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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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
“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你們一起來吃飯啊……嗯嗯，你們有口福了，他做飯手藝特別好的，我讓他全都教我了，他生日那天就是本人親自下廚。”
路新煬得意地掂了掂菜勺：“對，下星期就是他生日，你們都來啊，都別空著手。”
五月十九號季容嶼生日，路新煬作為季容嶼的唯一指定男友，誠摯邀請自己的爸爸媽媽叔叔堂妹全家一起出席，務必要讓大家歡度一個好吃的夜晚！
“已經誇下海口了？”他男朋友在旁邊刮了兩條苦瓜瓤，隨手摘下圍裙套在路新煬的脖子上，“可我甚至還不放心你一個人呆在我的廚房。”
“那是你太心疼我，怕我在廚房遇到危險。”路新煬說。
季容嶼舔舔嘴唇，剛要說話就被他嬉皮笑臉地塞了一塊冰冰涼涼的蜜瓜奶酪小Q方：“好吃嗎？”
黏糯的外皮和奶香濃郁的內陷軟得不分彼此，被舌尖抿開後貼心地露出一粒粒清甜多汁的蜜瓜果肉，哄得季容嶼也願意點頭：“還不錯。”
“我也覺得，我的手藝已經大有長進了，”路新煬滿懷憧憬地說，“以後等我的游樂園開業，我就在裏面兼職開餐館，拿雙份的三好員工紅旗！”
路新煬鬥志滿滿，趴在餐臺邊一橫一豎地寫起了他為男朋友過生日所準備的菜譜：黃豆牛腩煲，花椒脆皮雞，糖醋排骨，筍幹番茄魚，鹹蛋黃蝦仁豆腐，玉米芥蘭，涼菜暫時沒定下來，甜點應該還要加個桂花綠豆糕。
他正想著再自創幾個開天辟地的好菜，放在窗臺上的手機沒眼色地響了，他頭也不擡地摸了幾下，季容嶼就伸手幫他按了語音播放。
消息是湯林發過來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恭喜你終於從高導手裏解脫啦，聽說你那天是連夜插上機票飛回來的，現在我也解脫了，你等著我馬上就來找你啊！你是在季老師家裏吧？”
“對，我在，但是你別來啊！”路新煬感覺自己的退圈通知的公布範圍還不夠廣，他彎下腰把嘴巴湊近了手機話筒，幸福地大聲宣布，“我已經轉行去過二人世界啦，以後也不需要助理了！”
“什麽？？？”
對面傳來的聲音立馬跟遭了晴天霹靂一樣變得烏漆麻黑：“你意思是我一天失業兩回嗎？？？”
“哦，那也要恭喜你了，雙喜臨門啊，”路新煬語速飛快地說，“我這裏也忙著辦喜事呢，就先不跟你說了！拜拜！”
路新煬在圍裙上擦擦手，剛準備要去收拾桌上的活蝦，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唉，今天怎麽這麽忙啊。路新煬看也不看，按下免提張口就說：“對沒錯我要退圈了，以後什麽事也別找我，我二人世界……”
“我知道你要退圈，”常雪慢悠悠道，“你再大聲點全太陽系都知道了。”
“常姐，怎麽是你啊，”沒想到這個電話是經紀人打來的，路新煬關切地問，“你也失業了嗎？”
常雪的聲音難得溫柔：“還沒呢，我手裏的明星多得是，你放心退就行。”
她能這麽溫柔當然是因為她早就在等這天了。
路新煬這樣的性格本來就難帶，她作為經紀人還不能全權規劃他的職業生涯，仔細算下來，接管他這半年的時間裏，能賺卻賺不了的錢比賺到手的多了太多，以至於她去給路新煬探班的時候都懶得再穿高跟鞋。
現在麻煩精終於自己收拾包袱滾蛋了，真是普天同慶可喜可賀。
只是很遺憾，業內不是誰都如她這般火眼金睛的，有那一大幫沒睡醒的還在替路新煬惋惜呢，非要把他當塊璞玉深度挖掘。
“雖然你不想幹了，但當初你跟《陷色》那邊簽了合同，上面規定了你要配合拍攝一些宣傳廣告，現在投資方有個廣告點名了要找你，你過來跟他們見一面吧。”
