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日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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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日常
又是一年新春，好不容易等到正月初八，季容嶼想吃了很久的早餐店開門了，他一大早六點半就牽著路新煬下樓，吹著冷風走進亮著白熾燈的蒸汽彌漫的小店面。
“新年快樂，”他向老板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兩份雞湯小餛飩，餐費我放裏面了。”
“哎喲，真是謝謝你啊！”老板好多年沒收過紅包了，他高興地摸著紅包上那喜慶的祝福，看看他又看看路新煬，“大清早就帶朋友來吃餛飩啊，你們肚子餓了？”
季容嶼嗯了一聲，習以為常地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路新煬一聽就不困了，他兩眼放光，柔情似水又積極上進地說：“其實我們已經結婚了，可以叫老公的。”
“哦！”老板在這小街上開店十多年，跟周圍鄰居熟得不能再熟了，其實之前就多少聽說過一些他們倆的事，只是頭一回見到人，不敢確定罷了。
現在確定了，老板也笑著說：“你家這小哥長得好看、精神，待會我給你倆都加個鹵蛋啊，你們也別跟我客氣，我們家這蛋煮得可香了。”
“謝謝老板！”路新煬胃口大開地端起小餛飩，轉頭對季容嶼說，“你看老板都知道我們已婚了。”
說完等了一會兒，見季容嶼專心在碗裏加蔥花小米辣，好像完全沒聽到的樣子，他又大聲說了一句：“謝謝老公給我買的早餐！”
季容嶼：“…………”
兩人在店門口找了張小矮桌坐下，熱氣騰騰地吃完了餛飩，然後沿著原路慢慢走回家，再順手幫季光惠帶了兩個他最近很愛吃的烤腸面包。
“待會兒要去超市買最新鮮的牛腩、羊肉、羊骨頭，雞蛋也吃完了，黃豆、番茄、糯米和桂圓都買一點，還有水果、酸奶和青菜。”路新煬念著自己抄在小紙條上的購物清單，季容嶼問：“要買這麽多？”
路新煬把他的手從他衣服口袋裏拖出來，自己牽住：“就是要多買點啊，過完年不是快到我生日了嘛。”
“沒有快到。”季容嶼說。
這會換路新煬假裝聽不見了：“我生日之後就是你的生日，你生日完了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們有好幾個結婚紀念日，我們第一次寫結婚證那天是5月20號，正式結婚是10月3號，公開讓全網都知道我們結婚的那天也可以紀念一下，那天是……”
季容嶼翻出一個面包塞進他嘴裏，世界又恢覆了安靜。
路新煬：“……”也吃得下。甚至還能再吃一個。
嚼著面包也不耽誤他含情脈脈地用眼神騷擾季容嶼。可愛，真可愛，想把農歷的結婚紀念日也過起來，新年新氣象，結婚照也應該再拍一套新的啦！
路新煬撕下半塊面包分給季容嶼，焦脆卷邊的烤腸片幾乎都一起給出去了，夾心芝士和鮮潤的油脂滲入柔軟拉絲的面包，一口咬下去，鹹香、奶香和烘焙過的濃郁麥香融洽得不分彼此，街道依舊清冷安靜，而他們共享著同一份的溫暖滿足。
兩人先把季光惠的早餐帶回家，再開車去一趟超市買東西，買回來的肉菜分門別類歸納處理，晚上要喝的羊骨頭湯現在就洗幹凈了小火慢燉，一上午就這麽慢騰騰地過去了。
季容嶼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發現亮起的屏幕上是他自己的照片，又把手機放下。
拿錯了。兩個人用一樣的手機就是容易弄混，偏偏路新煬連手機殼都不讓他套一個，要求那麽多。
“爺爺，快十二點了，我們準備出門了，中午你就吃那個雞湯面吧，晚上我們回來做飯。”
“知道了，你們玩去吧，”季光惠應了一聲，從房間裏走出來，拿著兩只毛線帽，“給你們的，戴上暖和點。”
季容嶼接過帽子，又塞到路新煬手裏，出門後路新煬問他：“你不戴嗎？”他搖搖頭，路新煬就把兩個帽子都套在自己腦袋上，再暖暖和和地牽上他的手。
兩人下樓往路邊停車的地方走，可走到一半路新煬又停下了，他說：“季老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季容嶼若無其事地往前邁步，但沒成功，路新煬耍賴的時候他一般都拉不動，就只好警惕地回過頭去：“幹什麽？我又踩你尾巴了？”
“沒，我是想說，我們好像不順路吧。”
“哪裏不順路？”
路新煬說：“你朋友不是叫你去參加同學聚會嗎？說是老師同學都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們想見見你什麽的。”
“哦，那個啊，”季容嶼說，“你又看我手機。”
