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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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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下村

“大師兄!!”陸修遠急得大喊,這是他自己犯的事,卻沒料到要把大師兄搭進來,“我道……唔……”

沈辰連忙捂住陸修遠的嘴,朝他揺了揺頭,接著,他轉過身,對著何風寒說道,“那請何道友帶路吧。”

何風寒盯著陸修遠這副模樣,笑了笑,他可不在乎陸修遠和小順子之間的恩怨到底是什麽,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陸修遠的難言之隱,但自己就是要用這點,化身為正義的使者,來維護自己那“可憐”的友人。

你不道歉,又不說出傷人的理由,就該是你的錯,至於真正的是是非非,也只能往肚子裏吞。

只要能贏過沈辰,不管是什麽比試,他都甘之若飴。

一行人在何風寒的帶領下移步二樓的一處包廂內,裏面有一大圓桌,沈辰隨便挑了一個座位做好,向陽和陸修遠連忙坐在他的旁邊。

何風寒帶著狐朋狗友們坐在三人對面,吩咐著小二去取酒。

向陽坐如針氈,他長這麽大,就沒見大師兄喝過酒,這怎麽能比的過那個何風寒啊!都怪陸修遠,這個混蛋,平日裏那張嘴可以把人懟死,剛剛卻和啞巴一樣,問啥啥也不說。

雲間醉裏的酒可不是開玩笑的,外地很多認為自己酒力好的人,來到了雲間醉,卻直接就被幾小杯幹倒了,更何況這麽多種類混在一起喝,就算是修士,如果不讓用靈力去稀釋體內的酒意,身體素質再好,也是會出事的!

想到這裏,向陽擡起頭,剛想瞪一眼陸修遠,卻發現他轉過身子,朝著沈辰說道:“大師兄,要不我們認輸吧,不就是在早訓上罵自己是賤人嗎,我陸修遠丟得了這張臉。”

“我的酒力尚可,你們不用擔心。”沈辰看著兩位師弟臉上都帶著明晃晃的質疑,心裏稍有些無奈,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你們的大師兄好勝心很強的,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輸給那個萬年老二。”

陸修遠還想說什麽,就見包廂裏的門被打開了,幾個小二進來,各自都托著數量繁多的小酒杯。

他們彎下腰,一一將其放在沈辰和何風寒面前。

向陽盯著這酒杯,提著的心稍稍松懈了一點,這酒杯很小,感覺一口就能悶完,他只能暗自期待大師兄剛剛說的是真話。

接著,一群衣著典雅的婢子魚貫而入,手裏都端著白玉壺,一個接一個的往倆人面前倒酒,很快,圓桌上的酒杯都被倒滿了。

這場面還是稍有些震撼,百餘個酒杯裏盛滿了清透的酒液,在大圓桌上站立著,界限分明,就如同兩軍對峙一般。

各式各樣的酒香在空中糾纏,散發出獨特的氣味,令人未品先醉。

向陽和陸修遠都沒有飲過酒,聞到這個味道,當即有些受不住,頭有些暈乎乎的,忍不住地捂住鼻子。

沈辰面色不改,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會喝酒的,這是何風寒偷偷觀察著對面,總結出來的。

這樣才有意思嗎,不然他一下子就贏了,多沒趣。這般想著,何風寒開口道:“對了,為防止比試的公正性,等下雙方要各派一人,在比試過程中檢查對方是否使用了靈力,如何?”

沈辰朝他點了一下頭,便朝兩位師弟看去,用眼神詢問誰上。

向陽站起了身子,沒有多言,直接沖到了對面,生怕陸修遠搶他似的。

何風寒也命令他這邊的一人過去,那人名叫李馳,雖是這個小團體的邊緣人物,但勝在人老實本分,也不愛說話,何風寒總是很放心他去辦事。

李馳走到了沈辰旁邊,看著他朝自己伸出了一截皓白手腕,瘦削卻細膩,有些忐忑地將自己那略顯粗糙的兩根手指輕輕地搭在其上。

感受著溫熱的觸感,李馳的兩根手指輕微地抖了一下,他低著頭,偷偷咬著自己的嘴唇,無人註意到這一幕。

“餵!可以開始了吧。”

沈辰點點頭,隨意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放到嘴邊,直接一口抿完,秀氣的喉結上下滑動。何風寒也不甘示弱,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只不過動作沒有沈辰看著那麽賞心悅目,急躁中帶著粗魯,看得出他很想贏。