“現在？”
“對，就現在，他們是想為你量身策劃一個主題，再順便拍個中插的貼片廣告，很快的，你今天來今天就能拍完。”
路新煬雙手捧著塑料袋裏還在掙紮的活蝦，表情嚴肅起來：“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他扭頭看著季容嶼說：“現在是我和蝦蝦生命賽跑的時候了。”
“賽什麽跑，那麽熱的天，”季容嶼把他從水槽邊扯開，“我來收拾，你走吧。打車去，記得讓司機開慢點。”
路新煬渾身是勁兒地伸了個懶腰：“也不要太慢了吧……其實我更想騎著這個蝦飛過去，這個紅綠燈應該不管的，出行效率還能再高一截。”
“但現在外面的溫度是39度。”季容嶼說。
“……我可以頂著冰袋飛。”路新煬嘟囔一聲。他洗幹凈手，在這小小的廚房裏繞出一條最豐富的行動路線，開冰箱拿塊巧克力的功夫順嘴親了季容嶼三回，親夠了才舍得甩開兩條腿便裝出門。
假如哪天他真能騎一只大蝦飛上天，那他除了頭頂冰袋以外，嘴裏肯定還叼著他的季容嶼。
到了地方，常雪下樓把他接上去，邊走邊說：“廣告是合同裏規定的，先看看拍攝效果，效果好的話他們還想跟你再談一個代言，雖然錢給的少，但他們說……他們是看中了你的潛力。”
常雪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幫人怎麽想的，腦子一點不往後頭長嗎？一個才拍完一部戲就要退圈的人，哪可能是什麽香餑餑，分明就是一頭橫沖直撞的驢。
那頭驢毫無自知之明，還大言不慚地說：“那他們眼光很好啊，可惜一番真心，還是要被我辜負了。”
路新煬揣著一點惺惺相惜的遺憾，熱情地跟甲方打了招呼，甲方也回應了同樣的熱情，張口就“俊才”啊“未來巨星”啊之類的誇起來了。
巨星不巨星還不好說，反正隨著《陷色》的預告片和各種宣傳陸續放出，看觀眾反響和期待值都很不錯，已經有不少人願意在這部劇上押寶了，投資方更是想要爭取個利益最大化，先拿自家的產品出來試試水。
所以寒暄之後，對面立即直入主題：“小路你外在條件一看就好，我們都不能更滿意了，就是還要再了解一下你的內在。”
路新煬嗯嗯點頭，認真站好退圈前最後的一班崗，並做好了充分展示自己內在的準備。
然後就見面前的人鄭重問道：“你平時有註意發展過一些黑粉嗎？”
路新煬：“？什麽意思，沒聽懂。”
站在對面的他未來的甲方，緩緩露出一個滿懷期待的笑容：“有就有，大膽說，我們現在萬事俱備就缺黑粉了。有黑粉說明你是腥風血雨體質，到時候粉圈打架多鬧幾回，名氣一下就漲上去了。黑粉看到他們罵你還給你罵出資源了，就會主動拉更多人加入進來，更堅定地罵你，而粉絲為了給你撐腰，也會努力買你的代言產品，那我們就實現了雙贏啊。”
“這麽覆雜？”路新煬琢磨了一下，“我是有黑粉來著，都在私信裏罵我還找到我手機號了……”
“那你怎麽處理的？”甲方積極追問，“有沒有打算告他們？發律師函？是炒熱度還是虐粉？”
“沒必要吧，他雖然討厭我，但還是不辭辛苦到深山老林給我送外賣探班，人挺好一個黑粉，善良又勤勞。就是業務能力差了點，營業態度也不好……”路新煬說到這裏，看起來很為人家的前途感到擔憂的樣子。
“你等一下，”甲方難以置信地打斷他，“這好像不是黑粉吧？！”
“怎麽不是？他自己都說他是黑粉了，老板你思想不要太狹隘啊，黑粉也有選修不同科目的，我們要尊重人家的特殊愛好。”
甲方還要再說什麽，又聽路新煬說：“而且你也不用太關心他，因為我已經退圈了，以後也沒空發展黑粉的，我建議你們還是換個方向炒作吧。”
“退圈？？？”甲方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議了，“你退圈去幹什麽？？”
“退圈就是去轉行啊，”路新煬很活潑地說，“我的新工作會弄得特別熱鬧的，到時候一定請你來玩！”
