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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個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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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季容嶼睡得一點都不好,早上醒來看見路新煬眼底掛著的大黑眼圈,他也假裝沒看見地低下頭繼續疊被子。

他越不開口,路新煬心裏就越發悶得難受,雖然他依舊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難受。

路新煬磨磨蹭蹭地收拾起自己的被子和枕頭,再磨磨蹭蹭地穿上衣服,把自己打包得一根頭發也沒落下,然後磨磨蹭蹭地走了。

大門一關,就仿佛他壓根沒來過這一趟。

但季容嶼還是感覺自己的房間裏到處都飄滿了蒲公英。

他尤其忘不了路新煬臨走前那個失落又不安的眼神,越想越扯亂了千頭萬緒,他迫切地要做點什麽事情來轉移註意力,比如洗被套、洗枕套、洗床單、洗地板……可事實上,他還是一動沒動地坐在原地,仿佛剛睡醒就又犯困了。

他漫無目的地打開電腦,點進微博,退了;點開文檔,又關了;再點進微信,這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活人在線,他逐個點擊對話框旁邊的紅色數字,一眼掃過去,那些平日裏無聊瑣碎的口水信息,這會兒卻變得像亂碼似的看也看不懂。

望著屏幕的眼神逐漸失焦,思緒飄飄忽忽的,又和蒲公英黏在一起了……季容嶼搭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幾下,光標閃爍間跳出了一個人的名字,緊接著屋門咣當一響,季容嶼砰一聲合上筆記本電腦,伸手的速度和他心跳的速度幾乎一樣快。

房間內依舊沈悶的空氣,和胸腔裏急促的撞擊聲,讓季容嶼後知後覺回過神來,他聽錯了。這賓館隔音不好,剛才發出動靜的不是他自己的房門,而是對面的。

路新煬從對面屋裏出來了,他只兩步就走到了季容嶼的門外,伸手摸了一下門框,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要不是季容嶼足夠專心,估計都聽不見。

他說的是:“我走了啊,我……我去片場了,你在屋裏繼續休息,但也別休息太多了啊。”

季容嶼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隔著一堵門墻聽到他又和湯林說了什麽,但這句就糊了,沒聽清。再然後,腳步聲漸遠,過一會兒就能從窗戶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開到樓下,載著路新煬走了。

屋裏似乎變得更安靜了,而且安靜得有點討人厭,季容嶼微垂著眼睛自言自語道:“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

他重新打開電腦,輸入解鎖密碼,屏幕畫面一轉,【路新煬】三個字赫然高掛在他的初中同學群聊頁面上。

季容嶼:“!!!!”

糟糕,剛才好像不小心誤觸回車鍵把消息發出去了……

難得這一大清早還真有幾個同學在刷微信,閑得無聊地問了幾句。

【這誰啊?】

【不認識,不是咱們班的】

【有八卦?】

季容嶼趕緊撤回消息,故作鎮定地解釋了一句不小心發錯了。

他屏息等著,又是幾分鐘過去,有人甩了張表情包上來,似乎是以此代替了一個句號,然後群裏就徹底安靜了。

沒人多問一句路新煬是誰,就算他長得再好看,性格再招人喜歡,現在也不過是僅限幾個人知道的大明星罷了。

在除了季容嶼之外的人面前,路新煬這三個字能引起的漣漪也就那麽一丁點大。

於是季容嶼的心也像是陷進了那個小小的漣漪中,悶悶地發起了呆。

直到微信浮窗跳出來,提醒他收到了柯雨樂的私聊信息。

柯雨樂:“你在群裏撤回了什麽?該不會是嫌我沒還你錢所以公開催債吧。”

季容嶼眨了眨眼睛,他收攏了一下渙散的思緒,戳著鍵盤慢吞吞地回覆她:“不要這麽敏感,我又不是眼裏只有錢的那種人。”

柯雨樂:“是嗎?你發誓,用那個大過年來你家裏跟你睡一張床的朋友的清白發誓。”

季容嶼:“…………”

柯雨樂趁勝追擊:“你怎麽不說話,是我說錯了嗎,難道你們已經不只是朋友的關系了?他的清白已經被你拿下了?那恭喜啊。”

季容嶼:“……他是誰。”

柯雨樂:“路新煬,是叫這個名字吧?”

明知故問的,季容嶼隔著文字泡都能想象出她的語氣有多捉弄人。

他面無表情地打字:“不認識,路新煬是誰。”

柯雨樂秒回:“真的不認識嗎?你剛還在群裏喊了他的名字。”

……可惡!果然是明知故問的!!他就知道!!

