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蓉擡頭看著眼前金光閃閃的“丞相府”三個大字，覺得格外地刺眼。今天已經是韓子墨被關進大牢的第三天了，皇上也已經準備起駕回宮，可皇上卻一直沒有提起韓子墨的事，似乎並沒有打算放了他。

方月蓉還沒走進丞相府，府裏眼尖的下人便迎了出來。

“喲~月蓉小姐來了啊，月蓉小姐可是很久沒有到我們丞相府來過了呢，小的這就去稟報少爺，少爺一定會開心的。”

“好，告訴你們少爺，我在後花園等他。”方月蓉點點頭，然後一個人朝後花園走去。

她從來都知道顧清遠喜歡她，說實話，顧清遠也算得上是個優秀的人，如果沒有韓子墨的話，她或許會喜歡顧清遠。可是，韓子墨偏偏出現在她的世界裏，霸占了她的整顆心。

她不知道今天來找顧清遠是對是錯，可是她知道，顧清遠既然能給韓子墨下套，那他也一定能救韓子墨出來。只要能救韓子墨，她不在意自己做什麽，用什麽手段。

方月蓉正看著池塘裏四處游動的金魚發呆，直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一轉身就見顧清遠正向她走來。

“清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方月蓉看著顧清遠，眼神冷冽。

“不為什麽，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清遠，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你，我，還有子墨，我們三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子墨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你為什麽要這樣汙蔑他？”

“汙蔑？”顧清遠冷冷地看著方月蓉，“月蓉，你真的認為我是在汙蔑他嗎？他從小就比別人聰明，學什麽都比別人快。還有他和落落的關系，他和那五個孩子的關系，如果沒有這些，我再怎麽說皇上也不會相信我的不是嗎？”

“清遠……”方月蓉嘆了口氣，輕輕走過去扯了扯顧清遠的衣袖。“算我求你，去求皇上放了子墨吧，你知道的，我和他已經訂了親，你也不忍心看我這樣難過對不對？”

方月蓉以為，顧清遠還是愛她的，所以一定不會忍心看她難過。就像小時候，每次她有什麽問題他都是第一個沖出來幫她解決一樣。可是方月蓉不知道，那只是以前。顧清遠的心，早就被一個名叫落落的人帶走了。

顧清遠輕輕抽出被方月蓉扯著的衣袖，語氣冰冷。“你難過？那我呢？月蓉，從小我便喜歡你，可你眼裏永遠都只有韓子墨，從來看不到你身邊的我，哪怕明明我才是那個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你可曾想過我有多難過？直到我遇到了她，我才發現原來我可以不那麽喜歡你，我也可以用盡全力去愛另外一個人，而那個人不再是你，一個心裏只有別人的你！”

顧清遠說著，眼裏逐漸流露出悲傷。“我愛她，很愛很愛。她好不容易才打算離開韓子墨，我好不容易才終於有機會走進她的心裏。可就因為你的一句話，她身份敗露了，我也不得不說出她的身份，我背叛了她，背叛了我這一生最愛的人。月蓉，你告訴我，我還要去體諒誰的難過？我連我最愛的人都背叛了，我還能去體諒誰的難過？”

方月蓉滿臉不敢置信，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顧清遠，你什麽意思？你是在說你愛上別人了嗎？你不是一直愛的都是我嗎？”

顧清遠的嘴角揚起一抹嘲諷，“怎麽了？受不了了嗎？受不了一直愛著你的人突然不愛你了嗎？是，我承認，以前我以為，你會是我一生最愛的人，我離不開你。可是直到落落的出現，只一秒，我就知道我的心已經不屬於我了，它已經被落落的一顰一笑帶走。所以，從我背叛落落，當眾說出她是妖怪的那一秒，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落落，落落，又是這個落落！”方月蓉咆哮著伸手將桌上的杯子掃落。“為什麽是她？她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被她迷得團團轉，她是個妖，她只是個妖。”

看著方月蓉瘋狂的樣子，顧清遠也不惱，嘴角的嘲諷有增無減。“怎麽？難道你也發現了？其實韓子墨也不愛你對不對？他也喜歡落落，他之所以答應和你訂親，只不過是因為你們的婚事是皇上親自訂的，他不敢抗旨，就像我出賣落落一樣。說到底，我和韓子墨都是膽小鬼，都在放棄我們最愛的人而向命運低頭。”

顧清遠自嘲道：“我曾和落落說過，我不怕她是個妖怪。我愛她，我想要和她在一起，哪怕知道她是個妖。可是，我卻親自把她推向刑場。我知道，我不是人，可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和韓子墨，是你們一步步把我逼成這個樣子的。月蓉，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放過韓子墨的，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他給我陪葬。”

顧清遠冷哼一聲，看著方月蓉越來越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還有你，你汙蔑落落推你下水，害她為了救你而化為原形，拆穿她身份的這個仇，我早晚也會替落落報的。所以你還是不要擔心韓子墨了，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顧清遠，你瘋了，你這個瘋子。”方月蓉仿佛像見到魔鬼一般嚇得連連後退，聲音由於恐懼而止不住地顫抖，然後轉身快步地跑開了，只留下顧清遠一個人站在原地，眼裏溢滿哀傷。

