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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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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哈哈哈哈,父皇,你輸了......”

軒轅瓊笑的淒涼,但那聲音中竟透著近乎瘋狂的激動,回蕩在石壁上。

倉冶還未睜眼,就聽到了這笑聲,但他心思全在玄白身上,方才幻境中那一幕,簡直令他心驚膽顫。

玄白就躺在他身側,一只胳膊搭過來,他腹部果然有處傷口,湮紅了白衣,面色慘白,旁邊放著一把劍,劍尖血紅,劍柄握在軒轅易手中,他與自己的親兵歪歪斜斜躺了一堆。

倉冶立即將人抱起,去看他腹部的傷口,傷口不深,與幻境中一樣,沒有結痂,好在已經不再出血,但他的脈息細若游絲,幾乎摸不到,應是在幻境中受了重創所致。

倉冶凝起微弱的靈力,送過去為他療傷。

玄白如今缺損靈根,體內也沒有靈力與他術法相抗,倉冶引導靈力為他療傷時沒有半點阻礙。只是他靈力實在微弱,片刻的消耗就使得喉間泛起了腥甜。

但他不在意。

軒轅瓊狀態很不好,靈體逐漸變得透明,她翻轉打量著自己的胳膊,手指,嘴角竟揚起來。

她忽然問:“他為你放棄了多年的堅守,你開不開心?”

倉冶不知她所指何事。

她道:“你可知曉父皇為何一定要殺他?”

倉冶搖頭,“你可知父皇為何非要殺他不可?”

倉冶看著躺在地上的軒轅易,捏緊了拳頭,此人殺人何時要過理由?

軒轅瓊道:“父輩之間的恩怨,我並不清楚,但他的不臣之心也是父皇一定要殺他的原因,他曾多次蔑視皇權,企圖弒君。他從來沒有承認過父皇是他應忠的君,可他為了保你一命,跪下求父皇,自稱罪臣。”

“罪臣?”

倉冶從不覺得玄白會是什麽罪臣,他光風霽月,做的一切事情都坦蕩、磊落。除了將自己鎖入碎魂棺那件事,他有時會想,當年自己被鎖入碎魂棺是否也是玄白不得已而為之。

但他卻認下了不輸於自己的罪,只為保自己?倉冶並不開心,他寧願自己死了,也不願他委曲求全。

軒轅瓊繼續說道:“他自然不是罪臣,你若是知曉父皇做過什麽事,你也會想殺了他,我也想,經常想。”

這話令倉冶有些錯愕,軒轅易究竟做過什麽事情,會讓他親生女兒也想殺了他。

“可我不能,不僅不能,還要替他收拾爛攤子!”

倉冶心中靜靜聽她敘述著成年舊事:

“父皇沒有靈根,是憑著皇室的身份才入的夙焱宮,只能學一些十分微末的術法,難以延長壽命,更無法實現他坐擁天下的夙願,於是他便去奪取別人的,師兄、師弟、甚至師傅。”

她已經接近透明的手穿過初墨的頭發,道:“你可知向來避世的青穗一族為何會滅絕?”

倉冶無從知曉,但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軒轅瓊果然說道:“那是父皇的手筆,他將青穗的族人抓來一個一個試,試圖抽出他們的靈根為己所用,但老天有眼,沒有一個人的靈根可以與父皇的□□融合。書澤是最後的青穗族人,僥幸逃脫。但父皇不願漏掉這一個機會,他猜測靈根不能與他□□融合的原因是因為那些靈根都不是自願獻出。於是他要我去哄騙初澤乖乖獻出靈根,可我愛上了他,跟著他見識到了宮墻之外的世界,知曉了人間大義,還與他有了墨兒。

我求父皇放過書澤,可他卻將我的乳母和婢女都殺了,若是我不聽話,他還要殺了書澤,殺了我腹中還未成型的孩子。”

軒轅瓊說著,雙手發抖,眼淚大顆滾落:“乳母死的時候,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的乳母,而是我的親生母親,被他毒啞的母親!因為她曾經目睹過他蠶食木族之人的秘密,他就將她變成那個樣子。”

“他要我騙書澤獻出靈根,我偏不如他的意,”軒轅瓊脖子以下已經全部成了透明的,她視若無睹:“可我又擔心父皇以我和腹中的孩子來要挾書澤,我想到了傀儡術,就隨意找了名戲子,與她換了臉,再做了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然後以皇權施壓,要書澤停妻再娶,入贅龍門,果然如我所料,書澤寧死不肯,於是我便捅死了傀儡。

書澤悲痛萬分,自是分辨不出傀儡的不同,他對軒轅氏恨上加恨,我以為他自此離去,再也不會自願獻出靈根,不能遂父皇的意。可他卻揮刀自刎,與傀儡定了冥河之約......”