“我沒看，我是不小心拿錯了，”路新煬藏起自己的小辮子，繼續揪著季容嶼不放，“你們聚會的地方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過去啊？”
“不知道在哪，我告訴他們我已經跟朋友約好了，所以聚會就不去了。”
路新煬偶爾作這一下，心花開了又開：“只是因為約了朋友嗎？”
“還約了男朋友。”說完話後，季容嶼就把男朋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往身前一拉，這回很輕松就把人拉了過來，肩膀撞上肩膀。
“走吧，別遲到了讓他們等我們。”季容嶼隨手在他肩上扶了扶，目光掃過路新煬頭上的兩頂帽子，還什麽都沒做就被他張開手臂抱住了。
“哎呀，我話還沒講完呢，你別動手動腳的，別撒嬌，”路新煬自己把自己掛在季容嶼身上，為了掛得更結實還踮了一下腳，然後他就保持這個姿勢，用自己的腿頂著季容嶼的腿往前走，“季老師，這次你為了陪我去不了同學聚會，算你吃虧，那下次你們再聚會，我也辛苦點陪你一起去吧……好不好？讓不讓我去？季老師你說話啊？季老師？你可以帶我出去見人嗎？”
“………”婚禮都辦了，他實在想不通路新煬怎麽還沒見夠人。
季容嶼現在不會說話，也不會撒嬌，他什麽都不會。已經有路過的人在往這邊看了，他只是默默加快腳步，直到安全上車前都絕不會再開一次金口。
依然是路新煬開車，目的地雲圖酒店，兩人剛坐進包間沒多久，湯林和文卓也到了。
湯林在短暫的失業後又成功當上了文卓的助理，和新老板的相處得平淡溫馨，雖然工資沒怎麽漲，但每年文卓回家帶孩子時他都能混上幾個月的帶薪假，日子也過得滋滋潤潤的。
這次時隔半年再見到舊老板，上下打量一番，就覺得人還是一點都沒變哈，有病的腦子黏糊的愛情，邊邊角角再翻出來點對老朋友的基本禮貌，熟悉得令人安心。
尤其是路新煬頭上那兩個戴歪了的一黃一藍的毛線帽，看著就有種回到了少兒頻道的安詳和放松。
幾人就這麽放松地閑聊一會兒，開足了暖氣的包間裏很快上滿了一大桌菜。
脆皮豬肘沾著檸檬醬或椒鹽粉一塊兒吃進去，入口的酥脆很快就變成了噴香的肉汁；椒麻撈汁八爪魚爽脆彈牙，在舌尖一滾就留下了恰到好處的麻和辣；香鹵虎皮鳳爪上淋著一圈特制的紅油鹵湯，拌著紅綠色的辣椒圈，粘稠軟糯，一不小心就會連骨頭一起吞下去去；還有肥瘦相間的蜜汁叉燒，上面掛著一溜黑紅發亮的焦糖，撒著芝麻辣椒面的手撕牛肉越嚼越香，酸菜竹筍滑肉湯只稍稍放一點胡椒粉提味，削成片的金黃芒果肉卷著一只只剝了殼的甜蝦……
路新煬吃得好開心啊，邊吃還邊說哪個菜在店裏賣得太貴了，回家他可以自己給季容嶼做。反正他已經退出娛樂圈，再不需要為了上鏡而不健康地節食，只要不發胖，想吃多少吃多少，再說以他的運動量本來也很難發胖。
嗯嗯，飯真好吃！娛樂圈真壞！
他把每一道他覺得好吃的菜都加倍夾給了季容嶼，季容嶼也全程沒停過筷子，旁邊兩個還混在娛樂圈裏的人，光是看著他們就覺得，這麽好吃啊，那日子也一定過得很快樂吧，心情太好了那我們也吃吃吃吃吃……
當然吃的過程中他倆也沒閑著，專門空一張嘴出來說娛樂圈的壞話，兩人接力說了大半天居然沒一句重樣的，聽得路新煬特別特別同情他們。
路新煬很重情義地把菜轉到他倆面前，說：“那你們現在更應該多吃點了，等後面你們進新劇組拍戲累了，就去找個果園摘芒果放松，看到芒果就能想起我們今天的重聚啦。”
“或者去趕海抓小章魚，去挖苦竹筍，豐收的同時回憶湧上心頭，就像我們又跟你們一起吃飯了一樣，雖然不能見面，但我們的友情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
文卓聽得有些神往，一邊點頭一邊很是意動地拿手機查了下，都打算擠兩天假期出來就近安排行程了。
然後就發現他們即將進組大半年的那個地方，既沒有芒果，也沒有苦竹，更沒有海。
文卓：“……”
他啪嗒一下把手機放桌上，隨著轉盤轉了一圈，然後跟湯林對視一眼，湯林點了點頭說：“對，他一直都是這麽好笑的。”
路新煬鎮定地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來：“你們說什麽，我聽不到。”
湯林說：“哈哈，他不僅好笑還聾了。”
路新煬大聲說：“我聽到了！！！”
“現在聽到也晚了，”湯林反唇相譏，“我們跟你這種不切實際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這時季容嶼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苦竹筍直接挖出來不好吃，不如我們自己去挖，然後處理過再寄給他們，你最近不是在跟許媽學做十香瓜茄麽，做好了也可以一起寄過去。”
“還有上回我們在陽臺上種的綠色小番茄，種的不多又太軟，他們沒吃上，下次在你家多種點，還有鐵皮西紅柿也種上，熟了就摘一箱帶去給他們探班。”
路新煬摟住季容嶼的一條胳膊：“你說得對耶，明年我們就多他們好一點，多去看看他們吧。”說完還膩膩歪歪地拿頭去撞季容嶼的肩膀。
