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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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劇組借來拍攝的那片景區還挺大的,湯林跟著地圖導航繞到一個早已對外關閉的入口,這裏偏僻得連民宿都不開了,只有稀稀拉拉幾座農村自建房、滿地亂走的雞和一條看著雞的狗。

“……嗯嗯,我已經看到你說的了,就是這裏了吧……我知道不能停車,你們車都停哪了?……好,已經很近了對吧,那我跟他們說一聲他們自己走過去就行。”

湯林回頭對路新煬和季容嶼示意,兩人都點頭,他就把兩人放下,自己去找停車場了。

路新煬和季容嶼先後下車,那條黃黑狗立刻就朝他們的方向望了過來。它蹲在地上還不足人的大腿高,卻不知怎麽突兀地吠叫起來,還作勢要往人跟前撲,態度非常不友好。

季容嶼下意識退了兩步,看路新煬還往前湊,伸手拉了他一下:“小心點,這狗挺兇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路新煬比狗還兇地叫了起來:“汪汪汪汪汪汪汪!”

季容嶼:“???”

路新煬贏了。狗被他喝退了三步,一臉警惕地豎起尾巴盯著他,耳朵前後抖動著,嘴上嗷嗚嗷嗚叫了幾聲,但很明顯它的聲音比剛才氣虛太多了。

“叫你兇我們,”路新煬得意地蔑視著它,“哼,我從小就吵遍小區無敵手了,隔壁家最野那只兩百斤的狗都吵不過我,你算什麽呀。”

狗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反正那狗縮著腦袋,要呲不呲地露半顆牙出來裝了裝樣子,然後掉頭就往自己家跑了。

路新煬還不肯放過它,站在原地指指點點:“季容嶼你看,看看,我就說這狗真不行吧,好狗是不會像它這樣天天在外面拋頭露蛋的。”

黑黃狗本來還搖擺著的尾巴刷一下夾回了兩條後腿中間。

“哈哈!它心虛了!”路新煬用一聲歡呼宣告了自己的勝利,接著又開始喊季容嶼的名字,但沒人理他,轉眼一看才發現季容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遠了,他趕緊拎著東西追上去。

“季老師,你怎麽走了都不叫我啊!”

“我覺得我繼續站在那裏,有點打擾你和你朋友團聚了。”季容嶼平靜地說。

“怎麽會呢,”路新煬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肩膀,“你才是我的好朋友啊!”

季容嶼:“……”

不,他不太想跟外語特別好的人做朋友,他覺得自己參與不了對方的日常交流。

看路新煬還一副很想教他說外語的樣子,季容嶼趕緊道:“好了先別說了,快到地方了,你收斂點……”

頓了頓,他忍辱負重地補充一句:“別讓劇組其他人知道你只把我當好朋友。”

“嗯嗯。”路新煬點頭,季容嶼又說:“也別讓他們知道你這兩天住我家。”

“交給我,你放心!”路新煬自信滿滿地說。

季容嶼沈默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然後閉嘴繼續往前走了。

兩人剛回到劇組沒多久,正挨個送年禮呢,文卓和虞晗也先後回來報道了,又過了半小時,導演組從山上扛著器材下來,臉色有些不太好,因為昨天蹲了一個通宵卻沒拍到想拍的素材,今晚還得再去一趟。

知道男主角回來了,高導剛坐下喝口水就把人叫到了自己面前,伸出手面無表情地把路新煬的臉皮子一揪:“好哇!你又敢長胖!”

揪完臉子再揪腰子,更是氣得血壓嘎一下就上來了:“肚子也胖了!都胖了!!”

路新煬來的時候還樂顛顛的,以為導演是兩天不見太想他了呢,誰知道迎接他的只有導演的勃然大怒,頓時捂著小肚子往後跳了一步:“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啊!你可以罵我但是不能打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沒給我爸媽交授權費你不能打的!”

“我打你什麽了?飯吃多了就有力氣和我頂嘴了是吧!你放假回去之前我怎麽跟你說的?我是不是說你還要瘦幾斤?你倒好啊你把我的話反著聽啊!”

高導捶胸頓足地指著路新煬,恨不得把手伸到昨天去戳翻路新煬的飯碗:“你是不是!是不是這兩天都跟季容嶼混去了!你能胃口那麽好吃那麽多,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他餵出來的!”

