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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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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上頭

夜至,月光如水般流淌在院中,一只飛蛾撲向昏黃的廊燈,翅膀發出微弱的撲簌聲。

突然,旁邊的房門被輕輕地打開,“吱呀”一聲,將飛蛾嚇的不輕,連忙揮動翅膀,一股腦地飛走了。

大概過了有一分鐘後,明明此處無人,但這扇門卻莫名其妙地自動闔上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般,沒有絲毫流動。

夜還是這般寧靜,無人知曉有三名少年正大搖大擺地走在回廊處。

“大師兄,你這是什麽時候學的法術,怎麽這麽厲害?”向陽貓著腰,用氣音說道。

沈辰看著他這番偷摸的模樣,眼裏含笑道:“放心,這法術不僅可以隱藏氣息,也能隔絕聲音的,阿陽,你不必如此遮掩。”

“那就行。”向陽立馬直起腰,恢覆了平日聲音的大小,“大師兄,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

仉安和向陽一左一右,將沈辰夾在中間,他聽向陽此話,直接插了句嘴,“這事我知道,當時我和大師兄在藏書閣裏學習,大師兄意外發現了一本書,裏面正寫了這個法術,然後大師兄很感興趣,就當場學了。”

“原來是這樣,大師兄運氣可真好,以後若有了這法術,那豈不是可以幹些無傷大雅的偷雞摸狗之事,嘿嘿,大師兄能不能教教我?”

向陽眼巴巴地望著沈辰。

“唉。”沈辰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只要你不做有損道德之事即可。”

“那肯定啊,大師兄,我的人品你難道還放心不過嗎?”向陽擺出一副傷心的模樣。

“對了,要註意一點,這法術只有夜時才生效,白日是無用的,不然我為何不白日時行動?”沈辰補充道。

柳府在瑤光城內屬於名門望族,在朝廷上也十分有地位,沈辰之所以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混入柳府,為的就是不惹上他們,給宗門招致大麻煩。

還好他忽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學過這種法術,這樣剛好可以在不暴露身份的同時,直接悄無聲息地溜走。

至於溜走之後,柳府勃然大怒,那又如何,這鍋可是由三位不知名的散修背下的,而不是什麽南淮宗弟子。

就算是柳府自己,怕也是不信的。

三人邊走邊聊,如同進了自家院子般,有恃無恐,沈辰的身上閃著法術運行的微光,整張臉襯得更加瑩潤。

“那待回去後,我便教授於你,安安,你想學嗎?”

仉安微低著頭,瞧著沈辰的一雙翦水秋瞳,假裝出不好意思的模樣,“大師兄,我也有些想。”

“好,你們兩個都想,陸修遠肯定也是一個德行,到時我就一口氣把你們都給教了,不錯。”沈辰斬釘截鐵般地決定了。

他們為了節省時間,在靈力用於腳底,走得飛快,還沒有聊上幾句,就到了沈辰所感應到的地方。

此處頗為落敗,瞧著似已許久未有人居住了,墻皮大量剝落,露出內裏灰白的磚石,和惡心的黴斑,角落裏,一顆老樹虬枝盤曲,樹杈子全部朝上,仿佛在無聲吶喊著什麽。

但詭異的地方是,此處野草瘋長,與不知名的藤蔓一起,吞噬著地面,壓抑又蠻橫,但它們卻很懂事地中間留下了一條只能一人通行的小徑。

裏面定是有人在。

三人見此番場景,這念頭一並在各自腦海中閃現。

沈辰放出神識,他感覺到面前的房屋裏只有一人的時氣息存在,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朝自己的師弟師妹們使了個眼神,向前一步,打了頭陣。

這屋子連門都沒有,裏面黑黝黝的,伸手不見五指一樣,沈辰運起靈火,赤橙的小火焰在他的手掌心中跳躍,照亮了門口這一塊地方。

他另一只手握緊了劍,緩緩跨過門檻。

“鋥——”

一只飛鏢從靈火上方穿過,劃過空氣,直指沈辰眉心,但可惜,下一秒它就被青佛劍給攔住了,且並未在其上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飛鏢氣洩般地落地。