這一撞可能是把腦袋撞好了，路新煬又轉頭對湯林說：“算你也說得對，哼。”
湯林：“………”
我的媽啊，太嚇人了，幸虧是讓他遇到了季容嶼，不然沒了黏糊的愛情他就全是有病的腦子，這人要活成什麽樣啊……真是越想越覺得可怕。
但再仔細一想，忽然又有點羨慕了。看看路新煬，事業穩定（穩定的還沒開業），感情也那麽穩定，長得好看家裏還有錢，這樣的人活該他腦子壞啊，不然我豈不是要掉入嫉妒的深淵？
所以我現在心裏就挺平衡的，因為我比他聰明。
他和文卓又對視一眼，文卓眨一眨眼睛，意思是我也比他聰明。
做人不用太厲害的，比路新煬聰明一點就夠用了。
緊接著兩人又得出共識：果然還是季老師最有本事，連這種人他都受得了！
湯林和文卓難得回來一趟，也給他倆帶了些不知道從哪搜羅的特產，大包小箱地塞在車後座。原本是打算開車送去他們家，順便上樓拜訪一下家裏長輩的，但飯後走出酒店，文卓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而且他和湯林都喝了酒。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過來：“我們喝酒了不能開車，你們……”
“我暈車！”路新煬立刻靠在季容嶼身上，“我開別人的車坐別人的車都暈的，我不能跟季容嶼分開！”
文卓：“……我是說你們先走吧，我們叫個代駕。別送了。東西也拿走。”
路新煬說：“哦哦，謝謝啊，你們真客氣還送那麽多禮物。”
他很不客氣地把禮物抱上，兩手都占了沒空抱季容嶼，就拿臉貼上去在季容嶼耳邊小聲說：“別擔心，我在演戲呢，我怕他們想讓我去當司機，你懂吧，我舍不得跟你分開。”
季容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路新煬把東西放下，他一看，還放歪了，這樣弄得後面幾箱東西都沒辦法塞，只好自己再搬出來重新調整。
路新煬沒有半點自知之明，還在旁邊杠杠杵杵礙手礙腳的，惹得季容嶼不耐煩地親他一口：“走開，你擋著我了。”
“我是想給你幫忙嘛。”路新煬甜蜜地一低頭，就望見了季容嶼後頸上一個前天留下的印子。
文卓和湯林正守在隔壁等代駕，這會兒只是不小心地掃了他們一眼，路新煬立刻很敏感地伸手給季容嶼擋住了脖子上的紅印，用表情威脅他們：都不許亂看啊，不許亂看！ 被看到了我老公要害羞的！
一臉狀況外的兩人：“？？”
沒看懂，他什麽意思啊，是突然被狗咬了嗎？
秉承著對老朋友的最基本的禮貌，路新煬和季容嶼還是把兩人送到了高鐵站。
準備檢票前，湯林回頭看看他們倆，那種心無旁騖只談戀愛的味道還是在人群中太突兀了，閃閃發光根本忽視不了。
他有感而發，揮手告別時誠懇祝福道：“路哥還是比較賢惠的，季老師你也……好人有好報，我就祝你們天天開心吧，下次再見啦！”
路新煬站在旁邊目送他們好久，也沈思了好久。
“賢惠？誰啊？我嗎？”路新煬說，“他說反了吧。”
明明季容嶼才是好賢惠的，愛他心疼他對他特別特別溫柔，他在家裏從來不用幹活，每個月還能領到三千塊生活費！
只有被老公放在心上的男人才能過上那麽幸福的日子！
季容嶼想了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說你很特別，你和別的男人都不一樣，特別討人喜歡。”
“原來是這樣，”路新煬幫季容嶼系好安全帶，坐在駕駛座上給副駕駛一個飛吻，“他都用錯詞了你還能聽懂，你好聰明，我好崇拜你，我好……”
季容嶼不再作聲，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腰側，路新煬就立刻靜音，古裏古怪地臉紅了。
這可是在車上啊，還、還大白天的……
上次也是大白天在房間裏，他被那只手握住，仔仔細細地教訓過，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一被季容嶼摸到就忍不住後背發麻……
但是，好喜歡哦，路新煬目不轉睛地看著，恨不得把他慢慢挪動的每一根手指都當做自己的隱私。
真的好喜歡……感覺季容嶼進步了很多，沒有那麽害羞了，他、他自己也進步了，就算在懲罰中也能精準領悟到季容嶼的愛！
他們真是特別幸福的一對！
路新煬沈浸在讓人不好意思說的幸福裏，一路美滋滋地開車回家，半途還拐去芳姐那買了幾份章魚小丸子。
上次他們也帶虞晗和她經紀人一起去買過，誰知虞晗被人認出來導致了大圍堵，就算同行的錄音師和攝影師力大無窮，她們也費了好大勁才把虞晗救出去，而那份被誇得天花亂墜的小丸子到底還是沒吃上。
娛樂圈果然還是太危險了。
這次什麽意外都沒發生，順順利利地買到了小丸子，回家後季容嶼換了衣服上床睡個午覺，而路新煬輕手輕腳地在旁邊收拾房間。因為主要也是他弄亂的。
他們一起捐的容新圖書館已經建好了，路新煬不光全程操心了圖書購買和入庫，還積極寫了很多閱讀推薦，尤其是《一百種狐貍糞便研究》這本書，他的推薦足足寫了三千字！整篇打印出來貼在書架旁！
