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八十三 章

關燈
第八十三章

枯葉剛落,蕭聲便如泣如訴傳來,靈流如同一根根無形的蠶絲,織成一張巨網,劈空壓下來。

倉冶凝了靈力聚起一道屏障,撐著那巨網,卻仍然有細柳一般的青色靈流鉆入,夾著低沈的蕭聲。

玄白擡劍隔擋,紅綢飄揚,白玉一般的長劍綻開紅色靈流,如同嗜血巨魔,那青色靈流觸之則斷,這柄劍的威力果然不同凡響。

倉冶在身側餘光瞥到,嘴角有絲微不可察的笑。

蕭紅衣盯著那劍片刻,又看了眼執劍的人,將指節捏的發白。

“二哥!你為何要打他?不許打他。”

四魔頭看見自蕭紅衣身後眾人簫孔當中躍出的靈力撲來,馬上飛身攔在倉冶身前質問他。

可她根本攔不住那劈空而下的靈流,絲絲青色的靈流自她身旁纏繞飛旋,很輕易就繞過了她。

“二哥!你叫他們住手!他們是好人!”四魔頭試著去攔住那些青色靈流形成的絲線,但她靈力低微,沒什麽作用。

倉冶看著心中一凜,生怕她被傷到,但卻見四魔頭雖然攔不住,但那些絲線一般的靈流也傷不到她,她傳過去,抱了蕭紅衣胳膊道:“二哥,你快停下,他們還請我吃地瓜呢,你不能打他!”

蕭紅衣垂眸看了她一眼,緩緩擡手,那青色樂網頃刻消散。

倉冶收了屏障,玄白亦將長劍收回。

蕭紅衣從懷中摸出幾顆糖朝四魔頭遞過去:“二哥不過是跟大哥玩玩罷了!”

“大哥?你是說他們倆?是哪一個?”

四魔頭激動的顧不上吃糖,幾乎要在原地轉幾個圈。

蕭紅衣臉上的面具緩緩消散,眉骨深邃,顴骨微高,目光堅毅,看著倒有些正氣凜然的模樣,只是一道橫貫左眼的疤撕開了這副虛偽的面具。

他按著四魔頭的肩膀將她緩緩轉過去,左手擡起,指向兩人的方向:

“丫頭,你還記得,我臉上這道疤,是誰砍的麽?”

四魔頭目光不斷在兩人臉上流連,口中不斷低聲叫著大哥,試圖去辨認哪一位才是她的大哥,卻在簫紅衣說出這句話後,目光一震,隨即原地消失。

下一刻,四魔頭正正出現在了玄白眼前,仍舊一副清純的模樣,玄白心中暗覺不妙,不曾反應過來,四魔頭便已化作了無數枯蝶瞬間將他包裹。

“哥哥!”

倉冶心臟劇烈跳動,化了狼爪,朝枯蝶抓去,卻在將要抓到的那刻,無數枯蝶裹挾著玄白朝上空席卷而去。

“四魔頭,放開他!”倉冶大聲叫到,手掌化出樹根藤蔓朝那群枯蝶抽去。

可枯蝶速度極快,幾經瘋狂,在空中數次變化位置,倉冶根本無法打到。

片刻後,玄白便被重重摔在地上,倉冶與蕭紅衣皆是一驚。

倉冶瞬間移過去,將玄白攏在臂彎,只見他額頭與唇角都粘了蝶粉,有些亮晶晶的,周身完好無損,雙眼半闔,似乎只是有些頭暈。

倉冶摸到他脈搏上,發現他並未受傷,問道,“哥哥,你可有感覺哪裏不適?”

玄白搖了搖頭。

四魔頭背對著二人,滿臉悻悻然,奔至蕭紅衣身側:“他快死了,我沒必要殺他了。”

蕭紅衣面上的震驚消失,原來如此,枯蝶過後,萬物具散,他本想看一場好戲的,可惜了。卻見倉冶身後,那玄白掐破了指尖,一抹微小的紅色閃過,心中不禁生疑,設了防備。

倉冶聽到了那句話,一瞬僵在原地,幾乎難以呼吸,什麽叫快死了?為何毋骨這樣說,四魔頭也這樣說?

他用力按向了玄白手腕,凝了靈力,探入他的經脈和魂魄,卻發現他經脈依舊完好,受損的魂魄亦正在快速恢覆,心中隱隱生了疑,有些悸悸的。

卻見他皮膚上沾著的蝶粉已經滲入了肌理。四魔頭師出何地,無人知曉,那些毒理她似乎天生便會。

蕭紅衣當年帶她回來時,她只是個癡癡傻傻的小乞丐,卻將這枯蝶幻化之術使的出神入化,她自己亦不記得從何處學的一身本領。

枯蝶所過,萬物不存,但若灑了蝶粉,那蝶粉覆蓋下的枯葉卻能逢生。

那快速好轉的神魂是蝶粉之效!倉冶感激地看向了四魔頭,四魔頭卻被看的一臉茫然。

“阿冶,我沒事的,只是她不曾探到我的靈根,由是如此說而已。”玄白拉著倉冶站起,看上去已然恢覆如初。

倉冶點了點頭,與他十指相扣。

蕭紅衣瞥了一眼,漏出一個十分瞧不上的笑,轉身問四魔頭:“他怎麽快死了?”