“玩什麽玩！不是，我說你幹什麽比得上當明星啊？你知道當明星多掙錢嗎？你你你你你……你退圈了那我們的代言怎麽辦啊？？？”
“沒有別人能代了嗎？那要不你也轉行當明星吧，你自己代就好了，”路新煬再次建議道，“靈活變通，這也是一種境界！哦，我看他們帶著東西往那邊走了，是在那邊拍吧？”
他左邊右邊瞧瞧，再向常雪確認，常雪一點頭，路新煬擺擺手就走了：“那我先上班去了啊！再見！”
身後還傳來一道不死心的掙紮：“既然你上班上得那麽高興，那你再多上幾個啊！接我們的代言很有面子的！我們又不是不給錢！！”
這聲音七手八腳地追在路新煬屁股後面，把他追得越走越快健步如飛，走到沒人的地方還做賊似地撥了個電話給季容嶼：“餵，還在家嗎？等我下班了你過來接我一下吧。”
“你迷路了？”
“沒，是他們太喜歡我了，好像不舍得放我退圈的樣子，你快來宣示主權！”
“……那算了吧，我有點困了，想睡個午覺。”季容嶼說。
“不用交贖金！”路新煬目光炯炯語氣鏗鏘，“你只要像史前巨鱷一樣氣勢洶洶地過來把我搶走就好了，錢和我都虧不了！”
然後他話音一轉，以假亂真地說：“當然我更盼著你能罵他們一頓，越大聲越好，要一個不漏地讓他們知道，我退圈是要去過幸福生活的！他們連這都攔著真是沒天理了！”
季容嶼沈默了一會兒：“好吧，給我四十分鐘。”
路新煬得了男朋友來接人的保證，一下子底氣十足，做完造型走進攝影棚後，又發現等在一旁的攝影師還是同劇組出來的老同事，那更是渾身輕松了。
他高高興興上前，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哎，好巧啊，又在這裏遇到了！我告訴你個更巧的，待會兒還有一個咱們都認識的人會來探班，你猜猜他是誰？”
攝影師端起相機，臉都不露地說：“是你男朋友，你愛人，你家屬，你一張床上睡覺親嘴的對象……對，就這表情，保持住，展示產品……再投入一點，換個角度，好，祝你和季老師鴛鴦戲水白頭偕老，恩恩愛愛永結同心……”
路新煬飄飄然地捧著那個毫無亮點的產品，表情幸福得仿佛這玩意兒真是他最愛的寶貝心頭肉，抱一抱百病全消，親一親長生不老。
等路新煬把所有的任務拍完，季容嶼也趕著預告的最後一分鐘到了，攝影師隔了一個多月再見到他，有些重獲陌生視角的新奇，便下意識將鏡頭移過去，從取景框裏更具體地捕捉他身上最醒目的特質。
季容嶼當然不像什麽鱷魚，他分明有一副修長高挑的清俊外表，走路時步履輕緩姿態閑適，就算在人堆裏也絕不會用任何出格的溫度燙著誰的眼睛，只會端端正正地扣著恰到好處的妥帖，不親不疏地做個旁聽生。
那正兒八經的穩慎從容在他身上著落得格外深刻，仿佛他一出生就長成了這模樣，他應該跟路新煬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可這會兒他倆不由分說地向對方靠近了，眼神旁若無人地勾連在一起，看著又是如此天經地義的般配。
攝影師“哢嚓”一聲按下快門，畫面定格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腦袋裏居然已經在考慮要怎麽給他倆隨禮了。
“好久不見，”季容嶼和攝影師打了招呼，他習以為常地扒掉路新煬急吼吼纏上來的一雙胳膊，繼續保持禮貌地問，“工作結束了嗎？”
攝影師笑著點點頭，路新煬把他的手牽到自己臂彎裏摟著，“結束了結束了，我們快回家吧，”剛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等等。”
路新煬探頭探腦地弓著腰往外張望，小動作很多地環顧了一圈，遺憾得出結論：“遭了，那幫甲方還在外頭，肯定還是在打我的主意！”
他一邊整個人躲到季容嶼身後，一邊飛快發消息給常雪：【姐姐救我！】
常雪很快回道：【你走吧，這事我來解決。】
“太好了！”路新煬歡呼一聲，推著季容嶼直接逃跑了。