用最飽滿的熱情打出最動人的廣告，就巴望著村裏人能和他一起來看他喜歡的書！
村長反饋是大家都很給面子，他的廣告卓有成效，全村閱讀氛圍高漲，那些第一次走進圖書館的孩子和大人也第一次拿起筆笨拙寫下自己的讀後感，晚上在家吃飯聊天都會提幾句今天看了什麽書。
這篇閱讀推薦開了個好頭，路新煬再接再厲，不但自己的閱讀時間直線飆升，還發動了全家和當時《陷色》劇組的朋友們一起寫讀後感，寫好全都打印出來貼上。
他甚至越寫越有追求，不光是寫字，還配上了類似繪畫的藝術創作，一不小心就把房裏的東西搞得亂七八糟了，現在也只好自己來收拾。
收拾到一半，他從抽屜裏翻出個有點眼熟的筆記本，仔細一想，咦？他和季容嶼初次見面時，季容嶼手裏拿的好像就是這個！
不用說了！這上面肯定就記錄著我們的一見鐘情啊！
路新煬心潮澎湃，含情脈脈地回頭去看熟睡中的季容嶼，屋裏暖氣開的足，季容嶼睡著睡著就把胳膊伸出來了，路新煬體貼地拿起他的手放回被子裏，再迫不及待地翻開本子。
紙張刷刷翻過，只見前面是一些面試準備、演員要求和角色定位，中間好多頁不知為什麽被撕掉了，光留下一叢毛茸茸的白邊，再往後翻，果然！
一整頁都是他路新煬的名字和妙語連珠的臭罵！
他從頭到尾看完了，每一頁每一頁都大大小小地寫了路新煬和路新煬，一直記到拍攝中期的二月份，雖然沒寫一句愛，但想也知道了，季容嶼肯定是愛他愛得不得了！區區紙筆根本抒發不了萬一！
路新煬歡天喜地地領了罵，收好小本子情意綿綿地再次回頭，就看到床上的人又把手伸出來了，他盯著季容嶼側睡時滑落的領口看了一會兒，欲罷不能地捉起被子又給他捂好。
現在就剩書架還沒重新歸納了，如果動作快的話，他還來得及整理完再和季容嶼一起休息一會兒。
原本只屬於季容嶼一個人的書架，這會兒高高低低地穿插了路新煬買回來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書，看起來就很吵。
唯獨署名【容魚】的那些書還能落個清凈，整整齊齊地專門碼了一行，旁邊只擺了個裝果汁硬糖的鐵盒子充做點綴。
等一下，果汁硬糖？路新煬本來要晃過去的視線又重新轉回來，忽然想起這盒糖是半年前買的，沒吃完的話應該也壞了吧。
這麽想著他就順手把盒子拿下來了，不過剛拿到手裏，惦著分量和東西晃動的聲音，他就知道裏面不是糖了，沿著慣性打開，果然只看到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一支香水小樣？季容嶼從來不用香水，可能是買什麽東西送的，還有一個橙黃色表面很光滑的瓶蓋，一支玻璃酸鈉滴眼液，一顆紐扣電池……這都是什麽？路新煬有點糊塗了。
把這些小東西都掏出來，最下面是半張從書本裏裁下來的紙片和一張舊照片，紙上有半首詩，下面的落款時間是九十三年前的3月31號。
再看那張照片，它被保存得很好，但微微泛黃的色澤還是表明了它留存於世的漫長，上面的人他只認得出小時候的季容嶼和頭發烏黑的爺爺，旁邊的想來就是季容嶼的奶奶和爸爸媽媽。
路新煬的目光微微下移，看見照片右下角的橘紅色時間戳，這行數字顯示這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的拍攝時間，正巧也是那一年的3月31號。
都是他的生日……路新煬怔怔失語，他把照片翻過來，發現重新塑封過的照片後面被塞入了一張拍立得的雙人合影，他認得，這是元宵節那天他喝醉後帶著季容嶼闖入別人一家三口的合照，人家好心給他倆拍下來的。
在照片裏，兩個高個子男人臉上都沒什麽大的表情，然而並不顯得冷漠，反而看著還有點呆。一個明顯是驚訝的，倉促誤入陌生人的鏡頭，可目光又完全落在另一個人身上，牽著他的手像是怕他看不清路發生什麽意外，同時又安靜地允許了意外在自己身上發生。
這張照片……當時《陷色》播出火了以後，曾經偶遇過的照片拍攝者也成了劇粉，她給季容嶼的臉打碼後，把照片和那個元宵夜晚的緣分分享到網上，路新煬看見自己喝醉後那目光睥睨的蠢樣，還哈哈大笑地轉發了微博。
但他不知道季容嶼竟然是這樣看著他的，更不知道他還去找那位博主要來了這份照片。
路新煬盯著季容嶼的臉看了好久好久，回過神來，他再逐一檢查那些小零碎，果然看到瓶蓋、電池、眼藥水等等上面標註的日期都是去年3月31日。
他把東西原樣放回，重新蓋上蓋子，鐵盒在手指的轉動中微微反光，盒子側身印著的銀灰色數字同樣也是去年的3月31日。
他們在槐花樹下過生日的那天，這些小東西各自被打上印記運送到全國各地的倉庫貨架上，再偶爾或必然地來到季容嶼手中。
偶然或必然地，他們兩人也一起又度過了幸福的一天。
太幸福了，路新煬整個人都飄飄然地恍惚起來，可同樣是因為愛，他又耳聰目明，他牢牢記得他們之間緊密關聯的每一分每一秒，記得小糖罐裏裁下來的半頁紙上，那短短的兩行詩。
“從此，我們呼吸相等。”
