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床,這是我

關燈
這是床,這是我

當著人家親爸媽的面也不能把人怎麽樣,季容嶼只好深深地看他一眼,先把這筆賬記下了。

等他把簽了名的書還回去,季光惠也恰好從房裏出來,手中拿著個稍顯年代感的暗紅色小布袋,裏面裹著兩根金條,從那暗淡的色澤來看應該也是放了很久了。

“這個,是我們老兩口以前給你爸媽攢的,然後你爸媽爭氣,又早早給你攢了一根,一共兩根,你收著吧。”

他說著話,目光看著面前的小兩口,又補充了一句:“省著點花,別一下用完了。”

季容嶼還沒來得及受什麽觸動就先楞在那裏,他要買什麽才能一下子用掉兩根金條?

沒等他細想,路潤瑛迫不及待地遞上了新的禮盒:“哥哥別發呆,到我們了。”

“哦哦,謝謝妹妹。”

季容嶼現在拆禮物已經很熟練了,他利落地撕開包裝紙,露出裏面那輛精巧的模型挖掘機,感覺夢中的婚車好像又一次朝他舉起了鏟鬥:“謝謝……我、真的喜歡。”

路潤瑛說:“別謝我,這是我爸送你的,我的在下一個呢,哥哥你繼續拆。”

季容嶼:“……那謝謝叔叔了。”

路懷謙也覺得自己的禮物送得特別好,他大方一笑,跟著就把路潤瑛的禮物遞過去,那是一臺拍立得,但大家沒忙著要拍合影,而是齊刷刷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路新煬。

路新煬說:“終於輪到我了是吧,都讓開!”

讓他先把剛才沒抱到的抱回來!

他這個人說到做到的,不光要抱,還要發揚光大地抱,又親又抱!

突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遭受了一頓來自路新煬的熱情如火,季容嶼倒是來不及凝固了,他飽受驚嚇地瞪著路新煬的腰:什麽東西硌在那裏?!硬得要命而且怎麽還會咬人???

“哦?你發現了呀?”路新煬笑瞇瞇地放開他,唰一下掀開自己的衣服,就見他腰上纏著一根大金鏈子,明晃晃的鏈條閃閃發光,末端匯合在他小腹前插著的一塊巴掌大的黃金鍵盤上。

季容嶼難以置信地抽出那塊沈甸甸的金鍵盤,發現上面的按鍵都能按動,難怪他感覺像被咬了似的,翻過來鍵盤背後還鑲了滿鉆,光芒璀璨耀武揚威地刺痛了他的眼睛和……手指頭。

他趕緊把鍵盤重新翻回正面,下意識拿近了想看仔細些,但鍵盤的鏈條還圈在路新煬腰上,路新煬“哎呀”叫了一聲,順著那點微弱的拉扯很無賴地貼了上來,又抱著季容嶼親了一口。

季容嶼閉了閉眼睛,感覺同時被自己男朋友的審美和金價毆打了:“你送的這是什麽東西?”

“項鏈啊。”路新煬說。

季容嶼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還是三連擊!

他有點受不了了,扭頭去看後面站著的路新煬的全家。理論上他應該先解釋一下自己不是那種騙錢的壞男人,但他更想問問到底是誰教路新煬這樣送禮物的啊???這麽多年就沒人給他掰正掰正嗎?????

“別看他們,看我!”路新煬托著他的下巴將他腦袋轉了回來,“我送你這個是鑲了九十九顆鉆的,給他們送過的最多只鑲了十幾顆而已!你不要羨慕他們!”

季容嶼:“…………………”

遠遠退開的幾位家長又對視一眼:恩愛,算了,原諒他吧。

路新煬迫切想從季容嶼的目光裏看到對自己的讚許和肯定,但季容嶼上上下下掃視著他,上次藏泡泡槍這次藏金磚頭,下次還不知道又會靈機一動藏點什麽,實在不想慣他臭毛病。

於是季容嶼把磚頭插回他腰上,若無其事地走回桌邊:“該到點切蛋糕了。”

“好哇!切蛋糕!”路潤瑛歡呼一聲,端著小盤子就撲了上去。

路新煬被撂下了,但他很理解,他未婚夫就是臉皮薄容易害羞的,而且就算害羞也要卡著吉時切蛋糕!蛋糕是我做的!他愛我!