季容嶼在屏幕前咬牙切齒好半天,但最後也只能狼狽地發了幾十個表情包把上面的消息頂飛,然後生硬地轉移話題:“你現在還在畫女明星?怎麽畫的,貓塑狗塑還是橘塑?”

“都沒有,”柯雨樂回道,“女明星前幾天剛找我談話來著。她說她只是想請個人幫她畫照片,但我把她畫得很特別,就是‘畫著她的臉但多了很多跟她不太熟的氣質’,這是她原話,她是在誇我嗎?應該是吧!”

季容嶼:“……所以她給你加錢了?”

柯雨樂:“沒有。”

柯雨樂:“她把我開除了。”

季容嶼:“????”

柯雨樂:“反正就是她覺得我只畫照片根本發揮不出我的實力(思考emoji)就問我有沒有自己的原創角色,我說當然有啊,她又問我有沒有完整的角色故事,我說差不多有吧,她說那你放手畫吧,一個月內交二十頁的稿子給我,能打動我我就找人幫你運營ip。”

“如果運營效果不錯,市場反饋好,她就會買下影視劇版權,自己組班底自己拍,劇組的一切她說了算。”

季容嶼沈默半天,一臉震撼地敲下七個字:“你好大的福氣啊!”

“什麽福氣,我只知道我好大的壓力啊!”柯雨樂激動地反駁,“我快累死了!還有二十多天就要交稿可我現在才畫到第十五頁!我怎麽辦啊?!啊!!!”

……哦,這麽快就畫完四分之三了,你還問我怎麽辦?

季容嶼簡直不敢想她在用兩只手跟自己打字聊天的時候,是不是背後還偷偷長了八只手出來畫畫畫畫畫畫畫。

“你到底是憋了多少噸精力沒釋放出來啊?”他震驚得都有點不敢大聲說話,“以前只畫那點百家同人圖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柯雨樂還在哭訴:“沒有啊我不覺得委屈,現在好累才是真委屈啊嗚嗚嗚……”

但季容嶼已經不想聽了。

感覺這人高興瘋了,嘴裏都開始說胡話了。

“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用你的十只手一起接住這潑天的事業運。”

“嗚嗚嗚我才沒有什麽事業運,”柯雨樂還要補刀,“我只是把你撤回消息的時間都花在了畫畫上而已。”

季容嶼深吸口氣,啪一下關掉對話框,打開文檔就開始碼字。

對啊,柯雨樂說得對啊,他一定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今天腦子有點不清醒了,才會把大好時光拿來胡思亂想和發呆。

明明他還有一堆事要做,連載沒寫完簽名沒簽完,還有出版社的編輯在後面催著他交新番外的稿子,這都是什麽?是錢啊!

他居然還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撤回消息上,真是太不應該了!這樣做對得起錢嗎?!

季容嶼卷起袖子,鬥志昂揚地在文檔上敲下第一個字,然後高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餵,起床了吧?起了就好,來片場幫忙改下劇本。”

季容嶼:“我剛準備……”

“不是我要改的啊,是有人找關系塞進來一個刷臉的,”導演先把自己身上的鍋撇幹凈,然後補充道,“快來吧,他們說可以加錢。”

“我…………我知道了,”季容嶼剛攢起來的一口氣又全都洩了出去,沒精打采地說,“馬上就來。”

雖然改劇本也能掙錢吧,但這種錢就掙得很難讓人發揮主觀能動性……

季容嶼重新合上電腦,不怎麽開心地出門了。



“對的常姐,我們準備過去了……你和攝影師快到了?好,好,什麽?哦……那我跟路哥說一下吧。”

放下手機,湯林猶豫地看向路新煬:“常姐說她們快到了,不過她還帶了別人來,是剛轉到她手裏的一個男明星。”

兩個月前常雪就說要給路新煬拍一組照片,好不容易敲定檔期把攝影師拐來了,但路新煬說不能耽誤拍戲,所以就只能在劇組裏拍。再加上高導只給放了半天的假,時間有限,攝影師的發揮空間就被壓縮到那麽可憐的一點點……

“……所以常姐就把那個誰帶來了,讓他蹭一下,一起拍,”湯林說,“反正幾千張照片,估計你也拍不完。”

“是啊,我也覺得我拍不完,”路新煬說,“所以我把文卓虞晗還有幾位戲份多的老師都叫上了,大家一起拍。”

“行啊你,比我想的還大方,”話筒裏傳來毫不意外的女聲,“那就這麽定了吧。”

她掛了電話,湯林就把手機收起來,還要再去幫路新煬拿外套,但路新煬說:“我們自己去就行了,你先歇會兒吃個飯吧。”