其實如果他大著膽子走過去，就會發現甲方已經沒那麽難纏了，因為甲方剛才也趁機打聽了一輪，發現路新煬要退圈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很多人都知道，他真不是開玩笑的。
此時此刻，甲方夢碎，終於認識到自己準備投資的未來巨星原來是披著人皮的一頭驢，而常雪早有準備，在他精神恍惚的時候趁虛而入，直接把項維帶過來往他跟前一推。
“嗯……這個人早就過氣了吧，你不說我都不認識了，現在覆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開……”甲方心有不甘地挑剔著，感覺無論是長相、身高、眼神裏透露的那個明星味……唉，都比路新煬差遠了。
“但是他便宜。”常雪說。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甲方又問出了和剛才同樣的問題，“他有黑粉嗎？”
項維：“？”
“這個你們放心，他一身都是缺點，尤其會得罪人，不然你以為當年他勢頭那麽好為什麽突然又糊了？”常雪看他一眼，淡淡然說道，“一會兒我幫他爆幾個料出去，黑粉聞著味就來了。”
“行啊！這個好！”甲方這時再看項維，表情就很欣慰了。上道，懂事，黑白兩路通吃，多好！
他親切地提醒道：“那你也控制一下，別搞出那種損害品牌形象的黑料，我們先考察你一段時間，只要你挨罵夠多，我們這個代言就定你了。”
項維：“？？？？？”
好啊，我就知道，不是這種爛活也不會舍得繞開路新煬來找我！
他氣得轉身就跑出去了，這棟大樓進進出出的全是吃鏡頭飯的人，到處都是帥哥美女，有些個已經成名的更是被簇擁在中心，從眾人眾眾地走過去。
項維自認他的條件不比任何人差，拿眼邊兒的熱鬧對比孤零零負氣出走的自己，心中愈發不平，剛走到門口又看見不遠處正在找車的路新煬和季容嶼，頓時怒目而視，恨不能指揮著他那兩顆眼珠子撲上去把路新煬掐死！
那滾燙的目光自然被路新煬發現了，他很隨意地轉頭望去，隔著大樓前的那一小片廣場，他只覺得……哦，這人好像有點眼熟，但不認識。
不過他這麽熱情地看著我，一定是我的粉絲！
於是路新煬也很熱情地揮揮手，然後幸福地挽著季容嶼揚長而去。
兩人上了車，路新煬把腦袋往開足了冷氣的空調上送，又被季容嶼揪著耳朵拽回來，因為不急著回家，所以路新煬拐上了一條很久沒走過的遠路，那條路挨著城市公園，藍天綠樹風景很好，他放慢車速，詩情畫意地被卷進去，一時間觸景生情，原本想多醞釀一會兒的話題也在這時候開口了：“之前我想問你要情書來著，你還記得嗎？”
“嗯，翻舊賬？”季容嶼拿手指撥弄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然後將冰涼的指腹貼在路新煬的脖子上，過了一會兒，又慢慢地沿著他的下頜線來回撫摸。
“才、才沒有……”路新煬被摸得整個半邊都酥了，“我是來承認錯誤的！我反省過了，我應該要先給你寫情書才對，所以我就想補上，雖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寫……但剛才突然有點思路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要什麽情書。”季容嶼把手收回來，上半身嚴絲合縫地貼著副駕駛座，心情像一塊滑板被放在了開闊的小斜坡上，舒舒服服地往下溜。
“你要，我先念給你聽，”路新煬提前收集客戶反饋，“念到你滿意了我再寫下來，我還會好好練字，也寫到你滿意為止。”
季容嶼不說話了，只轉過頭來看著他。路新煬深呼吸，醞釀了一會兒，然後氣沈丹田，開聲吐氣：“上邪！我願與君同基本路線！堅定一百年不動搖……”
“啪”的一下，滴溜溜的滑板帶著季容嶼摔了個倒栽蔥，季容嶼也“啪”一下反手把路新煬那張破嘴按住，面無表情地說：“夠了，我真的不、想、要、情、書。”