於是他春風滿面地又黏糊上去,蛋糕該怎麽切他最清楚,切完剛好一人一塊還完整留下了那對小糖人。

原本躺在沙發上的那只沒摘墨鏡的牛仔娃娃,被路新煬順手拿過來擺在小糖人旁邊,擺正了自己一看,感覺另一邊好像空蕩蕩的。

這時候恰好物業帶著快遞員上來敲門,看見屋裏熱熱鬧鬧還滿地都是大紅色包裝紙,倒也絲毫不驚訝,直接遞上一個大盒子,笑著祝福幾聲就走了。

季容嶼有些意外地放下蛋糕叉,大家也好奇地圍過來看著,等他拆開了這個陌生的禮物,才發現是堇江網官方寄來的生日獎杯。

說是獎杯並不恰當,因為這是一個裝了骨架的棉花娃娃,腦袋上套著一個大大的錦鯉頭套,單手扶著身旁水晶似的五本小書,書上刻著季容嶼的筆名、作品名和完整創作字數。

五本小書摞在一起,二十公分小娃娃就光榮地著作等身了。

這獎杯來得很不容易,必須是作者積累了上萬名訂閱讀者後,由讀者申請並提交設計稿,申請人數達到指定標準後官方才會按設計稿制作出那份獨一無二的“獎杯”,並在作者生日當天寄送到作者手上。

每位作者只能獲贈一次,其紙質設計稿以及所有申請讀者的ID也會隨著獎杯一起寄送。

最開始堇江官方推出這項活動時,給出的示範案例就是平平無奇的水晶獎杯,後來全靠讀者們妙筆開花,才逐漸誕生了各種精彩又獨特的設計。

像季容嶼手裏這個,可愛又不失正經,靈活和儀式感兼備,完全就是優秀典範,不過以他對自己那些讀者們的了解……

他仔細一檢查,果然看到娃娃的錦鯉頭套下面還繡了一行小字,內容是“發賣三毛一斤”。

季容嶼沒忍住笑了一聲,季光惠半懂不懂地問:“這是什麽?是你寫小說那公司給你發的吉祥物?那這一串……我看不清楚,這是你的客戶名單?”

“嗯……差不多吧。”

季光惠表揚道:“那你們公司還算懂事,雖然逢年過節不發大米月餅,但好歹記得你們,那行,你接著在這家幹吧。”

季容嶼笑著把客戶名單疊起來收好,路新煬撿了寶似的將魚頭娃娃捧起來,和牛仔娃娃分別放在小糖人的兩側:“我就說少了點什麽,現在齊了!”

“哎喲,這樣擺著是好看啊,看著跟全家福似的,”柳慶枝說,“來來來,咱們也一起來拍一個。”

她當仁不讓地指揮站位,把兩位備婚的新人安排在中間,讓他們四只手捧起四個小娃娃,其餘人再各自按年紀站準了,連籠子裏的雞也暫時請了出來,湊成個四世同堂。

放在電視機上的拍立得設置好定時連拍,三二一倒數,時隔快二十年後,季容嶼又得到了一張新的全家福。

吃完蛋糕後時間就不早了,路家的司機已經等在樓下,季容嶼和路新煬把他們送下樓,看著他們的車開出小區後就折返回去,繼續收拾家裏的衛生。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客廳現在安靜下來,路新煬將不要的包裝紙和禮盒都捧去陽臺暫時放著,然後一言不發地站在窗邊,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今晚居然也留在這裏,不跟父母一起回家,季容嶼其實是有些驚訝的。

正要跟他說點什麽,就聽路新煬忽然開口:“結婚蛋糕還是定個四層樓的吧,三層我覺得不夠激烈。”

季容嶼:“…………”

冥頑不靈!!!!

他憋著氣把頭一扭,眼不見為凈,轉身就去洗澡,可惜一氣之下忘了拿睡衣,又不想叫人,只能勉強裹著塊浴巾出來。

這會兒路新煬也在房間裏,他聽見開門聲就把臉轉過去,一點都不自覺地盯著季容嶼看。

季容嶼說:“你把眼睛閉上。”

“哦。”路新煬聽話地閉上了一只眼睛。

簡直火上澆油,季容嶼更生氣了:“轉過去!”

