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癡呆

老太太眼神陌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小王呢？她怎麽不在？”

“誒，老太太，我在這呢。”

王嬸親熱地在另外一邊坐下，拉著她的手親密地說著話。

“老太太的頭還痛嗎？今天要好好吃藥，知不知道？”

“藥苦，不吃。”

“不行，吃了身上才不會痛。”

親密熟絡的模樣，讓雲攬月不禁懷疑，她猜測錯了？

王嬸略顯得意，“三小姐，我就說了吧，你昨天說的虐待都是汙蔑，我對老太太可好了。”

“要是汙蔑，你會那麽心虛？”

雲攬月雙手抱胸，冷笑著質疑。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奶奶的情況她看在眼裏，不是王嬸說幾句就會改變想法。

王嬸沒再繼續反駁，到時候三小姐繼續追問，暴露出其他的東西就不好了。

說到底，她沒有多大的底氣。

雲攬月親自動手，給奶奶換好新衣服，將她扶到院子裏坐下，又去廚房端來了早飯。

老太太安靜地吃著飯，沈默寡言。

雲攬月縱使心中有準備，還是蔓延起一陣失落。

阿爾茲海默癥她記得國際上有治療的案例，可以減輕癥狀和延緩病情發展。

奶奶的病情處於輕度癡呆，好好控制和幹預，不會繼續嚴重。

“奶奶，有我在，你會好好的。”

等奶奶吃完了早飯，她開始跟她交流。

但奶奶要麽沈默，要麽只說一兩個字。

“小王，小王。”

突然，沈默的老太太揚聲喊道。

“誒，怎麽了？”

“我要看年年，看她的照片。”

王嬸到屋內走了一趟，將一本相冊交到了她的手裏。

“喏，看吧。”

雲攬月站在老太太的身後，看她翻開了第一頁。

年輕的小兩口抱著剛出生的嬰兒，溢出照片的幸福讓她眼睛酸澀。

“小覆，小然，怎麽還不帶著年年回來呢？我好想你們。”

相冊往後翻，是雲覆一家三口的幸福回憶。

熟悉的畫面讓埋藏心底的回憶再次湧現，盡管兩三歲時的記憶已經不怎麽清晰了。

但往後的回憶，她如數家珍。

“你看，這就是年年，很可愛是不是？她特別乖，畫畫也特別好。”

“年年都好久沒有來看我了，我好想她。”

“小覆和小然，是我的兒子和兒媳婦，他們啊，孝順又聽話。”

翻開相冊，老太太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指著上面的照片絮絮叨叨地說著。

王嬸給兩人端上茶水，“老太太生了病之後就是這樣，你就是三小姐年年吧？老太太一直念叨你，唉。”

雲攬月眼眶通紅，她抓著奶奶布滿皺紋的手，哽咽著說道：“奶奶，我是年年。”

“你不是，年年還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呢，穿著公主裙，你才不是她！”

老太太生氣地指責，臉色氣得通紅。

她忍著淚，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氣不氣，奶奶，不要生氣。”

看著奶奶這樣，她也不再說她是年年，只眼淚一滴一滴地落。

老太太嘴裏翻來覆去地念著年年、小覆，將記憶永遠地停留在了那年。

“三小姐，老爺讓你去一趟前廳。”

雲攬月抹掉眼淚，輕輕吐出一口氣。

“照顧好奶奶，”

王嬸一怔，“三小姐，你不開除我？”

昨天晚上鬧成那樣，她還以為今天白天就得丟工作，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雲攬月淡淡說道：“你在奶奶身邊三年，照顧她已經成了習慣，你對奶奶不好是事實，有沒有虐待，你心裏清楚。”

王嬸心虛極了，仗著老爺不常來，她有時候懈怠，對老太太確實沒有那麽好。

但平時，她應盡地責任是盡到了的。

要說虐待，她倒沒有那麽喪心病狂。

“三小姐，我保證，我會對老太太好的！請你不要開除我。”

離了雲家，她去哪裏找這麽輕松，錢又多的工作？

“記著你的話，我不是大伯，我會經常來看奶奶。”

“知道知道。”

王嬸得了準話，高懸的心臟終於落了下來，只要不是開除她就好。

雲攬月走了後，她站在老太太身後，替她揉捏著肩膀。

“老太太，年年回來了，你以後肯定會好好的，我也會好好對你。”

老太太回頭問她：“年年，她在哪裏？我想見她。”

王嬸哄著她，“等她來了，我告訴你。”

*

雲攬月走在莊園裏，目之所及，是滿眼綠意。

莊園的綠化做得很好，走在石子路上，能聽到流水潺潺聲音。

她昨晚上見到奶奶那個樣子，一時憤怒沖了腦袋，確實打算在今天就把王嬸趕出去。

今天見到兩人相處之後，有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浮現。

王嬸的話不可全信，但也不是全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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