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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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白耘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慘白,白得很熟悉。受傷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在特訓營,昨天膝蓋青紫一塊兒,今天手掌被劃傷,大體上是一些皮外傷。

這次和他在特訓營不一樣的是,估計得滿漢全席全套身體檢查。

“醒了。”一個利落板寸,粉紅襯衫的男性,見白耘眼皮微動,輕聲問道。他手裏一把水果刀正切著柚子,柚子表皮一掰開,清新醒腦的味道,在病房內飄散。他道:“敖隊他去善後了,估計又得忙咯。”上揚的語調帶著明顯地竊喜。

白耘嗓子像是被刀割了好幾刀,又痛又幹,他沙啞開嗓:“都救出來了嗎?”

“哈哈哈——,你還是別說話了,鴨子叫得都比你好聽!”

“閉上你的嘴,犇哞哞!”

犇奔道:“OKOK,您老先喝杯水吧。”端杯水給白耘,又幫他坐了起來。覆又開始剝柚子,邊說:“這次你肯定是頭等功!咱們小白就是厲害,一出手就是一個特大案件。敖隊親自帶人進去的時候,其他人都懵掉了!那場面,太揪心了。”

白耘抱著杯子,道:“我也沒想過裏面這麽慘。”

“誰說不是呢?!太沒人性了!”犇奔將剝好的柚子整齊擺在果盤裏面,擺成一朵花,道:“怎麽樣,好看吧!”

白耘點點頭,提不起多大興致。

“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幹我們這一行的。就得接觸這些東西,什麽想開點都是廢話。我自我經驗就是,不把他們當回事兒。平常該幹什麽就幹什麽,該吃什麽就吃什麽。就當自己沒幹這份工作,抽離出來就好了。”

“嗯,謝謝你。”

親身體驗和課堂學習是不一樣的。課堂上都是文字畫面,還有視頻,他們只能刺激你的視覺和聽覺。當你親身接觸到黑暗之時,身體所有的感官都能被刺激到。

白耘無法想象,那些在籠子裏面的精怪,是怎麽度過絕望的日日夜夜。他們還都那麽小,才剛下山。人類社會才踏進一步,但就是這一步踏進了地獄。

精怪的壽命很長,白耘不敢想象,他們之後要怎麽度過漫長的歲月。

犇奔揮了揮手,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晚上想吃什麽,我來點。”他伸出一個指頭,搖了搖:“不要跟我說,你不想吃。”

“我沒說不吃。”

犇奔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樣:“這還差不多。”他掏出手機呵呵一樂:“流雲閣,我來了。”

“媽媽來了,哎喲。我的小白,怎麽傷成這個樣子了?!”玄媽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拉著白耘的手,指尖輕輕碰了下他額頭上雪白的繃帶,心疼道:“我的乖乖,你怎麽也——。”就沒繼續說下去了。

犇奔很有眼力勁,將手上的柚子往桌子上一放,打聲招呼:“伯母好,你們先聊,我去醫生那兒問問小白的情況,就先出去了。”

玄媽擦擦眼角的淚花,應了一聲:“唉,行!麻煩你了。”她轉轉過頭,眼淚又溢滿眼眶:“這麽多傷,得多痛啊!!”

白耘低下頭,不敢看玄媽的眼睛,輕輕道:“我沒事兒,您不用擔心。”

玄媽心裏一動,輕聲問道:“孩子,怎麽不叫媽媽了?!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白耘擡頭看了下玄媽,一如既往的美麗大方,眼裏的疼惜愛護一如既往。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低下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他的懵懂無知,他的厚臉皮,硬生生讓不是他媽媽的女人,不是他弟弟的男人,認下他一個外人做家人。

他知道了,他和弟弟是兩種不同的物種,他們不可能是兄弟。

在特訓營的半年,各種知識一股腦兒塞進白耘大腦。

他才真正明白,物種之間存在生殖隔離。也就是說,蛇不能生出龍蛋,龍也不能生出蛇蛋!

他的親生媽媽是蛇,所以白耘是蛇!

弟弟的親生媽媽是龍,所以弟弟是龍!

他和弟弟,根本就不是兄弟!!