路新煬：“唔？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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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新煬得意地掂了掂菜勺：“對，下星期就是他生日，你們都來啊，都別空著手。”
五月十九號季容嶼生日，路新煬作為季容嶼的唯一指定男友，誠摯邀請自己的爸爸媽媽叔叔堂妹全家一起出席，務必要讓大家歡度一個好吃的夜晚！
“已經誇下海口了？”他男朋友在旁邊刮了兩條苦瓜瓤，隨手摘下圍裙套在路新煬的脖子上，“可我甚至還不放心你一個人呆在我的廚房。”
“那是你太心疼我，怕我在廚房遇到危險。”路新煬說。
季容嶼舔舔嘴唇，剛要說話就被他嬉皮笑臉地塞了一塊冰冰涼涼的蜜瓜奶酪小Q方：“好吃嗎？”
黏糯的外皮和奶香濃郁的內陷軟得不分彼此，被舌尖抿開後貼心地露出一粒粒清甜多汁的蜜瓜果肉，哄得季容嶼也願意點頭：“還不錯。”
“我也覺得，我的手藝已經大有長進了，”路新煬滿懷憧憬地說，“以後等我的游樂園開業，我就在裏面兼職開餐館，拿雙份的三好員工紅旗！”
路新煬鬥志滿滿，趴在餐臺邊一橫一豎地寫起了他為男朋友過生日所準備的菜譜：黃豆牛腩煲，花椒脆皮雞，糖醋排骨，筍幹番茄魚，鹹蛋黃蝦仁豆腐，玉米芥蘭，涼菜暫時沒定下來，甜點應該還要加個桂花綠豆糕。
他正想著再自創幾個開天辟地的好菜，放在窗臺上的手機沒眼色地響了，他頭也不擡地摸了幾下，季容嶼就伸手幫他按了語音播放。
消息是湯林發過來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恭喜你終於從高導手裏解脫啦，聽說你那天是連夜插上機票飛回來的，現在我也解脫了，你等著我馬上就來找你啊！你是在季老師家裏吧？”
“對，我在，但是你別來啊！”路新煬感覺自己的退圈通知的公布範圍還不夠廣，他彎下腰把嘴巴湊近了手機話筒，幸福地大聲宣布，“我已經轉行去過二人世界啦，以後也不需要助理了！”
“什麽？？？”
對面傳來的聲音立馬跟遭了晴天霹靂一樣變得烏漆麻黑：“你意思是我一天失業兩回嗎？？？”
“哦，那也要恭喜你了，雙喜臨門啊，”路新煬語速飛快地說，“我這裏也忙著辦喜事呢，就先不跟你說了！拜拜！”
路新煬在圍裙上擦擦手，剛準備要去收拾桌上的活蝦，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唉，今天怎麽這麽忙啊。路新煬看也不看，按下免提張口就說：“對沒錯我要退圈了，以後什麽事也別找我，我二人世界……”
“我知道你要退圈，”常雪慢悠悠道，“你再大聲點全太陽系都知道了。”
“常姐，怎麽是你啊，”沒想到這個電話是經紀人打來的，路新煬關切地問，“你也失業了嗎？”
常雪的聲音難得溫柔：“還沒呢，我手裏的明星多得是，你放心退就行。”
她能這麽溫柔當然是因為她早就在等這天了。
路新煬這樣的性格本來就難帶，她作為經紀人還不能全權規劃他的職業生涯，仔細算下來，接管他這半年的時間裏，能賺卻賺不了的錢比賺到手的多了太多，以至於她去給路新煬探班的時候都懶得再穿高跟鞋。
現在麻煩精終於自己收拾包袱滾蛋了，真是普天同慶可喜可賀。
只是很遺憾，業內不是誰都如她這般火眼金睛的，有那一大幫沒睡醒的還在替路新煬惋惜呢，非要把他當塊璞玉深度挖掘。
“雖然你不想幹了，但當初你跟《陷色》那邊簽了合同，上面規定了你要配合拍攝一些宣傳廣告，現在投資方有個廣告點名了要找你，你過來跟他們見一面吧。”
“現在？”
“對，就現在，他們是想為你量身策劃一個主題，再順便拍個中插的貼片廣告，很快的，你今天來今天就能拍完。”