一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了,陸修遠有些吃驚地看著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的沈辰,他眼神清明,用兩根細長的手指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依舊是一口悶。

雖然兩邊剩餘的酒杯數量相差不多,但是對面的何風寒的酒意早已上臉,脖子連著臉都是紅彤彤的,眼睛裏也帶著渾濁的醉意,他看著沈辰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被刺激到了,手下的動作更快,咣咣地往嘴裏倒酒。

看起來就像師父煮熟的大蝦,向陽一邊探著何風寒的經脈,一邊嘲笑這廝。

原來大師兄深藏不露啊!回去一定要讓他教我喝酒。

又過了兩盞茶時間,沈辰只剩下三杯酒了,反倒何風寒,還剩了十幾杯左右的樣子,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三杯酒,慌亂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兩個酒杯,一同灌進了嘴裏,辛辣的酒精刺激著早已不堪的胃,一陣惡心感從體內散發出來。

他竭力抑住,雙手摸向桌上的酒杯,正準備喝下去,卻沒忍住,“嘔”的一聲吐了出來,穢物有的落到了地上,而有的卻沒避開,直接在何風寒的衣物上滾動著。

“何風寒!”坐在何風寒旁邊的幾名少年手忙腳亂地來到他的身邊,想要阻止他。何風寒甩開那只正在拍著他的背的手,不顧嘴裏的異味,再次拿起酒杯,擡起頭,直接一飲而盡。

沈辰看著對面的鬧劇,喝完了最後一杯酒。他將杯子放在桌上,撞擊間發出清脆的響聲,昭示著比試的結束。

何風寒站起身子,雙手拍桌,扯著被酒液深深浸透的嗓子喊到:“不可能,這不可能啊,李馳,他是不是作弊了,啊?”

“沒有……沒有。”被問到的李馳看著何風寒猙獰的面孔,小聲卻堅定地說著。他沒有說謊,在整場比試中,沈辰確實是靠自己喝完所有的酒的。

“我並未在沈辰師兄體內檢測到靈力的運轉。”

聽到他的回答,何風寒身子一軟,猛得跌回了座位上,李馳不至於為著外人說謊,而且雖然自己的確是很討厭沈辰,但他內心一直覺得沈辰不是那種願意靠作弊之法而取勝的宵小之輩。

由於喝了太多的酒,何風寒的腦子暈乎乎的,那正一抽一抽的胃好像在嘲笑他不過是個廢物。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沈辰面前卻不堪一擊,瞧瞧,他是多麽的雲淡風輕啊,而自己呢,喝得如爛泥一般,是個醜陋的失敗者。

為什麽不管是什麽東西我都比不過他……

這一刻,何風寒覺得他和沈辰之間的距離猶如天塹,不管再怎麽努力,他永遠只能當個可笑的輸家。

“餵,萬年老二,在座的人都可以見證,我大師兄可是贏了你哈!你應當不會違約吧?”向陽的聲音裏帶著幾絲歡愉。

腦海裏一片漿糊,何風寒勉強收回神智,“我何風寒一諾千金,你們只需找掌櫃的報上我的名即可。”

“那就多謝何道友的慷慨解囊。”說完這句話,沈辰不想多待,直接帶著兩位師弟離去了。

三人走後,何風寒再也忍不住,眼裏流出些生理淚水來,在座位上吐了個昏頭黑地。

***

沈辰一行人下了二樓,來到了他們之前經常坐的位置。

此處極佳,靠著窗邊,擡頭一看便是暖陽伴鵲鳴,紅梅噙露生,再往遠眺,則是碧波湖水清,倒映山巒明。只不過此等景色,三人卻無心賞目。

“大師兄,你還好吧?”陸修遠看著一絲又一絲地紅意湧上沈辰白凈的面容,心裏稍有急氣。

“無礙,現在相信你大師兄的酒力很好了吧?”沈辰雖在喝酒後醉意會慢慢上臉,但他酒力確實很好,此刻仍是頭腦仍是清醒的。

只不過有些暈而已。

“大師兄,你也太厲害了,那麽多的酒,你竟然全部都給喝完了。”向陽湊了過來,悄悄地欣賞著坐在旁邊的醉美人,這可是大師兄難得一見的一面。

沈辰享受著體內灼烈的暖意,瀲灩的桃花眼溫柔又多情,霞紅徹底覆蓋住兩頰,好似塗抹了女子的胭脂水粉一般,他笑著說道:“其實我和師父,每次都會趁你們偷偷不在的時候,去賞月對酌。”

