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弟弟可以自己睡。”

“……,”沈默好一會兒,敖玄道:“可哥哥剛剛答應我,可以抱著哥哥睡。”

敖玄輕描淡寫的控訴,無疑讓白耘愧疚指數,沖破最高值,砰得一聲炸開了。自己不僅是一個不細心的哥哥,還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哥哥。

手上的動作頓時僵住了,白耘嘴巴不利索起來:“我——,我——,”

沙發上坐著的人,眼神漸漸暗淡:“沒關系,我明白的。”下垂的嘴角經過一番無聲的掙紮,覆又上揚:“哥哥給我貼創可貼,給我洗臉,就已經很開心了。謝謝哥哥!”

墨色的眸子,泛著白耘最熟悉的溫暖的光。在白耘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弟弟總是這樣看著自己包容自己,慢慢一點點教會自己,不急不躁,不會有半個字的不耐煩。

“弟弟,你等下,我先洗個手。”

“好。我到床上去等哥哥。”

白耘看了下時間,二十分鐘,也能小憩一會兒。待會兒提前兩分鐘跑到樓下就可以了。將擦手的紙巾丟進垃圾簍,白耘推開臥室門。

敖玄身上的教官統一制服襯衫,已經隨意掛在椅子後背上,腰腹搭著一條薄薄蠶絲被。

被子很眼熟,白耘摸了一把:“是家裏的嗎?!”

“嗯,”敖玄拍拍旁邊的位置,道:“本來想送到哥哥宿舍的,怕哥哥在這裏睡得不習慣。不過——,”他接著笑著道:“哥哥真厲害,不怕吃苦。”

“這裏的被子睡得也很舒服。”

就是有點重,重還是沒說出口。他是來學習的不是來享受的,白耘知道只要他說出來,弟弟肯定能讓身上這床被子,出現在他宿舍床上。

他宿舍現在才兩個人,財樺口風也很緊,除了傳遞一些小道消息,他答應白耘的事情楞是一個字,都沒洩露出去。

可宿舍本不是什麽秘密之地,同學們之間也會到處串串。估計一進門第一眼就放在這床被子上。

他們宿舍的被子要求疊成豆腐塊,這蠶絲被也就能疊個花卷。

發頂沈穩的呼吸聲,攪動著發尾,有點癢。白耘將腦袋往下面縮了縮,眼皮沈重起來。好久沒抱著弟弟睡了,弟弟身上的肌肉還是硬硬的,蹭在身上很舒服。

意識逐漸模糊,困意在此次交戰中大獲全勝。熟悉的被子熟悉的溫度,還有熟悉的枕邊人。白耘全身心放松,呼吸漸緩綿長。

長到一覺,雪白的紗質窗簾被窗外的光線,暈染成橘金色。

白耘趴在敖玄身上,腦袋蹭了蹭,迷糊道:“一點五十八分了嗎?!”

“五點五十五分。”

才五十五,還有三分鐘。白耘覆又閉上眼皮,還能在弟弟身上賴三分鐘呢!忽得,聽力神經和大腦神經猛地撞上了,剛剛,弟弟說的是多少來著。

五點!!!五點五十五分!!!

大腦供氧量達到最大值,腦袋瞬間清醒。眼皮驟然做了一個最大弧度的拉伸運動,白耘猛地支起上半身,腦袋一個四十五度轉,定在床頭立著的鬧鐘上:17:56

大腦宕機,中樞神經系統都停住運作,一口氣憋在肺裏,久久都忘了呼出。

“哥哥,怎麽了?!”

“怎麽辦?!”白耘都要哭了:“我——,我曠課了!”

“今天下午不上課,哥哥忘了嗎?!”

“什麽?!不上課?!”什麽時候通知的?!大腦記憶庫裏面沒有這則消息通知,是自己睡糊塗了嗎?!白耘呆楞道:“真的不上課嗎?!”

“對,不上課!”敖玄拿起枕邊的手機,點開消息通知,“哥哥,你看。”

通知:取消九月五號下午課程及晚訓。

言簡意賅擲地有聲!沒前因沒後果,殺伐果斷。

白耘眨巴眨巴眼睛,手機上的字他都認識,組成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加一丟丟荒謬,取消課程這麽重要的事情,一句話就輕描淡寫不明不白帶過了。

舉著手機,白耘眼珠子似是缺少潤滑液,機械地一點點轉向敖玄,繼續呆呆發問:“這是真的?!”