倉冶嘆了口氣,逼死自己的愛人,她定然也心碎欲亡吧。

“我想隨他而去,我們一家三口在冥界團聚,可皇陵出事了。”

軒轅瓊指尖拂過一個消散的木靈,說道:“皇陵裏面除了祖宗的骸骨,還鎮壓著數以萬計的木族兇靈。”

她道:“你知道那些兇靈是怎麽來的麽”她自問自答:“是他吃掉的木族之人的,木族凝出的果實,可以延壽,他找不到靈根,就吃他們。他怕秘密洩露,就將它們鎮壓在皇陵裏。”

“幾百年的時間,木靈越來越多,皇陵又是滋陰之地,木靈全部變成了兇靈,便是那屍骸,也因沾染陰氣,成了兇物,日日作祟。周圍的村民深受其害。”

軒轅瓊眼淚已經流幹了:“我有一半的木族血脈,很適合鎮壓木靈邪祟,皇族貴女,理應承擔這樣的責任......”

她垂下眸:“可這樣,我就再也見不到書澤了,所以我決定生下墨兒,好叫她將來有朝一日可以告訴書澤,我沒有負他......”

“我在宮外逃竄了一年,安頓好墨兒後就到這裏祭了血陣。”

“如今我終於要解脫了,只是可惜,他居然沒死在幻境中......”

倉冶嘆惋,原來她的執念只是與愛人的一個約定,因為念著黎民百姓,幾百年日日煎熬在這裏,連死後都不能與其相聚。

倉冶目光移到懷中人身上,他找自己的那六百年,在冥河又是怎樣的光景?他給自己種天眼蓮是否也是因萬念俱灰而生了一同赴死的心思?

“逆女!”

軒轅易轉醒,氣若游絲,踉蹌地站起,恨恨看著軒轅瓊:“竟然咒我死!”

軒轅瓊道:“你不該死麽?”她忽然笑了,道:“你沒有想到吧,你趕盡殺絕,不尊承諾,將兩人都殺死,卻正好隨了我的意。”

軒轅易幹枯的手指捏的吱吱作響。

軒轅瓊看著他行將就木的模樣,憐憫地說道:“父皇,你從沒有愛過人,又怎會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又怎麽能勘破我的執念,掌控我呢?”

“你永遠不懂,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軒轅易擦了擦嘴邊的血,嗤之以鼻,她懂什麽是愛?死在一起多簡單。

他的思緒飄回了年少時。

那是木族進貢來的一個女子,笑起來很好看,溫和又明媚,不說話的時候,又總給人一種不可親近的疏離之感,她喜歡穿白衣服,身上總有淡淡的白梅香,後來他才知曉,那是因為她本相是一株白梅。

初入宮中,她因美貌被人嫉妒,被分派在不受寵的他的宮中,她不與別的宮人一般,捧高踩低,卻總會為他這個不受寵的皇子出頭,替他爭取與其它皇子一樣的份例,那不是她該管的事,因此經常被管事嬤嬤責打。

他替她擦藥,她在寒冷的冬天與他擠在一起取暖,後來他們偷偷的相愛了,他像飄在雲端一般,覺得老天總算眷顧他,給他暗無天日的生命中撒了一束光,他發誓,要給她天底下最好的東西,給她最尊崇的地位,然後要將那幫欺負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可他的好兄弟也喜歡她,還明目張膽的追求她。好兄弟手握軍權,他還需要好兄弟助他登上至尊之位,他不能與他反目成仇,於是他忍痛親手將心愛的人送到兄弟身邊。

他要她替自己看著好兄弟,確保他不會對自己有二心,他承諾,終有一日,他會接她回來。她哭著與他分別,毅然決然去了。

可後來,她竟然移情別戀,愛上了他的好兄弟,背叛了他,還與他有了一個孩子。

明明就差一步,他已經奪得皇位,穩定了朝局,將曾經欺負他們的人都踩在了腳下,朝野上下都是他的人,就差將軍權捏在自己手中。

可她卻要與他分道揚鑣,甚至在他要殺曾經的兄弟、今日的仇人之時,以死相逼,他跪下來求都沒有用。

他不願她死,就順著她,可後來,她幫著那人一起騙他,他如何能忍,他利用她將那人騙到朱雀街,果斷將他殺了。

他想與她重新開始,他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她答應了,前提是保證她兒子的安全,那也是她的孩子,他沒什麽可拒絕的。

可就在他以為兩人終於可以重新開始時,她卻從城樓一躍而下。

他愛的那樣刻骨銘心,連帝王的尊嚴都不要,但他什麽都沒有留住。

後來他才明白,人心易變,沒什麽東西值得珍惜,都是假的,只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握在手裏的權利才是真的!

瓊兒只是太年輕,若是初雨沒死,看過那些鶯鶯燕燕,又怎會將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他冷哼一聲,道:“愚蠢至極!”

軒轅瓊整個身子都變成了透明的,石窟驟然轟隆一聲,她道:“你的報應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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