四魔頭答道:“他沒了靈根,魂魄又受損,馬上要死了。”

果然是這樣,哥哥此刻同凡人無異,壽命自然不能與修士相比,倉冶徹底放下心來。

蕭紅衣看著兩人,目光耐人尋味,嘴角揚起來,又將四魔頭扳正過去,趴在她肩膀,黑發滑在一側,擡起長簫指了過去:“看到沒有?那個有耳朵的,就是你大哥。”

“大哥?大哥沒有耳朵的!那不是大哥!”

“你去探探他的神魂,就知道了。”蕭紅衣拍了拍四魔頭的肩膀,一抹微不可察的青色靈流自她肩膀沒入。

四魔頭轉頭朝蕭紅衣點點頭,下一刻,無數枯蝶朝倉冶席卷而來,倉冶在其中隱約看到了一根青色的靈流絲線。

無恥!

紅色蒼狼法相驟然升起,“砰”的一聲,枯蝶四散,四魔頭被拍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手上系著一根青色的靈流,緩緩變作黑色腐蟲,四魔頭一把捏碎那蟲子,知是蕭紅衣動的手腳,柳眉倒豎,正要發作,卻見紅色蒼狼法相朝著蕭紅衣快速襲去,利爪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青色樂網立馬鋪開,試圖阻擋那劈空而下的紅色狼爪,但無疑以卵擊石,一爪抓來,樂網應聲而碎,蕭紅衣身後數十人皆被震飛到數丈之外,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蕭紅衣勉強穩住身形,看著眼前的人,一臉不可置信,馬上擡蕭吹奏。

樂音亂人心神,四魔頭捂了耳朵,方才倒地不起的那些人亦被樂音所擾,在地上打滾。那自長簫孔中而出的靈流與倉冶纏鬥在一起,宛若數條巨龍,回旋環繞,一瞬收緊,將紅色蒼狼包裹。

玄白面不改色,低頭輕輕擦拭著白色長劍上的蝶粉,劍刃透徹,倒影出半空中的對決,那青色靈流被利爪逐個撕碎,蕭紅衣很快落了下風。

四魔頭站起來,捂著耳朵,大聲叫道:“大哥二哥,你們不要打了!”方才那一擊,她已識出那神魂是大哥不假,卻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何一見面就打成這樣。

上空的纏鬥愈加激烈,沒有停下半分。

“二哥!你先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蕭紅衣餘光瞥她一眼,目光流轉,陡然轉身,長簫朝她劈來,四魔頭不設防備,一時怔住,目光驚恐,呆立於原地。

倉冶見狀,心中驚懼,一手化出根樹藤,卷了四魔頭拉至一旁,那長簫劈下去,地面裂開一道深深的溝壑,劈到的樹木瞬間化作飛灰。

四魔頭驚懼不已,抱頭蹲在一旁,一手死死護著懷中那幾顆糖。

簫紅衣目光微不可察一顫,馬上便消失,扯了扯嘴角,幾枚竹葉鏢已從掌心飛出,朝玄白射去。

倉冶心中一凜,順著竹葉鏢的方向,甩出了兩根樹藤。

卻見玄白神色平靜,手腕揚轉,長劍劃過幾道弧線,紅綢宛若一朵綻開的花,頃刻間,幾枚鏢便已脫力落到地上。

倉冶忘了,眼前的人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即便他身無靈力,單憑身手,配著這把劍,世間一般的修士亦很難打得過他,是關心則亂了。

果然是亂了,他這片刻的分神,蕭紅衣已然又射了幾枚竹葉鏢來,倉冶擡爪,翻身勉強接下三枚,一枚卻蹭著他側臉而過,留下一道褐色的印記,有些疼。

倉冶擡手,觸到了一抹黑灰。

“阿冶!”

玄白驚呼,奔至身前,卻無能為力,只能焦灼地看著那原本只是細細一道的痕跡逐漸擴散。

這血符源自於他,觸之神魂俱滅,原是用來對付十惡不赦之人的,多年前他游走於人間,曾遇到過蕭紅衣被幾頭猛虎圍攻,渾身鮮血淋漓,救他之後,他祈求拜師,他不願收徒,贈了他一張血符以備他自保,多次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

蕭紅衣滿口應了,又求教血符畫法,他告訴他得道之人的鮮血畫出來才有用,蕭紅衣卻堅持,玄白見他態度陳懇,他若真能得道,便也不會用這術法為惡,若是沒有得到,學去也無用,便教了他。