可他又割舍不掉對弟弟的依賴,裝作不知道繼續厚臉皮纏著他賴著他。

這次任務也是他死皮賴臉纏著弟弟,才讓敖玄松口,讓他一個還沒結業的小屁孩兒,參與到這次任務中。

白耘只是想,想繼續待在弟弟身邊。

可是,一看到眼前這個對他視如己出的女人,白耘心裏被愧疚填滿。現在自己享受的一切都是這家人帶給自己的,他只是幫忙孵蛋孵了三百年而已。

白耘覺得心裏有愧!

玄媽拉著白耘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面,輕輕說:“是因為你知道你並不是媽媽的孩子嗎?”

白耘猛地擡頭,眼裏寫滿震驚。他瞳孔微縮,眸子被害怕的淹沒。

玄媽輕輕一笑:“傻孩子,是不是媽媽親生的又能怎麽樣?!你叫我一聲媽媽,我也應了。那我就是你的媽媽。”

“可是——。”

“你幫我照顧玄兒三百年,把他照顧的很好。我很感激你!”她溫柔一笑:“但我真的是把你當成親生兒子看待的,和玄兒無異。”玄嗎拍拍白耘手背,接著道:“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那顆小蛇蛋。當初我經過那座靈山的時候,是自己貪嘴,看見山上的果子長著很好,一時沒管住自己。”她雙眼一亮,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靈果吃下去,立馬臉就變得光滑細膩了。當時腦子裏面滿是要跟別人炫耀,就一不小心——,”玄媽不好意思起來,聲線低了下去:“一不小心,就把玄兒給忘了。”

什麽?!白耘心裏震驚!!就這麽個離譜的原因,弟弟被忘記了三百年!!他不可置信叫了聲:“媽媽——。”

玄媽把頭發別到耳後,抿了抿嘴,道:“媽媽知道錯了,媽媽那個時候年輕不懂事嘛。”她試探問道:“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玄兒?!幫媽媽保密好不好?!”

白耘點點頭,覺得還是不要讓弟弟知道的好。估計聽到這個理由的人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

“所以啊,小白。你幫我照顧玄兒三百年,不管是你和玄兒還是和我,都是有緣分的。是天意讓我們成為一家人。媽媽對你並不是單純地出於感激,而是真心想做你媽媽。你知道我和玄兒的關系,其實並不親近。媽媽知道這是我該得的,但是,小白,第一次見你,你那一聲媽媽,真的讓我很高興。所以,以後還是叫我媽媽,好不好?!”

“我——,可我——。”

“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又能怎麽樣?!情感並不是只有血緣才能維系的。你把玄兒當弟弟,我看得出來玄兒他很高興。你在他身邊這些年,他變了很多,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玄媽看向白耘:“你是媽媽的小福星!”

“弟弟高興有我這個哥哥嗎?”

“那是自然!我肚子裏面出來的,媽媽還看不出來嗎?!玄兒可高興啦!”她聲調微低:“玄兒本就性子壓抑,喜行不顯於色。當初去精怪局的時候,媽媽就不是很讚同,現在連你也踏進去半只腳。”

“媽媽不想讓我們去嗎?!”

“我只是——,”玄媽道:“媽媽不是不讚成你們去,只是你們還小。人心和妖心不可測,我怕你們受到傷害。我們家還是有點家底的,你們兩個當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吃喝玩樂都不成問題。不過——,既然你們都選了這條路,媽媽也會支持到底。只是——,”她輕輕摸了下白耘手上的傷口,道:“好好保護自己,別讓自己受傷。”玄媽話鋒一轉,語調冷了起來:“那侯司錦怎麽回事?!這麽危險的任務,就讓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孩子,一個人單槍匹馬去闖,他是覺得我們敖家沒人了嗎?!”

掏出手機,就準備按下號碼,發動罵人輸出技能。被白耘一把按住,著急道:“媽媽,別——,這是我自己申請的。不怪侯局,真的。”

玄媽還在氣頭上,道:“就算是你申請的,他不同意,你能去?!他就是罪魁禍首!年紀一大把了,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嗎?!想想就來氣,你才幾歲!!不行,你別攔著我,就得讓他長長記性。”

還沒等玄媽按下去,手機屏幕自己亮了起來,上面三個大字:老侯精。白耘趕緊把自己的眼睛往旁邊一撇,不知者不怪。他不是故意要知道侯局外號的。

“好啊!還好意思打電話來。”玄媽狠狠戳了下接通鍵,語氣不善:“餵。”

“敖微女士,近來可好啊!”