路新煬雙手捧著塑料袋裏還在掙紮的活蝦，表情嚴肅起來：“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他扭頭看著季容嶼說：“現在是我和蝦蝦生命賽跑的時候了。”
“賽什麽跑，那麽熱的天，”季容嶼把他從水槽邊扯開，“我來收拾，你走吧。打車去，記得讓司機開慢點。”
路新煬渾身是勁兒地伸了個懶腰：“也不要太慢了吧……其實我更想騎著這個蝦飛過去，這個紅綠燈應該不管的，出行效率還能再高一截。”
“但現在外面的溫度是39度。”季容嶼說。
“……我可以頂著冰袋飛。”路新煬嘟囔一聲。他洗幹凈手，在這小小的廚房裏繞出一條最豐富的行動路線，開冰箱拿塊巧克力的功夫順嘴親了季容嶼三回，親夠了才舍得甩開兩條腿便裝出門。
假如哪天他真能騎一只大蝦飛上天，那他除了頭頂冰袋以外，嘴裏肯定還叼著他的季容嶼。
到了地方，常雪下樓把他接上去，邊走邊說：“廣告是合同裏規定的，先看看拍攝效果，效果好的話他們還想跟你再談一個代言，雖然錢給的少，但他們說……他們是看中了你的潛力。”
常雪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幫人怎麽想的，腦子一點不往後頭長嗎？一個才拍完一部戲就要退圈的人，哪可能是什麽香餑餑，分明就是一頭橫沖直撞的驢。
那頭驢毫無自知之明，還大言不慚地說：“那他們眼光很好啊，可惜一番真心，還是要被我辜負了。”
路新煬揣著一點惺惺相惜的遺憾，熱情地跟甲方打了招呼，甲方也回應了同樣的熱情，張口就“俊才”啊“未來巨星”啊之類的誇起來了。
巨星不巨星還不好說，反正隨著《陷色》的預告片和各種宣傳陸續放出，看觀眾反響和期待值都很不錯，已經有不少人願意在這部劇上押寶了，投資方更是想要爭取個利益最大化，先拿自家的產品出來試試水。
所以寒暄之後，對面立即直入主題：“小路你外在條件一看就好，我們都不能更滿意了，就是還要再了解一下你的內在。”
路新煬嗯嗯點頭，認真站好退圈前最後的一班崗，並做好了充分展示自己內在的準備。
然後就見面前的人鄭重問道：“你平時有註意發展過一些黑粉嗎？”
路新煬：“？什麽意思，沒聽懂。”
站在對面的他未來的甲方，緩緩露出一個滿懷期待的笑容：“有就有，大膽說，我們現在萬事俱備就缺黑粉了。有黑粉說明你是腥風血雨體質，到時候粉圈打架多鬧幾回，名氣一下就漲上去了。黑粉看到他們罵你還給你罵出資源了，就會主動拉更多人加入進來，更堅定地罵你，而粉絲為了給你撐腰，也會努力買你的代言產品，那我們就實現了雙贏啊。”
“這麽覆雜？”路新煬琢磨了一下，“我是有黑粉來著，都在私信裏罵我還找到我手機號了……”
“那你怎麽處理的？”甲方積極追問，“有沒有打算告他們？發律師函？是炒熱度還是虐粉？”
“沒必要吧，他雖然討厭我，但還是不辭辛苦到深山老林給我送外賣探班，人挺好一個黑粉，善良又勤勞。就是業務能力差了點，營業態度也不好……”路新煬說到這裏，看起來很為人家的前途感到擔憂的樣子。
“你等一下，”甲方難以置信地打斷他，“這好像不是黑粉吧？！”
“怎麽不是？他自己都說他是黑粉了，老板你思想不要太狹隘啊，黑粉也有選修不同科目的，我們要尊重人家的特殊愛好。”
甲方還要再說什麽，又聽路新煬說：“而且你也不用太關心他，因為我已經退圈了，以後也沒空發展黑粉的，我建議你們還是換個方向炒作吧。”
“退圈？？？”甲方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議了，“你退圈去幹什麽？？”
“退圈就是去轉行啊，”路新煬很活潑地說，“我的新工作會弄得特別熱鬧的，到時候一定請你來玩！”
“玩什麽玩！不是，我說你幹什麽比得上當明星啊？你知道當明星多掙錢嗎？你你你你你……你退圈了那我們的代言怎麽辦啊？？？”
“沒有別人能代了嗎？那要不你也轉行當明星吧，你自己代就好了，”路新煬再次建議道，“靈活變通，這也是一種境界！哦，我看他們帶著東西往那邊走了，是在那邊拍吧？”