“哼~倒是機敏。”嫵媚的女聲響起,剎那間,散落在屋內各處的燭臺也隨之亮了起來,它們數量眾多,被刻意有規律的擺放著,到也能瞬間將整間屋子點亮。

屋子整個全貌露了出來,與外觀完全不同,這裏面倒竟是被裝飾的金碧輝煌的,各式各樣的法寶隨意堆積著,有一種富有又充滿土氣的感覺。

沈辰的不遠處甚至有一處由珍寶堆成的小山,不過他只瞧了一眼,便警惕地看向正前方。

那是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五官艷麗,半躺在沈辰面前的榻子上,瞧他望了過來,還頗有閑情地對他單眨了下眼。

“你是何人?”沈辰問道,他竟完全察覺不到這女子的任何氣息,她的實力定是深厚無比。

他的心沈到了谷底。

“哎呀,小女子無德無才,區區無名之輩罷了,著實是羞於報出自己的大名。”邊說著,那女子款款起身,肩頭的輕紗順勢滑落,瀉下一段銀白,玉足輕點於地,如水中倒影般緩緩而立。

“不過呢,我瞧你們三人有這番臉蛋,應是無緣知道小女子的真實身份了。”那艷麗的女子朝前走了兩步,“畢竟……像你們這種可恨的人族,可是只有成為他們的下場!”

話落,那女人風情萬種地笑了一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下一秒,屋內每只燭臺上都出現了一顆頭,他們被烈火烤炙著,卻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原貌,不僅如此,每顆頭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雙眼也睜著,就如同有生命一般。

可謂是詭異又殘忍。

看著這一幕,一股冷氣從沈辰腳底湧出,滲進心肺,凍的他指尖發冷。

追蹤印所顯示的位置就在這女子身上。

“這這這……”向陽瞠目結舌地盯著這些人頭,弱弱地抱緊了自己的身子。

在他一旁的仉安察覺到沈辰背影中的不對勁,他上前一步,默然地握住了沈辰的手。

真冰。

他雖也不知面前這位實力的的深厚,但仉安乃狐族,嗅覺靈敏非常,當時進門的一瞬間就發覺這裏有妖族的氣息。

果不其然,後面這個女人一出現,他就明白了,這是方才廳堂裏那股妖氣的主人。

這可如何是好,仉安相信這女妖定是能發現自己的妖族身份,但不確定她會不會因為同族而放過自己。

如若這般,他的身份不就要被沈辰知曉了。

不行。

仉安神色越發凝重,他寧願和這妖族打起來,深受重傷,也不想被發現身份,多年的埋伏豈不是功虧一簣。

而且一想到沈辰會對他露出厭惡的眼神,他就覺得煩躁,雖然不知為何,但目前這狀況,他還是不想這麽早和沈辰撕破臉皮。

仉安用力握緊抓住沈辰的那只手。

那女妖註意到這一幕,忍不住笑道:“哎呀,這真是患難與共的情誼啊,人家可真是心生艷羨。”

她眼尾上揚,顏色越發艷了,“我在不久前抓到了一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它聽見你們的聲音,竟然突然躁動了起來,可見也是有緣分啊,不如我把它帶出來容你們幾人欣賞一下。”

這女妖也是說話算話之人,她雙手成爪,往虛空中一抓,透明波紋驚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這麽被她徒手抓了出來。

“芙師姐!”向陽忍不住大驚道。

周芙一出來,就立馬怒目圓睜地盯著那女妖,接著,她轉過頭,用眼神示意著不遠處的三人。

沈辰看的懂,那是叫他們快逃。

可他沒有任何動作。

另外二人雖沒有沈辰那般了解周芙,可結合此情此景,傻子都能猜到周芙是什麽意思。

他們也沒有任何動作。

“喲,還認識呢,那可真是好玩了。”

女子做作了露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像是對此事完全不知一般,她單手拎著周芙晃了晃,“人家方才不知這老鼠乃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溜出來的,見它調皮的很,一張嘴叫個不停,就直接把它用了個閉口咒,沒想到它竟是與你們相熟啊,真是罪過,罪過啊!”

為聊表歉意,她直接解開了周芙嘴上的閉口咒。

嘴巴得到了自由,周芙立馬動起了嘴皮子,“你能不能饒過他們,我願意隨你處置。”

“阿芙——”沈辰還未說出幾個字,那女子直接不管不顧地插了進來。

“唉,單純的小老鼠,我可是貪心的很呢,你一人可滿足不了我呢,不過……”女子假裝糾結地思索了一番,“這樣子吧,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這只小老鼠如今在我手上,對面呢,我瞧著中間那個應該是你們的主心骨,對對!就是你!”