“我的心一覽無餘地挨著你這顆心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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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新春，好不容易等到正月初八，季容嶼想吃了很久的早餐店開門了，他一大早六點半就牽著路新煬下樓，吹著冷風走進亮著白熾燈的蒸汽彌漫的小店面。
“新年快樂，”他向老板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兩份雞湯小餛飩，餐費我放裏面了。”
“哎喲，真是謝謝你啊！”老板好多年沒收過紅包了，他高興地摸著紅包上那喜慶的祝福，看看他又看看路新煬，“大清早就帶朋友來吃餛飩啊，你們肚子餓了？”
季容嶼嗯了一聲，習以為常地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路新煬一聽就不困了，他兩眼放光，柔情似水又積極上進地說：“其實我們已經結婚了，可以叫老公的。”
“哦！”老板在這小街上開店十多年，跟周圍鄰居熟得不能再熟了，其實之前就多少聽說過一些他們倆的事，只是頭一回見到人，不敢確定罷了。
現在確定了，老板也笑著說：“你家這小哥長得好看、精神，待會我給你倆都加個鹵蛋啊，你們也別跟我客氣，我們家這蛋煮得可香了。”
“謝謝老板！”路新煬胃口大開地端起小餛飩，轉頭對季容嶼說，“你看老板都知道我們已婚了。”
說完等了一會兒，見季容嶼專心在碗裏加蔥花小米辣，好像完全沒聽到的樣子，他又大聲說了一句：“謝謝老公給我買的早餐！”
季容嶼：“…………”
兩人在店門口找了張小矮桌坐下，熱氣騰騰地吃完了餛飩，然後沿著原路慢慢走回家，再順手幫季光惠帶了兩個他最近很愛吃的烤腸面包。
“待會兒要去超市買最新鮮的牛腩、羊肉、羊骨頭，雞蛋也吃完了，黃豆、番茄、糯米和桂圓都買一點，還有水果、酸奶和青菜。”路新煬念著自己抄在小紙條上的購物清單，季容嶼問：“要買這麽多？”
路新煬把他的手從他衣服口袋裏拖出來，自己牽住：“就是要多買點啊，過完年不是快到我生日了嘛。”
“沒有快到。”季容嶼說。
這會換路新煬假裝聽不見了：“我生日之後就是你的生日，你生日完了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們有好幾個結婚紀念日，我們第一次寫結婚證那天是5月20號，正式結婚是10月3號，公開讓全網都知道我們結婚的那天也可以紀念一下，那天是……”
季容嶼翻出一個面包塞進他嘴裏，世界又恢覆了安靜。
路新煬：“……”也吃得下。甚至還能再吃一個。
嚼著面包也不耽誤他含情脈脈地用眼神騷擾季容嶼。可愛，真可愛，想把農歷的結婚紀念日也過起來，新年新氣象，結婚照也應該再拍一套新的啦！
路新煬撕下半塊面包分給季容嶼，焦脆卷邊的烤腸片幾乎都一起給出去了，夾心芝士和鮮潤的油脂滲入柔軟拉絲的面包，一口咬下去，鹹香、奶香和烘焙過的濃郁麥香融洽得不分彼此，街道依舊清冷安靜，而他們共享著同一份的溫暖滿足。
兩人先把季光惠的早餐帶回家，再開車去一趟超市買東西，買回來的肉菜分門別類歸納處理，晚上要喝的羊骨頭湯現在就洗幹凈了小火慢燉，一上午就這麽慢騰騰地過去了。
季容嶼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發現亮起的屏幕上是他自己的照片，又把手機放下。
拿錯了。兩個人用一樣的手機就是容易弄混，偏偏路新煬連手機殼都不讓他套一個，要求那麽多。
“爺爺，快十二點了，我們準備出門了，中午你就吃那個雞湯面吧，晚上我們回來做飯。”
“知道了，你們玩去吧，”季光惠應了一聲，從房間裏走出來，拿著兩只毛線帽，“給你們的，戴上暖和點。”
季容嶼接過帽子，又塞到路新煬手裏，出門後路新煬問他：“你不戴嗎？”他搖搖頭，路新煬就把兩個帽子都套在自己腦袋上，再暖暖和和地牽上他的手。
兩人下樓往路邊停車的地方走，可走到一半路新煬又停下了，他說：“季老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季容嶼若無其事地往前邁步，但沒成功，路新煬耍賴的時候他一般都拉不動，就只好警惕地回過頭去：“幹什麽？我又踩你尾巴了？”
“沒，我是想說，我們好像不順路吧。”
“哪裏不順路？”
路新煬說：“你朋友不是叫你去參加同學聚會嗎？說是老師同學都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們想見見你什麽的。”
“哦，那個啊，”季容嶼說，“你又看我手機。”
“我沒看，我是不小心拿錯了，”路新煬藏起自己的小辮子，繼續揪著季容嶼不放，“你們聚會的地方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過去啊？”