方月蓉踉踉蹌蹌地跑出將軍府，一路上都沒敢回頭。她怕顧清遠這個模樣，會真把她怎麽樣。

“小姐，你怎麽了？你不是去找顧公子了嗎，怎麽這般模樣？”小紅走上前去扶住失魂落魄的方月蓉，滿臉擔憂。

方月蓉眼神空洞地看著小紅，“小紅，我們快走，顧清遠他瘋了，他瘋了。”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你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麽啊？”方月蓉的話讓小紅滿頭霧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方月蓉的狀態還是讓小紅不敢懈怠，急忙扶方月蓉上轎返回了方府。

在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時候，沒有人註意到丞相府的房頂上，一抹紅色的身影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血紅的唇，在看到方月蓉離開後，慢慢勾勒出一個邪魅的笑。

韓子墨躺在將軍府的地牢裏，看著牢房裏唯一一個窗子投進來的斑駁的光線出神。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躺在自家的牢房裏。明明自己前幾天還來牢房裏看過落落，哪知道第二天自己就被關了進來，想想自己和落落也的確挺有緣的。

從知道了落落的身份後，韓子墨就開始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例如那幅美人圖。他之前不相信圖上的人就是落落，因為他以為落落和他一樣，只是一介凡人。可如果落落是一個妖的話，那就完全有可能了。

可韓子墨還是不懂，既然落落是妖，那為什麽又會認識自己呢？又為什麽會叫自己“富曲哥哥”。還有那五個孩子，看起來也和自己很熟絡的樣子。難道自己的前世也是個妖？

韓子墨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也開始莫名地想念落落，而且是無比地想念她。韓子墨按住自己的心，只覺得那裏空落落的，像是遺失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富曲哥哥，富曲哥哥！”

牢房裏突然想起孩子嘈雜的聲音，韓子墨一轉過身就見五天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蹲在了他身邊，韓子墨再往牢門一看，牢門還鎖得好好的。

“你們怎麽進來的？”王富曲坐了起來，不解地問正在開心地看著他的五天童。

“富曲哥哥，我們就是這樣走進來的啊。富曲哥哥，我還是覺得你以前那身衣服好看，這身衣服把你襯得太書生氣了一些，不如你以前做除魔大神時的衣服威武。”

小小杵著頭上下打量著韓子墨，眉頭緊皺，強烈地表示著他對韓子墨這身衣服的不滿。

“對哦，我都忘了你們是妖怪，只要施點法術凡人是看不到你們的，這些牢門又怎麽攔得住你們呢。”韓子墨完全沒聽到小小後面的“除魔大神”四個字，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小皺著的眉頭，“你一個小破孩，哪知道什麽威武不威武的，倒還嫌棄起我的衣服來了。”

其它五天童不樂意地嘟噥著嘴，“富曲哥哥，你怎麽能說我們是妖呢。我們不是妖啊，我們可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韓子墨先是一驚，然後又釋懷地笑道：“落落是個妖，你們和落落一起的，倒說你們是神仙。”

說到落落，韓子墨的心裏狠狠疼了一下，他擡眼看著五天童，猶豫著問道：“那個……落落怎麽樣了？她還好嗎？”

“鐘哥哥說，要是再晚回去一分鐘，估計落落姐這次就要真的灰飛煙滅了。”

“對啊，因為這件事，我們幾個還被鐘哥哥和柳哥哥狠狠罵了一頓呢。”

“就是，還是我們和鐘哥哥說起見到了你之後他們才沒再罵我們的。富曲哥哥，你都不知道，鐘哥哥和柳哥哥聽到我們說見到你後他們可開心了。你放心，他們過段時間就來看你。”

“落落現在在哪呢？還有沒有生命危險？”韓子墨看著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來的五天童，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他現在心心念念的，只不過是落落的安危而已。

“富曲哥哥，你不用擔心，落落姐現在在觀音菩薩的蓮池裏修養呢，有了觀音菩薩的蓮池，還有小青姐姐照顧著，我想落落姐會沒事的。”

聽到落落沒事，韓子墨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這才開始研究起五天童的話來。“你們剛剛說觀音菩薩的蓮池，難道你們真的是神仙？”

韓子墨以前本來是不相信什麽鬼怪和神仙之說的。可是經歷了落落的事之後，他倒是對這些凡人之外的存在沒這麽吃驚了。

“是啊，富曲哥哥，難道我們長得很像妖怪嗎？”

韓子墨看著委屈巴巴的五天童，只能打著哈哈笑道：“不是啊，那照你們這麽說的話，難道落落也是神仙？”

“落落姐不是神仙啦，如果落落姐是神仙，你和她早就能在一起了，哪裏還像現在啊！”

“就是，富曲哥哥，你也是神仙哦，就因為你是神仙，所以你才不能和落落姐在一起的。”

聽到五天童的話後韓子墨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答話。他並不相信自己是個神仙，實際上，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知道自己活了二十年的這個韓子墨是自己，還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富曲哥哥才是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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