個白眼,拿起剛才被酒保拒收的兩百拍進她的掌心:“女人,你要是能解決我們的燃眉之急,本王另有重賞。”

宋星垂喜形於色:“大王當真?”

她將兩百交給酒保:“你,給我來一杯和大王一樣的飲料!”

酒保面無表情再出拿出吧臺下頭的大瓶可樂,粗暴往裏頭塞進一坨碎冰,然後推到宋星垂面前。

宋星垂怒道:“我沒有檸檬和鴨子就算了,杯子都不給一個,連冰都是別人的邊角料。”

酒保微笑:“人家是大王,你充其量是個太監,愛喝不喝。”

宋太監拿不出任何手段只能跺腳。

她跺累了,就坐在喬恬左邊單手支著下巴,蔫蔫道:“大王你到底有何吩咐。”

喬恬收斂笑容,嚴肅問道:“星垂姐,你知道曦曦的父親是誰嗎?”

宋星垂嗯了一聲:“她剛見我那天,我就知道她父母是誰了。”

唐曦目光越過喬恬後腦勺,驚訝道:“星垂姐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你的副業是偵探嗎?”

宋星垂表情無奈:“雖然說你父親是古典樂界的,但他的名氣就像是音樂界的成龍,電影屆的周傑倫,很難不知道。”

“好詭異的比喻。”喬恬倒吸一口冷氣。

唐曦倒是很快理解她的話外之音,可稍加思考,腦子裏又冒出不少新的困惑:“我爸爸的確有名,可我很少與他一同出現在鏡頭面前,就算偶爾有幾張登報的照片,也都是糊到看不清臉的程度,星垂姐,沒人因為看過那些照片,一眼就辨認出我是唐光耀的女兒吧。”

宋星垂伸出一根手指輕搖兩下:“單憑照片當然不行。”

她伸出塗著純黑指甲油的手指,越過喬恬輕點兩下她胸前校徽:“你姓唐,來自藝術類拔尖的精英學校以及最關鍵的證據——”

她的視線從她的額頭,到鼻尖,再到雙唇,就像是試圖透過她尋找什麽。

唐曦心跳快得要命,訥訥道:“我臉上有什麽標記嗎?”

宋星垂哈哈笑了兩聲:“你臉上什麽都沒有,我們年齡差不超過十歲,所以你也不可能是我的故人之女,你覺得呢?”

唐曦抿抿唇:“我母親壓根不出門,沒什麽朋友,就算以前有,後來肯定也被她得罪完了。”

“是嗎?”宋星垂似笑非笑。

喬恬張開雙臂擋住宋星垂視線:“停停停,你們兩個不許再打啞謎,趕緊說些我能聽懂的。”

宋星垂聳聳肩膀,無辜道:“唐光耀的女兒姓甚名誰又長什麽樣,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喬恬目瞪口呆:“我?”

宋星垂嗯了一聲:“你剛入學那會兒就拿著同學照片,怒氣沖沖來找我吐槽,你把她全家都罵了個遍呢,我想想——”

“裝*的爸,莫名其妙的媽,自以為是的女兒,真搞不懂我爸媽為什麽非要我和她交朋友!”

宋星垂語氣歡快,喬恬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連忙回頭向唐曦解釋:“你應該記得我們入學典禮見的第一面,我當時——”

她話說到一半,面前女孩嘴角突然揚起。

她輕搖兩下腦袋,俏皮道:“我知道你對我因愛生恨,最後又因恨生愛,我懂。”

喬恬松口氣的同時,還提起拳頭錘了一把她的肩膀:“我還以為你要生我氣了呢,嚇死我了。”

她又不是瞎子,曾經不喜歡又怎麽樣?三年的朝夕相處足夠看清太多事情。

現在,她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她握著好友的手,看向宋星垂,簡單扼要說出她們到底打算做什麽。

解釋清前因,她問道:“星垂姐,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才能弄明白母親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喬恬跟著點頭,滿臉希冀地看向宋星垂:“星垂姐,怎麽搞懂唐夫人的心思可就全靠你了!”

宋星垂單手托著腮,現存面上笑意的並不多,手指輕點著臉頰。

一下,又一下,頗有節奏,卻讓兩位少女愈發摸不著頭腦。

她道,

“如果你們真想了解她本人,就該先搞明白她只是她,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誰的母親,唐夫人的稱呼應當早點丟進馬桶沖掉。”

唐曦突得感到喉嚨一陣發緊,再冰涼的檸檬可樂也撲滅不了她胸腔燃起的火焰。

宋星垂放慢語速,鮮紅的嘴唇慢慢吞吞往外吐出聲音,

“她的名字叫喻霽。”

砰。

唐曦也沒搞明白,究竟是誰的子彈射中眉心,還是腦袋裏的炸彈突然被人引爆,又或者是——她眼前的世界被人觸發關鍵詞,在瞬間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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