“不知道在哪，我告訴他們我已經跟朋友約好了，所以聚會就不去了。”
路新煬偶爾作這一下，心花開了又開：“只是因為約了朋友嗎？”
“還約了男朋友。”說完話後，季容嶼就把男朋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往身前一拉，這回很輕松就把人拉了過來，肩膀撞上肩膀。
“走吧，別遲到了讓他們等我們。”季容嶼隨手在他肩上扶了扶，目光掃過路新煬頭上的兩頂帽子，還什麽都沒做就被他張開手臂抱住了。
“哎呀，我話還沒講完呢，你別動手動腳的，別撒嬌，”路新煬自己把自己掛在季容嶼身上，為了掛得更結實還踮了一下腳，然後他就保持這個姿勢，用自己的腿頂著季容嶼的腿往前走，“季老師，這次你為了陪我去不了同學聚會，算你吃虧，那下次你們再聚會，我也辛苦點陪你一起去吧……好不好？讓不讓我去？季老師你說話啊？季老師？你可以帶我出去見人嗎？”
“………”婚禮都辦了，他實在想不通路新煬怎麽還沒見夠人。
季容嶼現在不會說話，也不會撒嬌，他什麽都不會。已經有路過的人在往這邊看了，他只是默默加快腳步，直到安全上車前都絕不會再開一次金口。
依然是路新煬開車，目的地雲圖酒店，兩人剛坐進包間沒多久，湯林和文卓也到了。
湯林在短暫的失業後又成功當上了文卓的助理，和新老板的相處得平淡溫馨，雖然工資沒怎麽漲，但每年文卓回家帶孩子時他都能混上幾個月的帶薪假，日子也過得滋滋潤潤的。
這次時隔半年再見到舊老板，上下打量一番，就覺得人還是一點都沒變哈，有病的腦子黏糊的愛情，邊邊角角再翻出來點對老朋友的基本禮貌，熟悉得令人安心。
尤其是路新煬頭上那兩個戴歪了的一黃一藍的毛線帽，看著就有種回到了少兒頻道的安詳和放松。
幾人就這麽放松地閑聊一會兒，開足了暖氣的包間裏很快上滿了一大桌菜。
脆皮豬肘沾著檸檬醬或椒鹽粉一塊兒吃進去，入口的酥脆很快就變成了噴香的肉汁；椒麻撈汁八爪魚爽脆彈牙，在舌尖一滾就留下了恰到好處的麻和辣；香鹵虎皮鳳爪上淋著一圈特制的紅油鹵湯，拌著紅綠色的辣椒圈，粘稠軟糯，一不小心就會連骨頭一起吞下去去；還有肥瘦相間的蜜汁叉燒，上面掛著一溜黑紅發亮的焦糖，撒著芝麻辣椒面的手撕牛肉越嚼越香，酸菜竹筍滑肉湯只稍稍放一點胡椒粉提味，削成片的金黃芒果肉卷著一只只剝了殼的甜蝦……
路新煬吃得好開心啊，邊吃還邊說哪個菜在店裏賣得太貴了，回家他可以自己給季容嶼做。反正他已經退出娛樂圈，再不需要為了上鏡而不健康地節食，只要不發胖，想吃多少吃多少，再說以他的運動量本來也很難發胖。
嗯嗯，飯真好吃！娛樂圈真壞！
他把每一道他覺得好吃的菜都加倍夾給了季容嶼，季容嶼也全程沒停過筷子，旁邊兩個還混在娛樂圈裏的人，光是看著他們就覺得，這麽好吃啊，那日子也一定過得很快樂吧，心情太好了那我們也吃吃吃吃吃……
當然吃的過程中他倆也沒閑著，專門空一張嘴出來說娛樂圈的壞話，兩人接力說了大半天居然沒一句重樣的，聽得路新煬特別特別同情他們。
路新煬很重情義地把菜轉到他倆面前，說：“那你們現在更應該多吃點了，等後面你們進新劇組拍戲累了，就去找個果園摘芒果放松，看到芒果就能想起我們今天的重聚啦。”
“或者去趕海抓小章魚，去挖苦竹筍，豐收的同時回憶湧上心頭，就像我們又跟你們一起吃飯了一樣，雖然不能見面，但我們的友情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
文卓聽得有些神往，一邊點頭一邊很是意動地拿手機查了下，都打算擠兩天假期出來就近安排行程了。
然後就發現他們即將進組大半年的那個地方，既沒有芒果，也沒有苦竹，更沒有海。
文卓：“……”
他啪嗒一下把手機放桌上，隨著轉盤轉了一圈，然後跟湯林對視一眼，湯林點了點頭說：“對，他一直都是這麽好笑的。”
路新煬鎮定地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來：“你們說什麽，我聽不到。”
湯林說：“哈哈，他不僅好笑還聾了。”
路新煬大聲說：“我聽到了！！！”
“現在聽到也晚了，”湯林反唇相譏，“我們跟你這種不切實際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這時季容嶼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苦竹筍直接挖出來不好吃，不如我們自己去挖，然後處理過再寄給他們，你最近不是在跟許媽學做十香瓜茄麽，做好了也可以一起寄過去。”
“還有上回我們在陽臺上種的綠色小番茄，種的不多又太軟，他們沒吃上，下次在你家多種點，還有鐵皮西紅柿也種上，熟了就摘一箱帶去給他們探班。”
路新煬摟住季容嶼的一條胳膊：“你說得對耶，明年我們就多他們好一點，多去看看他們吧。”說完還膩膩歪歪地拿頭去撞季容嶼的肩膀。
這一撞可能是把腦袋撞好了，路新煬又轉頭對湯林說：“算你也說得對，哼。”
湯林：“………”