沈辰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女子指著自己,但他手心裏卻攥滿了汗。

仉安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就如同平日沈辰對他那般。

“大師兄,不要聽這人饞言,她是妖……唔!”又一張閉口咒被貼到了周芙嘴上。

女妖沈著臉,面上滿是不虞,“你這臭老鼠,一張破嘴有什麽好叫的,我還想讓他們猜一下的,你直接一語道破了,還有什麽好玩的!”

沈辰完全沒有料到這女子竟是只妖,他心中一緊,難道是天伏金蓮出事了嗎,不然這女妖怎能化成人形。

但這得是他出去之後才能考慮的事,如今還是要著眼於當下。

女妖的身份若對於目前境況來說,他反倒是緩了口氣,他雖未接觸過妖族,但修仙界未雨綢繆,因為擔心妖族不知何時會卷土重來,這些年來特別註重的就是除妖,每個門派都會專門開設課程來給弟子們講授如何除妖的知識,尤其是像南淮宗這種大門派,還會偶爾發放一些除妖的法器,這也是之前妖族偷襲修仙大會時,雖然在場大部分都是未經世事的弟子,卻能堅持這麽長時間的原因。

妖其實有時比人好對付多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試圖尋找對策 。

“這個交易很簡單的,我手上有一只小老鼠,你身旁也有只,我瞧著甚是喜歡,著實是想把他的容貌保留下來,如果你願意把他的頭砍下來,送於我,我就放了手中的這只小老鼠哦!並且你們也可以安全離去。”

女妖的臉上可謂是興致盎然,她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戲碼。

“大師兄,要不……”仉安正準備提議,他不是聖人,之所以想答應這女妖的請求,是因為他有一定的把握不會丟掉性命。

仉安第六感很準,這女妖指名道姓的要自己而不是要別人,裏面定是有貓膩的,畢竟自己的臉只是一般水準罷了,為何不要沈辰反而是他,要麽是認識自己,要麽就是單純因為自己的妖族身份。

還有極大可能,這是妖皇派來給他送解藥的妖,仉安來這瑤光城也已有些許時日來,算了算,也確實是快到毒發之日了。

就算他猜錯了,也無礙,到時再找機會逃走就是了。

仉安這些年可是暗自藏了不少遁走的法寶,當然是為了日後盜得天伏金蓮時能順利逃脫。

仉安知曉像沈辰這種人,是定不會放棄救周芙的機會的,在此人心中,自己這嫡親小師妹,怕是和周芙這隔了幾層的師妹沒有絲毫區別。

總之,此招雖有風險,但仉安勝算極大,所以他才願用自己來換周芙,這正好可以在沈辰面前表現下自己多麽的舍己為人。

“不可。”沈辰反握住他的手 。

仉安有些急,他湊近沈辰的耳邊,說著悄悄話,“大師兄,你放心,我有一法寶,可以讓自己逃離這人的魔爪的,到時等你們一離去,我就立馬逃走,然後再於你們匯合。”

沈辰壓著眉,有些生氣的擡手敲了下他的頭,“不行,你們兩個都不得冒險,我有法子,讓你和芙師姐都可以好好的,別自作聰明。”

仉安可不想領沈辰的好意,萬一真是來給自己送解藥的,錯過了怎麽辦,他總得賭一賭。

“大師兄……”仉安故意拖長了音調。

“不必再說了。”沈辰有些無奈,他強硬說道。

見他這副模樣,仉安真是有些惱了,知曉沈辰這話的意思定是又要犧牲他自己,他總是這樣,為何如此道貌岸然。

但同時,仉安內心不知怎的有些雀躍,沈辰好歹還是在意自己的,是不是說明他比那周芙重要些許,所以舍不得自己冒險。

女妖見他們磨磨蹭蹭那麽久,有些煩了,她不是沒聽到方才沈辰所言,卻並未當回事。

在實力面前,再如何撲騰都是無濟於事。

女妖自信地想著,她換了個姿勢,單手掐住周芙的脖子,將其重新拎起。

她還特意撕了周芙嘴上的閉口咒。

但可惜,周芙懸在半空,面色漸漸充血,臉上青筋暴起,卻咬著牙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女妖嘖了一聲,收回目光,反而轉向沈辰他們,威脅般說道:“你們好了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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