路新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轉了個九十度,明顯賊心不死。

“別坐在這裏當模特,你也去洗!”季容嶼把另一塊浴巾扔到他腦袋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套上衣服。

路新煬洗澡向來很積極,這次卻磨磨蹭蹭了好半天,二十多分鐘後他也頂著個只有浴巾的造型走出來,別有用心地站在季容嶼床邊。

“這是床,這是我,”他說完,赤條條地扯開浴巾,“我沒穿衣服。”

季容嶼:“………………”

“既然都見過家長了,家裏人也同意我們結婚了,那是不是就可以……”

路新煬一臉嚴肅地盯著季容嶼的衣服,不太熟練地把手伸過去:“男朋友大丈夫,我、我先來、做、做一個表率。”

季容嶼說:“你先不要結巴。”

路新煬舔了一下嘴唇,剛碰到季容嶼衣領的手又重新往上擡了擡,緊張地捧起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他是真的用力了,季容嶼的嘴唇被他咬得很紅很紅,唇齒相依時,兩人好像一塊兒在海邊倒退著走,未來和過去裝進同一只貝殼,珍珠裏剖出融化的一個吻。

季容嶼不爭氣地心跳起來,他用手指梳過路新煬的頭發將他稍微帶遠一些,但自己的聲音已經啞了:“……先去關燈。”

路新煬摟著他不放,只用身體帶著他轉了半圈,讓他無法預料地一步步往後退,後背撞上開關的同時路新煬也鎖上了房門。

黑暗中,兩人鼻尖抵著鼻尖,彼此都捕捉到了對方身上正如海潮般湧動的變化,季容嶼微微出汗了,但他想,區區床上的那點事,怕什麽,他、他很懂的……

他這些年不但看過,還寫過,跟路新煬比起來當然還是他懂得多……

他強裝鎮定地解開兩顆扣子,領口還吞吞吐吐地掩在胸前,路新煬就迫不及待地反客為主了。

……

衣服好像是一眨眼就消失掉的,雪白珍珠裏的吻逐漸變成泡沫上升,高漲著淹沒了他們。

路新煬俯身壓在床上,雙手扣住了季容嶼的腿彎。

兩人之間那無限的靠近,已經讓他從天靈蓋暈到了腳後跟。他完全是憑著本能的,用上他全部的熱情去喚醒這美好的身體中的懸念,如癡如夢地墜入了海浪盡頭。

他的吻如稠密的海風般卷走了天邊最後一幅閃躲的紗帳,他如此猛烈地邀請,季容嶼也就不由自主地跟從了。

因為心跳得太快,那些肢體糾纏的細節還來不及抓握,就燒成了一團模糊的火光,季容嶼只好不斷地擡頭向他確認,雙手離不開地貼緊他滾燙的耳朵,看一眼,再看一眼。

路新煬還在親他,臉上也還是在笑,他喝交杯酒也是這樣笑,季容嶼承認,其實他笑起來一點也不傻的。

只是那雙笑眼裏裝著的東西太滿,細微處又不夠盈盈一握,受一點心口的熱就淋漓淌落下來,百般滋味都釀成他喉頭湧動著的氣泡般酸甜的回甘。

“今天晚上開心嗎?”

“……嗯。”

“蛋糕可愛嗎?”

“可愛。”

“那……願意跟我結婚嗎?”

季容嶼停頓片刻,按著他的後頸將他的臉再一次捧到自己面前,呼吸急促地擠出一句話:“你再笑一下。”

路新煬就笑了起來,明明屋裏一片昏暗,可他卻看得那麽清楚。

於是他摟緊身上這個人的脖子,用力吻了回去。

高溫過載的身體避無可避地迎來了直白的宣洩,他們昏沈沈的腦袋也要像泡沫一樣融化了。

但誰也不肯停,誰也不退讓。

濕紅的雙唇陷在粘牙的愉悅裏,依舊竊竊私語,難舍難分。

模糊的喉音沿著交換氧氣的縫隙匆匆溢出,他們不顧一切地分享了自己,從顫抖的喘息裏一遍遍捧起不成句的愛意。

汗濕的軀體困倦而沈重,閉上眼睛,靈魂卻鼓蕩著滴水不沾的輕盈的瘋狂。

直到天光漸亮,新的黎明隨風揚起,他們裹在被窩裏睡成了同一個人,又在同一個夢裏繼續相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