今天劇組的雜事格外多,連湯林都被借去幫忙了,早餐也沒顧得上吃。

“那好啊,我帶薪休假了。”湯林確實也肚子餓了,當即坐下來點了個外賣,目送路新煬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嗯,走得很幹脆,背影看上去也是個正常人。

但今天早上他可不是這樣的,那會兒路新煬人都走出賓館了,還要使勁回頭去找季容嶼的房間,一邊找一邊嘀咕:

“別休息太多了,屋裏悶,會頭暈,而且我晚上還要來跟你睡覺的。”

“萬一你睡太多不困了,剩我一個人多無聊啊。”

“不僅無聊,還可能有危險,你說他不會趁我自己睡的時候偷偷打我吧?或者我一覺起來發現我已經被他扔出門外了?我獨自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睜開眼睛,唉,好殘酷的畫面……”

“他應該不會對我那麽心狠吧,你說呢?你說話啊?”

湯林什麽都不想說。

你們墜入gay河的人真的很啰嗦哈,狗看了都煩。

人憎狗厭的路新煬這會兒心裏也很焦慮,其實如果季容嶼真待在屋裏睡一個白天也沒什麽,路新煬更怕的是他會不會直接辭職跑路了……沒聽他昨晚說的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他只肯抽幾個小時出來跟娛樂圈的人吃頓飯!

都是娛樂圈不好!娛樂圈傷他太深了!他要孤立我們所有人!

路新煬越想越著急上火,但很快又安慰自己,沒關系,別人是別人我是我,我們都睡過那麽多次了,我們感情多好啊!

只要我討他開心,再纏著他不放,他一走我就脫光衣服追上去,他肯定舍不得我凍著,就不走了!他一定會留下來對我(們這部戲)負責的!

嗯嗯,馬上就行動!那什麽攝影師,讓他多拍拍別人去吧,我擺造型他按快門,加起來最多十分鐘就能搞定啦,拍完我就回去找季容嶼!

他邊想邊埋著頭大步往前走,一不留神都差點撞到人了。

“哦不好意思,”路新煬趕緊道歉,擡頭發現被撞的不是別人,就是文卓,路新煬親切地笑了笑,“好巧,你走路也沒看路啊?”

“……嗯。”文卓含蓄地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但路新煬已經看到了:“哦,你是在跟你妻子聊天啊,你是想讓她過來一起拍照嗎?”

文卓沈默了一下,誠懇地提醒他道:“我妻子已經懷孕快8個月了。”

“她真厲害!”路新煬也誠懇地祝福他,“那下部戲你就可以帶著妻子孩子一起拍照了!”

“唔……”文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只道,“謝謝,你的建議很好,我會和她說一下的。”

說完沒忍住,又多看了他兩眼,以前沒發現啊,這個人是這麽黏家屬的嗎?

“嗯嗯,你們一定要說好了,”路新煬還在積極地出謀劃策,“到時候新劇組也不用給你發盒飯了,你下工就自己買菜回去做飯帶孩子,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文卓心想,不,聽上去只是我的工作量直線增加了。

他趕緊解釋:“其實我們結婚之前就商量過了,以後孩子出生先讓姥姥姥爺帶半年,我和她各自處理工作,等我們休假了再把孩子接回來照顧,所以她們不會和我一起待在劇組的。而且我妻子是旅游博主,跟我跑劇組的話她不習慣,也太影響她工作了。”

“哦,”路新煬恍然大明白,“也是,兩個人天天待在一起有點太肉麻了,腦子裏總想著對方,確實影響工作。我特別理解。”

“嗯……”文卓有點兒接不上話了,他左右看了一圈,小湯助理呢,季老師呢?你們都去哪兒了,怎麽突然讓我一個人面對他了……

文卓笑不出來了,但路新煬在這個話題裏又找到了新的興趣點,繼續問道:“你說兩個人天天在一起是不是也容易吵架啊,那吵架怎麽辦呢,送禮物的話又不知道人家喜歡什麽,萬一送錯了,是不是更讓人不開心啊?”

“啊……”文卓擡頭看了看天,感覺話題已經跟自己完全無關了,“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咳咳,還是知道一點的,比如我發現他很挑剔,沒什麽好奇心,然後用慣了的東西就不喜歡換……”路新煬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好意思了,聲音小得哼哼唧唧的。

但不好意思的同時,他也靈光乍現。

是啊,季容嶼連現在用的洗滌劑都是家裏的同款,床單也是從家裏帶出來的,這種習慣好像叫什麽來著……哦對,戀舊!

本來還沒想到有什麽討季容嶼開心的好辦法,現在好辦法自己送上門了!天助我也!

“那就我改個藝名吧,”路新煬自言自語道,“從今天開始,我叫路舊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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