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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毛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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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毛朋友

對季容嶼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軟話了,還是看在路新煬那張臉太能蠱人的份上,才給了這麽一句。

可門拴一開,季容嶼才發現,自己是徹頭徹尾的看走眼了。

他放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麽柔弱小鵲鳥,而是一蹦三尺高的人間猛羊。

路猛羊喜笑顏開,帶著手裏的大包小包直朝季容嶼撲過去,一百幾十斤的重量還要一拖三,差點把季容嶼給撲跪下了:“原來是誤會啊,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討厭我的!”

季容嶼踉蹌幾下,肩膀被路新煬的手臂牢牢鎖著,跟他湊得快要臉貼臉了,那一股子冒著熱氣的興奮勁兒,無遮無擋地直往季容嶼耳朵裏鉆。

“你快把我加回來,就現在,我看著你加!加了就再也不許刪啊!”路新煬充分演繹了什麽叫得寸進尺,“還要給我個好聽的備註,和別人都不一樣的那種!”

看得出,他對自己收到紅色感嘆號這件事相當耿耿於懷。

季容嶼在自己冰冷的手上呵了口白霧,然後開始掏手機:“行,我給你備註路大少爺,夠尊貴了不?”

路新煬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有點俗,不如叫大大大大大少爺?”

季容嶼斜著眼睛瞄了他一下,目測了一下他的臉皮厚度,然後果斷把心裏那點內疚都倒出去餵狗了。

他不情不願地按著金主的品味,打下這麽一個自帶口吃手抖雙buff的備註,心裏已經開始默默祈盼四月殺青的到來。

“對了對了,還有微博呢,我的微博你也沒關註!你快跟我互關!”路新煬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斤斤計較的樣子顯得多麽小肚雞腸,多麽不符合“大大大大大少爺的形象”。

他手裏提著那麽多東西,都還能騰出一根活潑有力的小拇指,在季容嶼的胸口上不停地戳戳戳。

和他這樣前胸擠後背地站著,季容嶼切換APP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季容嶼是個純天然的gay,在中學時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後,他始終自覺的和廣大男性同胞保持身體距離,從不隨便占人家的便宜。

但眼下好像是他被直男占便宜了。

而且,路新煬那熱乎乎的一口白氣吐出來,還把他的眼鏡片給弄糊了。

季容嶼盡量委婉地提醒:“你這樣和我說話,我這邊鏡片會起霧的。”

“哦?”路新煬往旁邊挪了一步,“沒事,小問題。”

還沒等季容嶼為他的善解人意而感到欣慰,他就一百八十度轉身,和季容嶼臉對著臉,目標明確地朝著季容嶼的眼鏡片張嘴,又呵了一口氣。

雙重封鎖下,視線深度迷茫。

季容嶼:“…………”

偏偏,罪魁禍首還露出了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咦?起霧不是因為冷熱相遇嗎?我把外面的鏡片也變熱了,它怎麽還是霧的啊?”

季容嶼強忍著打他一頓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自己最後的好脾氣:“要不你回去再翻翻中學物理書?”

“……哦,不好意思,”幸好路新煬沒蠢得太厲害,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他立即將功補過,飛快把季容嶼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拿自己的衣袖擦了擦鏡片。

季容嶼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小步,並掏出兜裏的眼鏡盒:“我不戴了,你直接放進來就成。”

“不戴?那麽晚了你能看得清路嗎?”路新煬猶豫著舉起眼鏡,看起來很想把那兩根眼鏡腿兒往季容嶼的臉上戳。

季容嶼很謹慎的又往後退了一步:“我視力本來就沒問題,這只是戴著玩兒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看多了電腦損傷視力呢。”路新煬把那副眼鏡放回去,又想起來什麽,“誒,剛才問你那個事兒,你還沒說呢,你以後再寫新的小說,會把我寫進去嗎?”

當面收到金主的自薦,季容嶼摸了摸鼻子,直接把他的名字拖進反派備選名單,然後才一本正經地說:“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把你寫進來露露臉。不過到時候,你的粉絲是會說我蹭熱度,還是把這當成一個彩蛋,我就不能保證了。”

他的考慮不無道理,但路新煬的腦子裏還沒有形成關於粉絲的概念,後面半句話直接就被忽略不計了。

“不是吧,我們都那麽熟了,你還舍得只讓我露露臉嗎?那我要是走後門賄賂你,你能不能給我寫成男主角啊?”路新煬滿臉期待地舉起了手裏的零食。

季容嶼垂眸看著那些三無小辣辣,在心中默默把他的戲份從反派甲流放到了反派癸。

“你不喜歡?那……那我把牛肉還給你,這樣總行了吧?”路新煬忍痛掏出了那半斤芳姐牌自制牛肉。

你也知道這叫“還”啊,季容嶼心想,真不愧是資本家的親兒子,一毛錢都不花,就想騙一個碼字工給他寫同人文。

季容嶼先不客氣地把牛肉收下了,然後才提醒他:“如果一本小說有明確的原型,那是應該要告知讀者的,而且你也要給我一份授權書才行。”

拜托,我是寫耽美的啊親,我敢歪曲你的性取向,可你自己敢出來認領原型嗎?

