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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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太多

一輛車在路口調頭,緩緩朝他們駛來,司機打開雙閃,還挺活潑地伸手出來跟他們揮了揮。

“車來了,是這個牌號嗎?走吧。”路新煬左手拎吃的右手拉季容嶼,但季容嶼沒動。

“走什麽,”他回想著自己銀行卡的厚度,聲音有點虛,“買年貨去啊,這裏有得挑,回我們小區再買你就只能送艾草泡腳包了。”

他把那袋東西拿到自己手裏,先去跟司機道歉,付了訂單違約金和一條路新煬的巧克力,路新煬不敢有意見,只能心疼的在旁邊閉嘴。司機又活潑地揮揮手走了,季容嶼再把東西塞進商場的儲物櫃裏,然後和路新煬一邊往年貨區走一邊在手機上拜年。

路新煬看他頭也不擡一下,怕他走著走著把自己摔了,就伸一只手去圈住他的胳膊,該避讓購物車了,抖一抖,該拐彎了,拽一拽,時不時還得回頭瞄兩眼,怕牽丟。

商場裏最不缺到處溜達的人,他倆那麽高的個頭混在裏面,還顯得比別人略多了幾分笨重。

笨重而不自知的季容嶼全程都在低頭忙活,手指把屏幕敲得屏幕噠噠噠,他不但自己描補,還想搶救一下路新煬:“你有什麽要跟高導說的?”

路新煬說:“祝他新年快樂。”

“跟文老師呢?”

“他也新年快樂。”

季容嶼終於擡頭了,看著路新煬黢黑的後腦勺:“……群裏呢?”

“都快樂。”

沒救,所以季容嶼也不問了,他編了十幾條不重樣的祝福挨個發送,最後才在劇組群裏說:“路老師手機丟了還沒買新的,他讓我替他轉告一下,他覺得沒給大家拜年很過意不去,明天回劇組了再挨個給大家磕頭。”

【錄個音:路老師家過年這麽傳統的嗎?】

【塗個臉:好刺激】

【造個謠:這要不期待一下是不是就不禮貌了?】

【攝個像:這花絮是能播的吧】

其實季容嶼何止忘了給工作人員拜年,他連自己的小夥伴們都忘了,只不過跟他們聊天就不用捎帶路新煬了,說起話來也隨意很多。

柯雨樂是回他回得最快的,還說要來他家拜年,問他家裏現在都有什麽吃的,免得一會兒她來的時候買重樣的了。

季容嶼也不客氣,把該說的說了,然後回道:“你晚點來吧,我這會不在家。”

【柯雨樂:都出發了】

【柯雨樂:反正也不是來拜你的】

【季容嶼:……】

他發了個ok,手指劃了劃,又點開了另一個聊天窗口。

已經找到年貨區的路新煬頻頻回頭,一邊心不在焉地往購物車裏裝東西,一邊想季容嶼怎麽還沒聊完。

好慢。

他怎麽還在說?

連語音都不發,是關系不好還是關系太好?而且真有那麽多話要跟別人說但是不用跟我說嗎?

真的嗎?不可能吧!

路新煬越想越不開朗,再往裏一深想,好像季容嶼今天也沒有跟自己拜年,沒說新年快樂,沒說早安午安,更沒祝他大紅大紫越長越帥……

琢磨著琢磨著,他就把年貨一丟,掏出左邊衣服口袋裏縮成一團的沒點,拎起兩只軟綿綿的小翅膀把它放到了季容嶼的手機屏幕上。

季容嶼“嗯?”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它想問你,”路新煬把沒點的小腦袋戳得歪了一歪,“你跟人在聊什麽呢?”

“沒聊什麽,就我高中同學在群裏說,班上有個人要結婚了,”季容嶼透過沒點蓬松的羽毛,幹巴巴覆述著屏幕上的消息,有點遲疑,又不確定地看了路新煬一眼,“他們兩邊老家還離挺遠的,就打算先在南山辦婚禮,然後去北疆再辦一次……不是,你愛聽這個嗎?”

“你接著講啊,不講怎麽知道我不愛聽!”路新煬說得理直氣壯。

“那人家的生活事我確實也不愛講啊……”季容嶼嘀咕了一句。

那麽小一塊屏幕,還不夠沒點溜達的,它左瞧右瞅,擡著腳丫子就往季容嶼身上奔了,路新煬一副愛子心切的慈父樣,順勢湊了過來,父子倆的兩顆腦袋就都掛上了季容嶼的肩膀。

他靠過來,先是重量和溫度的遷居,再然後是氣味,雖然稍晚一步,但卻分外花枝招展地闖入了季容嶼的感官。

明明路新煬的頭發和衣服上都是和他同款的洗滌劑的味道,可他似乎就是能從中嗅出某種說不通道理的變化。

這兩款洗滌劑都是季容嶼用了很長時間的,他有點念舊,或者說習慣使然,跟他磨合久了的味道,他穿熟了就不願意換。可這會兒他卻楞楞地覺著,那被他用得清淡又不起眼的味道,怎麽在另一個人身上就變得那麽有存在感了……

“那你換個別的講講唄,你跟人家有那麽多話要說,不能就只跟我沒話講吧?”其實眼睛一掃就能把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看完,可路新煬覺得季容嶼好像在發呆,所以偏要沒話找話,“你同學叫你當伴郎呢,你去嗎?”