我的媽啊，太嚇人了，幸虧是讓他遇到了季容嶼，不然沒了黏糊的愛情他就全是有病的腦子，這人要活成什麽樣啊……真是越想越覺得可怕。
但再仔細一想，忽然又有點羨慕了。看看路新煬，事業穩定（穩定的還沒開業），感情也那麽穩定，長得好看家裏還有錢，這樣的人活該他腦子壞啊，不然我豈不是要掉入嫉妒的深淵？
所以我現在心裏就挺平衡的，因為我比他聰明。
他和文卓又對視一眼，文卓眨一眨眼睛，意思是我也比他聰明。
做人不用太厲害的，比路新煬聰明一點就夠用了。
緊接著兩人又得出共識：果然還是季老師最有本事，連這種人他都受得了！
湯林和文卓難得回來一趟，也給他倆帶了些不知道從哪搜羅的特產，大包小箱地塞在車後座。原本是打算開車送去他們家，順便上樓拜訪一下家裏長輩的，但飯後走出酒店，文卓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而且他和湯林都喝了酒。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過來：“我們喝酒了不能開車，你們……”
“我暈車！”路新煬立刻靠在季容嶼身上，“我開別人的車坐別人的車都暈的，我不能跟季容嶼分開！”
文卓：“……我是說你們先走吧，我們叫個代駕。別送了。東西也拿走。”
路新煬說：“哦哦，謝謝啊，你們真客氣還送那麽多禮物。”
他很不客氣地把禮物抱上，兩手都占了沒空抱季容嶼，就拿臉貼上去在季容嶼耳邊小聲說：“別擔心，我在演戲呢，我怕他們想讓我去當司機，你懂吧，我舍不得跟你分開。”
季容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路新煬把東西放下，他一看，還放歪了，這樣弄得後面幾箱東西都沒辦法塞，只好自己再搬出來重新調整。
路新煬沒有半點自知之明，還在旁邊杠杠杵杵礙手礙腳的，惹得季容嶼不耐煩地親他一口：“走開，你擋著我了。”
“我是想給你幫忙嘛。”路新煬甜蜜地一低頭，就望見了季容嶼後頸上一個前天留下的印子。
文卓和湯林正守在隔壁等代駕，這會兒只是不小心地掃了他們一眼，路新煬立刻很敏感地伸手給季容嶼擋住了脖子上的紅印，用表情威脅他們：都不許亂看啊，不許亂看！ 被看到了我老公要害羞的！
一臉狀況外的兩人：“？？”
沒看懂，他什麽意思啊，是突然被狗咬了嗎？
秉承著對老朋友的最基本的禮貌，路新煬和季容嶼還是把兩人送到了高鐵站。
準備檢票前，湯林回頭看看他們倆，那種心無旁騖只談戀愛的味道還是在人群中太突兀了，閃閃發光根本忽視不了。
他有感而發，揮手告別時誠懇祝福道：“路哥還是比較賢惠的，季老師你也……好人有好報，我就祝你們天天開心吧，下次再見啦！”
路新煬站在旁邊目送他們好久，也沈思了好久。
“賢惠？誰啊？我嗎？”路新煬說，“他說反了吧。”
明明季容嶼才是好賢惠的，愛他心疼他對他特別特別溫柔，他在家裏從來不用幹活，每個月還能領到三千塊生活費！
只有被老公放在心上的男人才能過上那麽幸福的日子！
季容嶼想了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說你很特別，你和別的男人都不一樣，特別討人喜歡。”
“原來是這樣，”路新煬幫季容嶼系好安全帶，坐在駕駛座上給副駕駛一個飛吻，“他都用錯詞了你還能聽懂，你好聰明，我好崇拜你，我好……”
季容嶼不再作聲，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腰側，路新煬就立刻靜音，古裏古怪地臉紅了。
這可是在車上啊，還、還大白天的……
上次也是大白天在房間裏，他被那只手握住，仔仔細細地教訓過，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一被季容嶼摸到就忍不住後背發麻……
但是，好喜歡哦，路新煬目不轉睛地看著，恨不得把他慢慢挪動的每一根手指都當做自己的隱私。
真的好喜歡……感覺季容嶼進步了很多，沒有那麽害羞了，他、他自己也進步了，就算在懲罰中也能精準領悟到季容嶼的愛！
他們真是特別幸福的一對！
路新煬沈浸在讓人不好意思說的幸福裏，一路美滋滋地開車回家，半途還拐去芳姐那買了幾份章魚小丸子。
上次他們也帶虞晗和她經紀人一起去買過，誰知虞晗被人認出來導致了大圍堵，就算同行的錄音師和攝影師力大無窮，她們也費了好大勁才把虞晗救出去，而那份被誇得天花亂墜的小丸子到底還是沒吃上。
娛樂圈果然還是太危險了。
這次什麽意外都沒發生，順順利利地買到了小丸子，回家後季容嶼換了衣服上床睡個午覺，而路新煬輕手輕腳地在旁邊收拾房間。因為主要也是他弄亂的。
他們一起捐的容新圖書館已經建好了，路新煬不光全程操心了圖書購買和入庫，還積極寫了很多閱讀推薦，尤其是《一百種狐貍糞便研究》這本書，他的推薦足足寫了三千字！整篇打印出來貼在書架旁！
用最飽滿的熱情打出最動人的廣告，就巴望著村裏人能和他一起來看他喜歡的書！