不認領就告你欺詐哦。

信不信我拿著律師函去敲你爺爺的棺材板。

季容嶼腦子裏東想西想,但構思故事的本能卻不受控制地啟動了。

如果真要寫一個路新煬這樣的角色,應該把他放進什麽題材比較好……是天涼王破,還是傻子文學?

總之肯定正經不到哪裏去。

要是再給這本同人文起一個名字……

季容嶼看著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以及嘴角凍上了的半片海苔,腦袋裏直接蹦出一行花枝亂卷的花體字:《天降金主是傻冒,卑微社畜哪裏逃》。

季容嶼:“…………”

停,打住。

要是真寫出這種東西來,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掃地拖地再抹地了。

路新煬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授權書當然沒問題,讀者們也有權利知道,他們喜愛的男主角的英俊帥氣都是原汁原味的出自我本人。”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磨,季容嶼已經對路新煬的腦回路產生了極大的抗性,可以隨時保持住面不改色的淡然祥和。

並且眼都不眨地撒下彌天大謊:“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一定為你寫一本專屬於你的小說。”

至於什麽時候寫出來,那就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路新煬顯然沒有那種顧頭顧尾深思熟慮的本事,直接就被糊弄了過去。

“季容嶼,你對我也太好了吧!”他眼中閃爍著深切的感動,語氣都快哽咽了,“什麽也別說了,以後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只要我們家有我一口蔥花,就一定有你一瓣大蒜!”

“……你們家已經找不到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了嗎?”季容嶼入木三分地體會到,他和路新煬之間時時刻刻都在產生分歧,兩個人湊在一起聊天的時候,那思路甚至都不如尿路清晰。

跟路新煬待在一塊,比在格子間裏加班趕工還累,他現在真的很想很想趕快回酒店,浸泡在舒適的熱水中好好休息休息。

“怎麽,你又餓啦?那你等我一下。”路新煬看了看他的肚子,季容嶼不知道這個又字是打哪兒來的,而路新煬也沒給他留出思考的時間。

他彎腰放下那幾袋零食,轉過身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了一家面食店,擠開人群跑著去買了兩個包子和一籠煎餃,又跑著回來送到季容嶼手中。

“我本來想和你一路吃小吃回去,但是既然你肚子餓了,那你就先吃點飽的吧。”他樂呵呵地把暖乎乎的包子塞給季容嶼,煎餃則是先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保溫。

“謝謝。”季容嶼確實有點餓了,他接過包子,路新煬又忽然拿出一根透明塑料膜包裹的小魚棒棒糖。

季容嶼顯然楞了一下,沒有接,路新煬的手已經朝他胸前伸了過去。

他的羽絨服上有一個自從買回來就沒用過的左前胸口袋,金屬扣緊緊咬合著,但那條小魚尾巴一擺,輕輕松松就鉆了進去。

路新煬笑得眉眼彎彎:“這個也給你,櫃臺上看見的。”

他重新拎起他的大包小包繼續往前面逛,季容嶼垂下眼睛,目光掃過口袋裏露出的、讓他的翻蓋口袋翹起一個彎兒的半透明小魚頭,擡腳慢慢跟在他後面,捧著包子一口咬下去。

目光落在路新煬微微鼓起的衣服口袋上,想著他的衣服可能會被浸出的油漬弄臟,忽然覺得手裏的包子更松軟了幾分。

這家店的用料很紮實,面團也和得不錯,第一口咬下去,麥香讓人很有食欲,第二口咬下去,宣軟蓬松有嚼頭,第三口……

季容嶼只感動了大概幾秒鐘吧,然後就發現了不對勁。

低頭一看,靠。

半個成人巴掌大的包子,裏頭只包著硬幣那麽一丁點兒餡料,別的地方全是他剛剛誇過的“好面團”。

好吃嗎,好吃你就多吃點。

季容嶼捏著手裏的面團子,捏了又捏,隱約感覺自己的頭好像有點痛。

他很想追上去問問路新煬,問他買回來的究竟是包子,還是店家特別推出的紀念款饅頭盲盒。

這人怎麽就能做到讓自己在認識他之後的每一時每一刻,都過得那麽不順心呢?

他有這份刑克眾生的好本事,又為什麽要屈尊來演一本普普通通的耽美小說呢?

季容嶼緩緩搖頭。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但即便他是一介參悟不透天意的區區凡人,他也用這顆凡人的腦袋瓜子,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遠-離-路-新-煬。

什麽一輩子不互刪的好朋友,什麽共享蔥蒜的親兄弟,這特麽全都是惡魔頂著一張帥哥臉布下的可怕陷阱。

他們只要維持著純潔的金主與打工人的關系就夠了。

頂多在拍攝期間當個虛假的表面朋友。

不,表面可能都不夠安全,還得再遠一點。

那就汗毛朋友吧。

季容嶼輕輕地,把一個路新煬放在了自己的汗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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