“托你的福,很不好!”

“這話說得,就不切實際了!聽說你最近新做了美容項目,整個人容光煥發,風采依舊。”

“少給我戴帽子,我知道你的目的。我把我兩個兒子交給你,是覺得你靠譜。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猴!”

敖微女士繼續輸出:“我對你們的工作大力支持,什麽時候反對過。可你倒好,我家一顆嬌嬌嫩嫩的幼苗苗,讓你折騰成啥樣了?!身上遍體鱗傷就算了,還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重創!!一個剛到人類社會的小不點兒,就讓他見到那種場面,你良心呢!你們訓練新人不懂得循序漸進嗎?!我家小孩兒要是有什麽心理創傷,我跟你沒完!”

白耘此刻想想關掉五官中的一官:聽力。嬌嬌嫩嫩幼苗苗,小不點兒,他在媽媽心裏是這樣的形象,白耘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敖微女士,您的怒氣,我都懂!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對於違法犯罪,我們歷來絕不姑息,堅決打擊到底!小白呢,這次表現的很好,在同一屆學員裏面,成績是最突出的一位。所以組織對他抱以厚望,充分相信他的能力,能很好完成任務。”

“別給我打官腔,我們敖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敖微女士拿著手機走到病房外間,繼續接電話。

敖微女士接完電話,神情恢覆如常。她道:“孩子,我們都會站在你的身後,你不用怕!”

怕?!為什麽要怕?!白耘心下了然,和那個鐘三少有關。此次案件估計牽扯很大!犇奔說弟弟會很忙,現在又是侯局親自打電話。

幕後之人可能不容小覷!

權利和欲望,是廣袤的罌粟田。只要摘下一朵,便將欲壑難填。

白耘道:“我不怕!”

案件處理得悄無聲息。它只是沙海中一顆比較大的沙礫,細看很打眼,但是遠看就會被淹沒在一堆沙礫中。它並不特別,它只是沙海中的一粒而已。

白耘了解過,受害者都被妥善安置,這些就夠了!至於主犯和從犯,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唯獨鐘三少,念在他是初犯,且未造成重大影響,道歉賠償,最後出國,全身而退。

白耘被放了個小長假,傷好之後,便在家種種花澆澆水。算算時間,他來人類世界都好幾年了,不知道長輩們過的怎麽樣?!

還是得回去報個平安,自己不聲不響消失,他們肯定很傷心。

晚上,白耘就跟敖玄說了這件事情。

“回去?!”

“嗯,太久沒回去了,怕他們擔心。”

“行。”敖玄沈默了一會兒:“要不我也陪你一起回去吧。”

“真的嗎?!”白耘眼睛都亮了,從被子裏面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興奮道:“爺爺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的。”

敖玄輕笑道:“想好要帶什麽禮物回去嗎?!”

“對啊,”白耘不假思索道:“手機,我要給他們最新款的手機。這樣他們就能隨時找到我,不用擔心我了。”

“嗯,還有想要的嗎?!”

“沒有了,弟弟能陪我一起去,就很好了。”

敖玄輕聲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白耘垂下眼眸,手指扯著被角,道:“我希望弟弟一直開開心心的。”

敖玄挑挑眉:“為什麽這麽說?”

“是不是因為我的事情,讓你不開心了?”白耘擡起頭,看著敖玄認真道:“剛知道的時候,不生氣是假的。凡事自有因果,問心無愧就好了。”他接著道:“他一個人類,就活那麽幾十年,我要跟他斤斤計較個啥!!他在我眼裏就是一只小螞蟻,我這只大象要在乎他嗎?!”說完,傲嬌揚起下巴,不屑哼了一聲,充分表示自己的蔑視和無所謂。

“你呀,”敖玄彈了下他的腦門,笑道:“又是跟誰學的歪理!”

“才不是歪理,我覺的很有道理呢!我們精怪壽命長,這就是先天優勢。我們可以花更多的時間去打擊違法犯罪的發生,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反正我們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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