“不去,你那邊戲還沒拍完,我哪有空去。”

季容嶼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又忽然側過了身,擡手一指手機櫃臺:“我這的事你就別打聽了,反正人都跟你不熟,你要無聊了就把手機弄好,然後找你的熟人說話去吧。喏,就這了,趕緊選一個。”

“我自己去嗎?”路新煬不但不走,還問他。

“不然呢?”季容嶼反問。

“都沒帶錢還去問東問西,這不好吧,”路新煬說,“我臉皮薄。”

季容嶼緩緩轉回了頭,眼刀子都快戳他鼻尖上了:“你花我錢的時候臉皮就不薄了?”

“害,”路新煬很大方地摟著他肩膀,把他整個人拉得離自己更近了點,“咱倆什麽關系啊,我能跟你計較嗎。”

季容嶼啪一下把他的胳膊抽下去,黑著臉走向貼滿了促銷標簽的櫃臺。

目光掃過不同品牌旗下各種型號的手機,說是促銷,但其實降沒降、降多少,他也不知道,反正其中幾個旗艦款還是堂堂標著五位數的高價,季容嶼假裝看不到銷售人員殷切的目光,對路新煬伸出了四根手指:“不許超過這個價。”

他早看不慣路新煬花錢大手大腳了,也做好了跟他討價還價的準備,但路新煬連看都沒看那些櫃臺,直接問他:“你的手機是哪款?多少錢買的?”

季容嶼舉起手機向銷售人員示意,他用的這款正好還沒下架,銷售人員就給他指了出來,他湊過去一看,價格比他買的那時候還降了五百呢。

路新煬臉上帶著滿意的喜色:“就這個了。”

又省了五百塊錢,季容嶼再去看那只手機,就覺得它造型更好看手感更舒適了,便也對銷售人員說:“就它了,給我裝三個。”

“???”路新煬猛一扭頭看著他,滿臉的喜色掉了個精光:“你還要送給誰啊?”

“給我爺爺啊,”季容嶼說,“這手機有簡易模式,給他用正好。”

路新煬頂著一張討債臉,可他腦袋旁邊豎著的兩根手指頭又好像比了個耶:“那也就兩個,還差一個呢?”

“也是我爺爺的,”季容嶼把他那個耶給摁了回去,“老人年紀大了適應能力不強,什麽東西用慣了再換新的就不舒坦,我一次給他買兩個。”

路新煬臉上的幽怨立馬就被捋平了,再開口的語氣也變得孝順了許多:“哎呀你早說啊,早說我也給咱爺爺買一個。”

“我最討厭那些兜裏沒錢還要吹牛的人了。”季容嶼說。

有錢的人掏錢付款,沒錢的人拎著三臺新手機。之後兩人又去年貨區逛了一圈,要想送禮送得不出錯也是很耗的時間,等他們終於忙活完拎著大包小包回去,柯雨樂都拜完年從季容嶼家裏出來了。

三個人在單元樓底下狹路相逢,柯雨樂一眼看到他們倆,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震驚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掃射了好幾輪,最後牢牢鎖定季容嶼,滿臉都寫著“你快給我個解釋”。

但季容嶼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說來話長,意外太多。

算了,我幹嘛要跟一個欠我錢的人解釋另一個人欠我錢的人對我做了什麽,明明我才是債主,我才是大爺。

於是他幹脆假裝沒看懂,三言兩語送客,把還想跟柯雨樂嘮嘮家常的路新煬給拽上了樓。

柯雨樂就這麽被他倆撂下,一時間怒然大怒,立馬登上lof刪了之前隨手畫的養魚cp圖。

養什麽養啊!她以為自己是看發小的笑話找點樂子,怎麽現在這兩人好像真的有情況了?

她只是葉公好cp,她不想嗑到真的啊!

樓上,季光惠站在玄關幫著接他倆手裏的東西:“怎麽買那麽多啊,冰箱塞不下吧。”

季容嶼撇了撇嘴:“沒事,都是送人的,明天就原模原樣拉走了。”

“除了這兩只雞。”路新煬在後面補充。

“送人?發生什麽好事了要買那麽多東西送人,”季光惠忽然樂呵起來,從褲子口袋掏出本一看就不正經的口袋書,翻開某一頁對著季容嶼看起來,“說起來今天早上你出門的時候我看了看面相,感覺你今天紅光滿面的,肯定是發生了好事吧。”

“沒有。”季容嶼說。

算算自己今天花的錢……不,他不敢算。非但沒有好事反而破財了,他怎麽可能滿面紅光。

“一把年紀了還有旺盛的好奇心,是很難得的,但是你要不考慮換個方向好奇呢?”季容嶼把黑點和沒點從口袋裏放出來落地新家,語重心長地說,“不要沈迷封建迷信。”

“難道我看錯了?哎呀這個……要不我再看一遍。”季光惠嘀咕著,在另一邊口袋裏也掏了掏,然後……掏出了一副塔羅牌。

“你說你爺爺適應能力不強……”路新煬就坐在旁邊的地板上鼓搗自己的新手機,百忙之中抽空問了一句,“你覺得到底多強才算強呢?”

“夠了,”季容嶼說,“反正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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