他左邊右邊瞧瞧，再向常雪確認，常雪一點頭，路新煬擺擺手就走了：“那我先上班去了啊！再見！”
身後還傳來一道不死心的掙紮：“既然你上班上得那麽高興，那你再多上幾個啊！接我們的代言很有面子的！我們又不是不給錢！！”
這聲音七手八腳地追在路新煬屁股後面，把他追得越走越快健步如飛，走到沒人的地方還做賊似地撥了個電話給季容嶼：“餵，還在家嗎？等我下班了你過來接我一下吧。”
“你迷路了？”
“沒，是他們太喜歡我了，好像不舍得放我退圈的樣子，你快來宣示主權！”
“……那算了吧，我有點困了，想睡個午覺。”季容嶼說。
“不用交贖金！”路新煬目光炯炯語氣鏗鏘，“你只要像史前巨鱷一樣氣勢洶洶地過來把我搶走就好了，錢和我都虧不了！”
然後他話音一轉，以假亂真地說：“當然我更盼著你能罵他們一頓，越大聲越好，要一個不漏地讓他們知道，我退圈是要去過幸福生活的！他們連這都攔著真是沒天理了！”
季容嶼沈默了一會兒：“好吧，給我四十分鐘。”
路新煬得了男朋友來接人的保證，一下子底氣十足，做完造型走進攝影棚後，又發現等在一旁的攝影師還是同劇組出來的老同事，那更是渾身輕松了。
他高高興興上前，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哎，好巧啊，又在這裏遇到了！我告訴你個更巧的，待會兒還有一個咱們都認識的人會來探班，你猜猜他是誰？”
攝影師端起相機，臉都不露地說：“是你男朋友，你愛人，你家屬，你一張床上睡覺親嘴的對象……對，就這表情，保持住，展示產品……再投入一點，換個角度，好，祝你和季老師鴛鴦戲水白頭偕老，恩恩愛愛永結同心……”
路新煬飄飄然地捧著那個毫無亮點的產品，表情幸福得仿佛這玩意兒真是他最愛的寶貝心頭肉，抱一抱百病全消，親一親長生不老。
等路新煬把所有的任務拍完，季容嶼也趕著預告的最後一分鐘到了，攝影師隔了一個多月再見到他，有些重獲陌生視角的新奇，便下意識將鏡頭移過去，從取景框裏更具體地捕捉他身上最醒目的特質。
季容嶼當然不像什麽鱷魚，他分明有一副修長高挑的清俊外表，走路時步履輕緩姿態閑適，就算在人堆裏也絕不會用任何出格的溫度燙著誰的眼睛，只會端端正正地扣著恰到好處的妥帖，不親不疏地做個旁聽生。
那正兒八經的穩慎從容在他身上著落得格外深刻，仿佛他一出生就長成了這模樣，他應該跟路新煬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可這會兒他倆不由分說地向對方靠近了，眼神旁若無人地勾連在一起，看著又是如此天經地義的般配。
攝影師“哢嚓”一聲按下快門，畫面定格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腦袋裏居然已經在考慮要怎麽給他倆隨禮了。
“好久不見，”季容嶼和攝影師打了招呼，他習以為常地扒掉路新煬急吼吼纏上來的一雙胳膊，繼續保持禮貌地問，“工作結束了嗎？”
攝影師笑著點點頭，路新煬把他的手牽到自己臂彎裏摟著，“結束了結束了，我們快回家吧，”剛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等等。”
路新煬探頭探腦地弓著腰往外張望，小動作很多地環顧了一圈，遺憾得出結論：“遭了，那幫甲方還在外頭，肯定還是在打我的主意！”
他一邊整個人躲到季容嶼身後，一邊飛快發消息給常雪：【姐姐救我！】
常雪很快回道：【你走吧，這事我來解決。】
“太好了！”路新煬歡呼一聲，推著季容嶼直接逃跑了。
其實如果他大著膽子走過去，就會發現甲方已經沒那麽難纏了，因為甲方剛才也趁機打聽了一輪，發現路新煬要退圈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很多人都知道，他真不是開玩笑的。