“嗯,教官群裏面的通知。”

“什麽時候發的?!”

屏幕上明晃晃顯示13:57。

敖玄看了眼屏幕,認真回道:“一點五十七。哥哥可以打電話問別人。”

白耘還處在雲裏霧裏之境界,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個可以實施的方法。手指放在電話圖標上面,問:“真的可以嗎?!”

“可以。”

“我可以打給傅教官嗎?!”

傅教官是主管特訓營紀律的,放假這麽大的事情,他應該知曉。

“……,可以。”

電話嘟嘟兩聲,就被接通了。白耘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傳來一陣揶揄:“好你個敖玄,睡個覺,睡得全特訓營都得作陪——。”

傅教官以為自己是弟弟呢!白耘出聲:“傅教官,是我,白耘。”

電話那頭似是早就了然,語調轉化迅速:“是小哥哥啊,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白耘乖乖問道:“今天下午不上課嗎?!”

一陣哈哈哈大笑從手機話筒內傳出,還夾雜了幾聲拍桌子的聲音。笑得白耘不得不感慨傅教官的肺活量,竟然如此充足。似是笑累了,電話終於傳來一個正常的男聲:“是的呢,小哥哥下午睡得好嗎?!”

“我——,”白耘不好意思,聲調漸輕:“很好。”

“小哥哥睡得好就成。”

敖玄低沈出聲:“傅沈!”

電話那頭語調快進加速,生怕慢一秒電話就被掛斷:“白同學,你千萬不要認為是因為你睡著不起,特訓營才停課的。絕對不是!就是在你睡著的時候,琵院召集我們所有教官開會,沒人上課才導致下午不上課。白同學,不要多想喲~~。”

白耘弱弱出聲:“真的嗎?!”

傅沈:“當然是真的!同學都很開心呢,白同學就是整個特訓營的小福星。”

敖玄拿過手機,冷冷出聲:“不會說話就不要說。”手指一點,電話掛斷。他看向白耘,輕聲道:“哥哥不用擔心了,你沒有曠課。”

“好吧。”懸著的心踏實著地。

白耘眼睛掃到敖玄手上的創可貼上,手指點了點:“弟弟,這裏還痛不痛?!”他不是有藥嗎?!一凃就好的藥,這麽重要的東西,他居然也忘了。白耘一把掀開被子,屁股在敖玄八塊腹肌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弟弟,你等下,我給你去拿藥。”

“不痛的,一個小口子。”敖玄一把拉著白耘的胳臂,拉起被子蓋在他僅穿著小內內的身上,“哥哥不必麻煩。”

“怎麽會是麻煩呢,弟弟為了我才受的傷。”

“誰跟你說的?!”

白耘嘴巴一捂,腦袋晃成撥浪鼓。差點就把傅教官說出來了,明明答應過他保密。白耘嗡嗡道:“沒有,沒有人說。”

“那哥哥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因為——,”白耘裹緊身上的蠶絲被,手指緊緊摳著邊緣。一想到弟弟為了自己,和蔣校醫交換了東西。白耘心裏一陣陣抽疼,嗓子幹澀起來,他癟著嘴:“弟弟給我的藥很有效果,比其他人的都要好。”他仰起頭,定定看向敖玄,問:“弟弟是不是特意找蔣校醫配的藥?!”

“哥哥知道了。”

“我都知道!”白耘摸著額頭上一塊無瑕皮膚,這裏本來應該是一塊疤,他道:“其他的同學被鳥啄傷的地方,到現在還沒有好,就我的都好了。聽說——,”他咽了下口水,滋潤因壓抑情感而繃緊幹涸的聲帶,低頭小聲道:“聽說蔣校醫的藥很貴,不是錢能買到的。”白耘拉著敖玄劃了道口子的手,指腹小心翼翼在上面輕輕撫過,輕聲道:“弟弟,你是不是給了身上的其他東西,和她交換?!”

“交換?!”

“嗯,弟弟不是跟我說,蔣校醫喜歡留別人的身體部位嗎?!”

“……,我是這樣說過。”

“書上說,龍肉、龍鱗、龍膽、龍油、龍血都可以做藥材。弟弟你又不能蛻皮,”白耘聲音越發哽咽:“那你——,你留了什麽給蔣校醫?!”