“啊,怪不得大師兄的酒力這般厲害,原是背著我們偷偷地喝啊!大師兄你怎麽能這樣,下次你偷偷去和師父喝酒的時候,一定要叫上我啊,我也想學。”向陽叫道。

沈辰笑而不語,只道:“你們才多大,還未及冠呢,可不能沾酒,等你們真的長大了,到時我天天陪你們喝。”

向陽可不敢忤逆,“好吧。”

他轉而看向陸修遠,棕褐色的眼珠子裏滿是威脅:“對了,現在該你了,來,上供吧!說說你為什麽要打那個小順子,大師兄受了這罪,你總得告知我們緣由吧。”

陸修遠頂著幅慘樣,面色有些許掙紮,但最終他還是擡手在周圍設了個結界,以確保對話不會被他人聽見。

然後他朝著沈辰說道:“大師兄,你可記得你當時撿到我的那個山林?”

“嗯……山林……”酒意一層一層地翻湧上來,沈辰瞇了瞇眼,“我當然記得,當時我從那蒼狼的口中救下了你,你一路上哭個不停,怎麽哄都哄不好。”

陸修遠瞧著他,繼續道:“那山名為月兒山,旁邊有一村子叫河下村,那曾是……我的家。我雖那時年幼,卻也記得很多事,我的母親是一名妓女,我不清楚她為何會帶著我逃到這個村莊,但是我知曉她對我很好。”

“那年,村子裏遭了鼠疫,幾乎全村裏的人都感染了,除了我和我的母親。當時村子裏死了很多人,我記得每晚睡覺時,我總能聽到哭嚎聲。村子裏的人可能是病急亂投醫,認為我的母親是個妓女,身子不幹凈,覺得是因為她的到來才給村子帶來了禍害。他們將我和母親綁起來,丟進了山裏。”

陸修遠緩了一口氣,眼睛又開始有些紅了,“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村長的那張臉,就是他帶頭說要把我們丟進山裏,明明在此之前,母親幾乎把所有家當都給了他,讓他去外面尋醫問藥。我記得他有一個兒子,那個小順子,和村長長得很像,就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沈辰起身坐到陸修遠那邊,摸了摸他的頭。

陸修遠如同見到了母鷹的雛鷹般,直接撲進了沈辰的懷裏,哽咽道:“大師兄,我當時真的忍不住,我一想到我的母親被妖獸撕得粉碎,就算他小順子完全不知情,可看著那張臉,我就想打死他。我剛剛完全可以站出來,說出那段舊事,但我不能,母親大概是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她在進山前曾給了我一封信,讓我在十歲的時候打開。後來我來到了宗門,打開了那封信,母親在裏面告誡我不要讓他人知曉我的過往,從此我只能是孤兒陸修遠。就是因為這句話,我窩囊地縮在原地,既不能替母親討個公道,也害得師兄被迫喝了這麽多的酒。”

這是陸修遠第一次向外袒露自己的過去,說出去後,他感覺自己的郁結都消散了不少。

“我這幾年一直猜測母親的死並非意外,那時妖族已經不被允許進入我們的地界,月兒山很荒蕪,連野果都沒有,村裏的人平時也不會去那兒。可是我和母親待在山裏的那幾天,卻見到了很多五六級的妖獸,要不是師兄和師父發兄剛好路過,我怕是也得死在妖獸口中。母親的死這麽蹊蹺,我覺得可能是和我的身世有關,但這些年我謹遵母親遺願,一直沒有調查。”

感受著沈辰溫熱的身體,陸修遠將頭埋的更深了些,似是要將這些年積累的苦楚都哭出來。

向陽聽完後,在心裏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剛剛他就不該那樣怪罪陸修遠,平日裏這麽威風的他,原來背後也蠻可憐的。

“那個村子在哪裏,我去幫你把村子裏的人都揍一頓。”向陽溜到陸修遠這邊,輕輕地拍了他的背。

陸修遠離開了沈辰的懷抱,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看著向陽,嘴唇輕啟:“傻子。”

向陽大叫:“我好心給你安慰,你這人怎還罵我!”

陸修運沒有回答,只是突然笑了一下。

他身世成謎又如何,母親大概也沒能想到,她以為的那名孤兒,其實在那年就成為了南淮宗的弟子,不僅踏入了修行之路,還有了新的家人,從此再也不會孤獨。

世上再無何下村應兒,只有南淮宗陸修遠。

他只是沈辰的二師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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