此時此刻，甲方夢碎，終於認識到自己準備投資的未來巨星原來是披著人皮的一頭驢，而常雪早有準備，在他精神恍惚的時候趁虛而入，直接把項維帶過來往他跟前一推。
“嗯……這個人早就過氣了吧，你不說我都不認識了，現在覆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開……”甲方心有不甘地挑剔著，感覺無論是長相、身高、眼神裏透露的那個明星味……唉，都比路新煬差遠了。
“但是他便宜。”常雪說。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甲方又問出了和剛才同樣的問題，“他有黑粉嗎？”
項維：“？”
“這個你們放心，他一身都是缺點，尤其會得罪人，不然你以為當年他勢頭那麽好為什麽突然又糊了？”常雪看他一眼，淡淡然說道，“一會兒我幫他爆幾個料出去，黑粉聞著味就來了。”
“行啊！這個好！”甲方這時再看項維，表情就很欣慰了。上道，懂事，黑白兩路通吃，多好！
他親切地提醒道：“那你也控制一下，別搞出那種損害品牌形象的黑料，我們先考察你一段時間，只要你挨罵夠多，我們這個代言就定你了。”
項維：“？？？？？”
好啊，我就知道，不是這種爛活也不會舍得繞開路新煬來找我！
他氣得轉身就跑出去了，這棟大樓進進出出的全是吃鏡頭飯的人，到處都是帥哥美女，有些個已經成名的更是被簇擁在中心，從眾人眾眾地走過去。
項維自認他的條件不比任何人差，拿眼邊兒的熱鬧對比孤零零負氣出走的自己，心中愈發不平，剛走到門口又看見不遠處正在找車的路新煬和季容嶼，頓時怒目而視，恨不能指揮著他那兩顆眼珠子撲上去把路新煬掐死！
那滾燙的目光自然被路新煬發現了，他很隨意地轉頭望去，隔著大樓前的那一小片廣場，他只覺得……哦，這人好像有點眼熟，但不認識。
不過他這麽熱情地看著我，一定是我的粉絲！
於是路新煬也很熱情地揮揮手，然後幸福地挽著季容嶼揚長而去。
兩人上了車，路新煬把腦袋往開足了冷氣的空調上送，又被季容嶼揪著耳朵拽回來，因為不急著回家，所以路新煬拐上了一條很久沒走過的遠路，那條路挨著城市公園，藍天綠樹風景很好，他放慢車速，詩情畫意地被卷進去，一時間觸景生情，原本想多醞釀一會兒的話題也在這時候開口了：“之前我想問你要情書來著，你還記得嗎？”
“嗯，翻舊賬？”季容嶼拿手指撥弄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然後將冰涼的指腹貼在路新煬的脖子上，過了一會兒，又慢慢地沿著他的下頜線來回撫摸。
“才、才沒有……”路新煬被摸得整個半邊都酥了，“我是來承認錯誤的！我反省過了，我應該要先給你寫情書才對，所以我就想補上，雖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寫……但剛才突然有點思路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要什麽情書。”季容嶼把手收回來，上半身嚴絲合縫地貼著副駕駛座，心情像一塊滑板被放在了開闊的小斜坡上，舒舒服服地往下溜。
“你要，我先念給你聽，”路新煬提前收集客戶反饋，“念到你滿意了我再寫下來，我還會好好練字，也寫到你滿意為止。”
季容嶼不說話了，只轉過頭來看著他。路新煬深呼吸，醞釀了一會兒，然後氣沈丹田，開聲吐氣：“上邪！我願與君同基本路線！堅定一百年不動搖……”
“啪”的一下，滴溜溜的滑板帶著季容嶼摔了個倒栽蔥，季容嶼也“啪”一下反手把路新煬那張破嘴按住，面無表情地說：“夠了，我真的不、想、要、情、書。”
路新煬：“唔？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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