“錢!”

“什麽?!”剛滿溢出來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渲染到靈界點的情感流露也瞬間消散。大腦微微宕機,暫未消化‘錢’這個字的含義,白耘呆楞重覆:“錢!?”

敖玄肯定道:“對,就是人民幣。”

依舊呆楞:“不是說蔣校醫不喜歡錢嗎?!”

“誰說她不喜歡錢?!”

沒人說,是他以貌取人了!蔣校醫外表很樸素不張揚,和楚璃姐姐完全是兩樣。楚璃姐姐很愛錢也很張揚,愛錢愛得肆無忌憚浮於表面。似是暫未消化事實,白耘喃喃道:“是我自己。”

敖玄笑道:“要是沒有錢,滿櫃子的藥材從哪裏來。”

白耘覺得自己可能得重修行為心理學!他浮於表面了,他沒有深挖內在。沒有透過現象看本質。白耘在心裏給自己貼上了一個學渣標簽,學到的知識沒有活學活用,不能理論指導實踐。

他受教:“我明白了,是我還沒有學到位。”

“哥哥只是和他們接觸太少了,以後就知道了。”敖玄點了下白耘的鼻子,意有所指道:“有些人的話,不要相信。”

白耘好學道:“哪些人?!”

“哥哥中午,是不是去了傅沈房間。”

白耘坦率道:“去了,怎麽了?!”

“以後,哥哥不要和他多接觸,最好——,”敖玄頓了一下:“最好話也不要多說。”

“為什麽?!”白耘為難道:“他是教官,可能不行。”

“他的話,不能信!”

白耘很少見到敖玄這麽認真嚴肅的表情,語氣也很嚴厲。嚴厲的語氣像極了體能訓練的教官,說一不二不留情面。白耘條件反射後背一挺,端正身姿,披在身上的蠶絲被一滑,堆在床上。冷氣一下就把他包圍住,驟冷驟熱,鼻腔反應最為迅速,噴嚏如約而至。

他抖了抖,被子早在他縮的第一下,就重新蓋在他身上。

“謝謝弟弟。”

手抓著被子,弟弟說的肯定是對的,可是——傅教官跟他說了很多,他分辨不出。白耘皺巴著臉,人類還是太覆雜了,好難!

“哥哥可以告訴我,傅沈都跟你說了什麽嗎?!”

“說了好多。”

敖玄緊了緊裹著白耘的被子,輕聲道:“都是什麽呢?!”

“就是——,就是——。”白耘把腦袋埋進被子裏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眼角垂著。聲音隔著被子從裏面傳出來:“弟弟特意找蔣校醫為我配藥。”

“還有嗎?!”

“還有,他說,說蔣校醫是弟弟的女朋友。”

墨黑的眸子瞇了起來,遮住了裏面滔天的怒火。敖玄語氣不變,耐心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白耘搖搖頭:“沒有了。”

“他是怎麽說我和蔣沨的?!”

小聲:“龍鳳呈祥。”

“還有呢?!”

小小聲:“合歡樹。”

“還有嗎?!”

小小小聲:“不離林。”

“哥哥相信嗎?!”

白耘不敢回答,弟弟語氣很溫和,但是帶著絲絲寒意。弟弟生氣了非常非常極其生氣!他是相信的,弟弟這麽優秀就應該有一個同樣優秀的女朋友。

他覺得蔣校醫和弟弟很配。

白耘把自己縮在被子裏面,小小一坨,“我——,我不知道。”

“嗯?!”

“我——,我真的不知道。”

敖玄繼續引導:“哥哥是怎麽想的?!”

“我覺得——,覺得——,”

白耘怯怯撩起眼皮,偷偷看了眼敖玄。說話語氣恢覆往日的溫和寵溺,眸子卻恰恰相反,壓著什麽,冷冷地。

難不成弟弟喜歡的不是蔣校醫?!那麽真相只有一個,弟弟這麽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傅教官說錯了他喜歡的人!!

一切都說的通了!!

白耘心裏小小罵了下傅教官,身為教官小道消息這麽不靈通!

心中定義真相的白耘,底氣瞬間十足,態度堅決道:“我覺得弟弟的女朋友,不是蔣校醫!”字字鏗鏘有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