季容嶼剛要過來跟導演拜年,還沒進門就隔空挨了一通吼,頓時怎麽來的又怎麽回去了,灰溜溜地躲到副導演那邊假裝盯戲,留路新煬獨自一人承受炮火。

很快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了,男主角休假回來當天就被導演立了規矩,不許吃葷的不許碰醬的,不許喝辣的更不許蘸油的。

“哎喲,”攝像大哥端著一杯加麻加辣的關東煮,拿著一串香噴噴的牛肉丸在他面前晃晃,“真不許吃啦?”

“嗯。”路新煬拿手捂著眼睛,有氣無力地點頭。

“還挨了一頓罵?”大哥把牛肉丸往他手指間那寬寬的縫條前面送。

“嗯……”路新煬繼續把頭轉開,聲音更加低落,“唉……”

看他這麽傷心,那攝影大哥心裏就舒服多了。

只是路新煬休假幾天休得紅光滿面,大哥到底是妒意難消,於是湊過來不知道是安慰還是拱火地說:“你也別太生氣,導演又不是第一次罵你了,你們放假這幾天他罵你好多回呢,罵的比現在難聽多了。”

路新煬一聽這話就放下了手,露出一副同情的樣子:“那導演真是太可憐了,好吧,我決定原諒他了。”

大哥頓時一呆:“啊?”

“想罵的人都不在身邊,罵的再難聽人家都聽不見,真是好可憐啊。”路新煬善解人意地說。

高導覺不覺得自己可憐,大家都不清楚,反正路新煬被二十四小時嚴格管控著,連雞的剩飯都沒得吃,那才顯得比較可憐。

還是沒躲掉高導一頓臭罵的季容嶼捧著自己大魚大肉的外賣,陰陽怪氣地說:“大明星嘛,現在稍微可憐一點,以後就出息啦,超市賣老陳醋的貨架旁邊都擺你的人性立牌。”

想起自己不辭辛苦地把電腦背回家,可是兩天下來一點正事都沒幹成,季容嶼對路新煬就更沒好臉色了。他夾一大筷子酸菜魚在路新煬面前晃了晃,然後香噴噴地送進嘴裏。

嚼嚼嚼,真好吃。

“現在你也是壞人了。”路新煬手裏捧著玉米窩窩頭,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的屁股從季容嶼旁邊挪開,變成了和季容嶼背靠背。

然後一擡頭,就跟前面那只眼熟的黑黃狗對上了目光。

那狗嘴裏還叼著一塊滋滋冒油的小排骨,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他的表情特像在看那種遠方來的窮親戚,雖然個頭很高大,但是混得那叫一個慘。

路新煬:“……”

好久沒見吃得比狗還差的人了,狗都難免對他有幾分憐惜,把自己吃剩的骨頭吐出來往他面前扒拉了兩下。

路新煬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又翻譯翻譯對著它汪了兩聲,也不知道它聽懂了沒,反正它身體一歪就原地躺下了,繼續看著面前的這位飯搭子。

他倆一坐一臥,遠遠看去也是一對璧狗。

但這份溫馨沒能持續多久,季容嶼先瞥見一個陌生人朝這邊走過來,而且他身邊跟著的是副導演陳鋒,顯然不是什麽無意間誤入劇組的游客。

季容嶼心裏正想著呢,就發現他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然後大聲喊道:“ 煬煬!煬煬!你看看誰來看你了啊?”

哦,原來是來找路新煬的。

季容嶼禮貌地起身讓開,和陳鋒走到旁邊去了,而路新煬猛地回過頭,十分驚喜地看著對方:“叔叔!你怎麽有空來了啊?”

“你都跟你媽吵架吵得有家不回了,我再沒空也必須有空了啊。”路懷謙無奈地笑了笑,將他拉過來仔細打量了一通。

大過年的,路新煬賭氣跑出去一夜沒回家,兩夜三夜過去依然沒見人影,去問他以前的朋友也問不出個聲兒。

柳慶枝本來想著他那麽大個人了,再怎麽也不會在上川老家走丟吧?可是等了幾天都沒消息,還是坐不住了到處叫人打聽,這一打聽才知道路新煬都已經回去拍戲了,又趕緊把路懷謙叫來探班。

現在當面一看,不錯,連保暖褲都穿上了,除了手裏的窩窩頭稍顯樸素一點,人還是他最熟悉的那副沒吃過苦的樣子。哥哥嫂嫂應該也能放心了。

“你這幾天是在哪過年的啊?聽說叔叔送你的那輛車,你找隔壁家的小安幫你開回車庫去了?小安說是在白江橋那邊和你碰頭的,你怎麽跑那麽遠啊,我們都以為你會去雲圖住幾天呢。”

好啊,狐朋狗友出賣他了。

但也有可能是他們故意套話,套完小安又來套我了!

