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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幸福者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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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幸福者退讓

高若蕓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還懵著:“咱這就走啦?不跟去‘釣魚’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躍躍欲試的勁兒。

“就你?”阮安安嗤了一聲,手上麻利地把頭巾重新裹嚴實,拉著高若蕓縮到候車廳最不起眼的角落長凳上。

“還釣魚?別魚沒釣著,先讓人家把你當餌給吞了!”

她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公安同志有他們的章程,咱倆湊上去,那是添亂,凈幫倒忙!”

看高若蕓還不服氣,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你當那些人是吃素的?萬一露了臉,讓人盯上,回頭找咱倆報覆,怎麽辦?”

“啊?!”高若蕓被她話裏的狠勁兒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左右瞄了瞄,慌裏慌張地把大衣領子使勁往上拽,恨不能把整個下巴都埋進高領毛衣裏,聲音都顫了,“真…真這麽危險?”

“不然呢?聽姐的,不該管的事情不要管,免得惹禍上身!”

阮安安這話像根針,直直戳破了高若蕓那點自以為是的英雄氣。

是啊,她一個手無寸鐵剛滿十八的小姑娘,拿什麽跟三個膀大腰圓的鴉片販子鬥?

別說抓人了,別連累旁邊看熱鬧的無辜群眾受傷就燒高香了!

她越想越洩氣,腦袋耷拉下去,肩膀也垮了,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阮安安沒有繼續安慰她,而是冷漠地別過臉,眼觀鼻鼻觀心。

這火車站候車室,人擠人,嘴雜心更雜。

誰知道那三個光頭有沒有同夥混在裏頭?

這事兒說到底,問題還是出在治安隊身上——

但凡他們上點心,早該把那仨胖子摁住了!

她阮安安能指點他們抓人的方法,已經是大發善心了。

要說高若蕓這人,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等她跟著阮安安順利找人上了軟臥車廂的時候,剛才那點憋悶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興奮的在過道裏踩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轉圈圈。

“哇!這也太舒坦了吧?”

“阮同志,你可太有本事了!咱倆晚上能睡沙發啦!”

阮安安坦然受了她這波彩虹屁,在車廂盡頭的位置坐下,隨手拿出一條毛毯。

雖說是往南走,但畢竟是冬天。

一條毛毯能抵禦大半的寒氣。

她打量著這節車廂,木質貼面的墻壁,絲絨的窗簾,加上地上厚重的地毯。

這規格,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那紅袖標頭頭肯開條子,哪是願賭服輸?分明是想拿這軟臥堵她們的嘴!

怕她們在公安問話時,把治安處那點疏忽給捅出來。

阮安安心裏門兒清,也懶得計較。

人嘛,都圖個趨利避害。

只要治安處把窟窿補上,這份“人情”,她收了也無妨。

高若蕓興奮勁兒過去,一屁股坐到阮安安對面,獻寶似的從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裏往外掏東西。

“阮同志,雖然你這人有點膽小怕事,但心眼兒不壞!這些都請你吃!”

阮安安正剝茶葉蛋的手一頓,擡眼看她,似笑非笑,“我膽小?我怕事?”

她慢條斯理地咬了口蛋白,“我看是你腦瓜子缺根弦吧?你知不知道那些鴉片販子要是報覆起來,有多狠?”

“怎麽樣?大不了就是一死唄!”

高若蕓說的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去參加釣魚行動。”

“這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啊!”

“夠我外公和我舅舅吹一輩子!”

阮安安嗤笑了一下,“死?死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

“落到他們手裏,他們能把你眼珠子活活摳出來。”

“再用小刀片,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像片烤鴨似的……片下來。”

“最後,把你全身的毛都拔光,再……”

她湊近些,吐出兩個字,“插、上、豬、毛!”

高若蕓嚇得抱緊了自己。

別的都好說,插豬毛真讓她破防了!

阮安安咬了一口雞蛋,認真的說道,“這就怕了?!”

這丫頭,一看就是好家庭出來的,骨子裏有股被保護得太好的傲嬌和天真,完全不知世道險惡。

阮安安眼珠一轉,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手伸進挎包,摸出一本厚厚的《英漢詞典》,隨手往高若蕓懷裏一塞:“喏,拿著!”

“我的媽呀!”高若蕓像被燙了手,差點把詞典扔出去,手忙腳亂地把它藏進大衣裏,緊張地四處張望,聲音都變了調,“你瘋啦阮安安?!這…這…這可是…要命的東西啊!”

“幫你找點正事幹!”阮安安晃了晃手指頭,一副“為你好”的模樣,“省得你閑得發慌,凈琢磨些有的沒的。有空多學學,等將來恢覆高考了,也不至於抓瞎!”

高若蕓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眨巴著大眼睛帶著點不敢置信的希冀。

“你…你也覺得高考能恢覆?”

“嗯,肯定能!”

阮安安算了算,還有五年就恢覆高考了。

高若蕓撫摸著懷裏的詞典,眼底閃過一抹落寞,“希望吧。”

對於她們這種女知青來講,一年兩年無所謂,五年八年真的是消耗青春。

有誰能真正在五年內堅守本心,一直找到覆習的機會呢?

阮安安自然不會去講什麽勵志的心靈雞湯給高若蕓,因為那就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塞字典給高若蕓,純屬是因為嫌她太吵了,影響自己補覺。

其實高考跟阮安安沒多大關系,因為原主留洋回來的時候已經拿到了學士學位。

但是她也想通過高考謀一個轉機。

比如去個什麽大學金融系當老師什麽的。

這身份多好,光明正大,又能順理成章地把空間裏那些黃澄澄的小金魚,變成能花的錢票子。

教金融的嘛,懂點投資理財,天經地義,還不用像真的金融掮客那樣拋頭露面、擔風險。

簡直是“洗”錢……哦不,是讓資產合理化的不二之選!

高若蕓得了詞典,又得了“恢覆高考”這個模模糊糊卻無比誘人的念想,果然安靜了下來。

車廂裏只剩下火車哐當哐當的運行聲音。

就在阮安安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車廂內的一陣低咳聲。

是女人的咳嗽聲!

高若蕓當即石化在原地,阮安安也嚇得後脊梁骨一陣發寒。

車廂裏還有其他人?

那她們剛剛說的話,豈不是被人聽見了?

我的個天老爺啊!

現在正是“三打一反”抓得最緊的時候。

私下議論恢覆高考,還看洋文詞典。

這要是被捅出去,貼大字報、批鬥游街都是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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