村長反饋是大家都很給面子，他的廣告卓有成效，全村閱讀氛圍高漲，那些第一次走進圖書館的孩子和大人也第一次拿起筆笨拙寫下自己的讀後感，晚上在家吃飯聊天都會提幾句今天看了什麽書。
這篇閱讀推薦開了個好頭，路新煬再接再厲，不但自己的閱讀時間直線飆升，還發動了全家和當時《陷色》劇組的朋友們一起寫讀後感，寫好全都打印出來貼上。
他甚至越寫越有追求，不光是寫字，還配上了類似繪畫的藝術創作，一不小心就把房裏的東西搞得亂七八糟了，現在也只好自己來收拾。
收拾到一半，他從抽屜裏翻出個有點眼熟的筆記本，仔細一想，咦？他和季容嶼初次見面時，季容嶼手裏拿的好像就是這個！
不用說了！這上面肯定就記錄著我們的一見鐘情啊！
路新煬心潮澎湃，含情脈脈地回頭去看熟睡中的季容嶼，屋裏暖氣開的足，季容嶼睡著睡著就把胳膊伸出來了，路新煬體貼地拿起他的手放回被子裏，再迫不及待地翻開本子。
紙張刷刷翻過，只見前面是一些面試準備、演員要求和角色定位，中間好多頁不知為什麽被撕掉了，光留下一叢毛茸茸的白邊，再往後翻，果然！
一整頁都是他路新煬的名字和妙語連珠的臭罵！
他從頭到尾看完了，每一頁每一頁都大大小小地寫了路新煬和路新煬，一直記到拍攝中期的二月份，雖然沒寫一句愛，但想也知道了，季容嶼肯定是愛他愛得不得了！區區紙筆根本抒發不了萬一！
路新煬歡天喜地地領了罵，收好小本子情意綿綿地再次回頭，就看到床上的人又把手伸出來了，他盯著季容嶼側睡時滑落的領口看了一會兒，欲罷不能地捉起被子又給他捂好。
現在就剩書架還沒重新歸納了，如果動作快的話，他還來得及整理完再和季容嶼一起休息一會兒。
原本只屬於季容嶼一個人的書架，這會兒高高低低地穿插了路新煬買回來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書，看起來就很吵。
唯獨署名【容魚】的那些書還能落個清凈，整整齊齊地專門碼了一行，旁邊只擺了個裝果汁硬糖的鐵盒子充做點綴。
等一下，果汁硬糖？路新煬本來要晃過去的視線又重新轉回來，忽然想起這盒糖是半年前買的，沒吃完的話應該也壞了吧。
這麽想著他就順手把盒子拿下來了，不過剛拿到手裏，惦著分量和東西晃動的聲音，他就知道裏面不是糖了，沿著慣性打開，果然只看到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一支香水小樣？季容嶼從來不用香水，可能是買什麽東西送的，還有一個橙黃色表面很光滑的瓶蓋，一支玻璃酸鈉滴眼液，一顆紐扣電池……這都是什麽？路新煬有點糊塗了。
把這些小東西都掏出來，最下面是半張從書本裏裁下來的紙片和一張舊照片，紙上有半首詩，下面的落款時間是九十三年前的3月31號。
再看那張照片，它被保存得很好，但微微泛黃的色澤還是表明了它留存於世的漫長，上面的人他只認得出小時候的季容嶼和頭發烏黑的爺爺，旁邊的想來就是季容嶼的奶奶和爸爸媽媽。
路新煬的目光微微下移，看見照片右下角的橘紅色時間戳，這行數字顯示這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的拍攝時間，正巧也是那一年的3月31號。
都是他的生日……路新煬怔怔失語，他把照片翻過來，發現重新塑封過的照片後面被塞入了一張拍立得的雙人合影，他認得，這是元宵節那天他喝醉後帶著季容嶼闖入別人一家三口的合照，人家好心給他倆拍下來的。
在照片裏，兩個高個子男人臉上都沒什麽大的表情，然而並不顯得冷漠，反而看著還有點呆。一個明顯是驚訝的，倉促誤入陌生人的鏡頭，可目光又完全落在另一個人身上，牽著他的手像是怕他看不清路發生什麽意外，同時又安靜地允許了意外在自己身上發生。
這張照片……當時《陷色》播出火了以後，曾經偶遇過的照片拍攝者也成了劇粉，她給季容嶼的臉打碼後，把照片和那個元宵夜晚的緣分分享到網上，路新煬看見自己喝醉後那目光睥睨的蠢樣，還哈哈大笑地轉發了微博。
但他不知道季容嶼竟然是這樣看著他的，更不知道他還去找那位博主要來了這份照片。
路新煬盯著季容嶼的臉看了好久好久，回過神來，他再逐一檢查那些小零碎，果然看到瓶蓋、電池、眼藥水等等上面標註的日期都是去年3月31日。
他把東西原樣放回，重新蓋上蓋子，鐵盒在手指的轉動中微微反光，盒子側身印著的銀灰色數字同樣也是去年的3月31日。
他們在槐花樹下過生日的那天，這些小東西各自被打上印記運送到全國各地的倉庫貨架上，再偶爾或必然地來到季容嶼手中。
偶然或必然地，他們兩人也一起又度過了幸福的一天。
太幸福了，路新煬整個人都飄飄然地恍惚起來，可同樣是因為愛，他又耳聰目明，他牢牢記得他們之間緊密關聯的每一分每一秒，記得小糖罐裏裁下來的半頁紙上，那短短的兩行詩。
“從此，我們呼吸相等。”
“我的心一覽無餘地挨著你這顆心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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