路新煬頓時警惕起來,強忍著沒往季容嶼那邊看也沒說季容嶼名字:“幹什麽,我愛去哪去哪,你們不要我難道還不許別人要我啊?”

“誰說不要你了,你媽那不就是太想要你了才希望你別在外面拍戲趕緊回家嘛,”路懷謙安慰他道,“你爸這幾天都說想你呢,你媽也想你,雖然她說不想,但是她打了五個電話催著我趕緊把你那什麽手機衣服都給你送過來,就怕你少了哪個不方便。”

“這還差不多。”路新煬撅了撅嘴,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個窩窩頭。

“東西都在你的行李箱裏,一起裝著帶來了,哦還有,你帶回家那個酸辣雞爪我們吃了,味道不錯,你爸問你在哪裏買的。”

“我好朋友送我的,”路新煬說,“本來我還跟他學了做法,想回去親手給你們做的,看到那一包生的雞爪子了嗎,都是給你們準備的,但是還沒來得及做就被趕出家門咯,所以你們直接生吃吧。”

路懷謙:“……我以為你剛才消氣了的。”

“現在才消。”路新煬冷酷地拍了拍手。

路懷謙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想起出門前嫂嫂的千叮萬囑,繼續對這個有恃無恐的侄兒表達家裏的關懷:“你這是剛吃飽飯就要上工了?可真夠忙的。跟叔叔說說,今天要拍什麽戲啊?”

“今天拍夜戲,就是我演的角色為了抓壞人跑到深山老林裏,然後警察叔叔以為我是壞人,就連夜帶著警犬叔叔一起來抓我……哦這個不適合叫叔叔對吧。”路新煬雙手叉腰。

他親叔叔在旁邊已經垮出了一副狗臉:“你說你消氣了的。”

“對啊,你幹嘛懷疑我?”路新煬說,“我這人從來不騙人的!”

路懷謙:“………………”

他跟路新煬信號不良地聊了一通,感覺回去能交代了又好像什麽都交代不了。路懷謙吭吭哧哧地來,又一腦門窩囊地回去了。

等他被副導演送出了劇組,導演高健才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拉著路新煬問:“怎麽回事,你叔叔怎麽突然來探班了?”

路新煬正要去找季容嶼呢,被他問了就停下來解釋一番:“這個事情說來話長,就是我有一個媽,你知道嗎,你應該知道,你應該也有一個媽。”

高導:“……”

高導:“說來話長就不要廢話了,直接說,你媽怎麽你了?”

“我媽把我趕出家門了。”路新煬說。

“然後呢?”

“沒了。”

高導:“………………”

“行,”高導摸了摸自己快要透光的地中海,“那你這幾天是在季編劇家裏住的?”

“沒有!”路新煬大聲反駁,“絕對沒有!我跟季容嶼一點都不熟!”

“哦……”導演拉長了聲音,“可我看群裏邊你不是大年三十晚上還用他手機發紅包嗎?然後第二天早上他又說遇到你了還幫你拜年,你真沒住他家裏?”

路新煬反駁的每個字都說得慷鏘有力:“真沒有!我們就是晚上碰巧遇到然後第二天碰巧又遇到了!”

“哪有那麽巧!!”高導怒視著他,心說你真是把我當傻子糊弄啊。

“本來就有,”路新煬眼珠子一轉,又神秘兮兮地說:“你不知道吧,我偷偷告訴你,因為季容嶼的爺爺特別會算命,他算到我們要遇到的。”

開了這個造謠的口子,路新煬就興沖沖地說下去了:“季爺爺是個老師傅,他算命很準的,季容嶼一定也有家傳,那天我倆去逛、我倆偶遇後順便去逛了一下商場,季容嶼就說我以後肯定能大紅呢,我能代言那個什麽什麽牌子……”

叭叭說了好大一通,然後路新煬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我覺得他說得對!我就信他說的了!”

高導被他忽悠得眉頭緊皺,猶猶豫豫地朝季容嶼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恰好發現他正豎著四根手指,用大拇指在那上下掐算呢,不由得心裏嘀咕,難道他真的懂?那到時候我們劇組殺青是不是得請他來算一個良辰吉日啊?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季容嶼看著自己幫忙搬完東西後,中指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蹭的一塊黏黏的黑色汙漬,拿大拇指指甲蓋刮了半天還沒刮掉。

想洗手。但是更想下班。

唉,放假休息兩天回來,這個班上得一點都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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