那時他不知曉,蕭紅衣周身鮮血,只是為了誘捕那幾頭猛虎,更沒有料到他竟然將此術改進發展成為風瀟的一大利器,後來更是為惡不悛,被正道不容,尤其是在阿夜身沒之後。所以當年他親手覆滅了風瀟。

如今,他用此術來對付自己最在意的人。

玄白雙眸瞬間變得淩厲,翻轉長劍,紅色的靈流飛揚,正要出劍,倉冶卻抓住了他的手腕,墨綠的靈流自腳底燃起,燃遍周身,在那擴散成窟窿的臉頰處匯聚,那窟窿緩緩縮小,玄白心中一喜。

蕭紅衣看著二人,難掩得意,一手轉著長簫,走到四魔頭跟前,將她拉起。

“大,二,二哥……”四魔頭驚魂未定,有些怯怯地看著他。

蕭紅衣摸出一顆彩色紙包著的糖,剝開餵到四魔頭口中,有些寵溺地摸著她的頭道:“回家去。”

“苦的……”四魔頭的情緒逐漸平穩,但眼神卻飄忽不定,不去看蕭紅衣,低頭又道:“二哥,我什麽時候動身去送解藥?”

蕭紅衣看著她:“今晚再說,到時候帶大哥一起去見你。”說著朝倉冶這邊看了一眼。

四魔頭點點頭,卻沒有馬上離開,道:“我再同大哥說句話。”

蕭紅衣沒有阻止,四魔頭緩緩朝倉冶走過來,見那傷口已經要愈合,緊緊抓住了他,道:“先將這傷口剜掉,不然那蟲子便會長在體內!”

可已經來不及了,最後一絲傷口也被木靈之力修覆。原來,射中倉冶的不是竹葉鏢,而是偽裝成竹葉鏢的淬了毒的利刃!

“丫頭!”蕭紅衣吼道:“你背叛我。”但看見倉冶的傷口已經愈合,又轉怒為喜:“哈,可惜晚了。”

四魔頭有些怯懦地看著他,眼中的純真少了幾分,指著他的手中的簫:“我記起來了,你跟滅我族人的人是一夥的,他們用的也是這樣的簫,與你一樣的招式。”

這丫頭想起來了?

蕭紅衣不太驚訝地看著她,誰說不是呢?當年他的宗門清雲宗得令將青穗一族悉數覆滅,他看著這丫頭怪可憐的,腦袋也因受到刺激而變得癡傻,所以便放過了她。

後來清雲宗被正陽門殲滅,他逃下山渾渾噩噩了好些年,而後加入了風瀟,誓要如同清風一般,蕩滌汙穢,還世間一片清明,某次出任務,又遇到了這丫頭,便撿了回來。

這丫頭好玩的緊,他不打算與她撕破臉,多年前她那樣小,又能記得多少,道:“丫頭,你在說什麽?你看這蟲子比你的蜈蚣如何?”

說著,他從袖中召出一只黑色蟲子,大肚便便,放在手上把玩,忽然,他將蟲子一把攔腰掐住,那蟲子不斷蠕動,試圖掙脫。

倉冶脖頸處猛然傳來劇痛,那蟲子已然進了血脈,正在不停啃噬,不禁頭腦暈眩,向後一個踉蹌。

“阿冶!”玄白擡手撐住了他。

蕭紅衣朝四魔頭邪魅一笑:“比你那蜈蚣好玩不是?”

四魔頭瞥了一眼倉冶,看著蕭紅衣倒退:“我不會記錯的,滅我族人的,就是你們。”

蕭紅衣皺了眉頭,試圖混淆她的記憶,道:“天底下用蕭的多了,會同一種功夫便都是你的仇人麽?那我帶你回來幹什麽?跟我搶糖吃麽?幹脆一塊殺了得了,”

四魔頭心智未成熟,終究識別不了他的假意,躊躇片刻,喚出了一條蜈蚣,攤在掌心問道:“你這蟲子自然比不過我這蜈蚣。”

語畢便朝倉冶遞過去:“大哥,吞了它,一準咬死那蟲子。”

玄白劍柄剝開她的手,問道:“之後呢?”

四魔頭道:“什麽之後?”

“咬死了之後?”

四魔頭啞言,她雖然記起一些往事,仍舊癡癡的,道:“那這蜈蚣便生在他體內了……我若不催動,便……”

那蜈蚣通體漆黑,無數條腿不斷蠕動,倉冶朝四魔頭搖了搖頭,這蟲子雖然疼,與那鏡兒的蓮花相比,折磨的程度,卻是不足萬一。

四魔頭沒有惡意,但她心智不成熟,難免會被人利用,倉冶不會在自己體內埋一顆雷。

四魔頭也覺得不妥,將蜈蚣收回,蕭紅衣看著她的動作,將手中的蟲子全力一捏。

倉冶喉間一熱,噴出一口鮮血,玄白驚慌不已,拔劍便朝蕭紅衣殺了過去。與此同時,無數青衣人自密林那方飛身而來。

倉冶忍著劇痛,化了法相,利爪緩緩顯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