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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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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侯夫等了幾百年的女子被壓在這陣法下。

嫁衣鮮紅,繡著的金鳳栩栩如生,鳳冠上的碎玉珠子在那綠色木靈的熒光下閃閃發光,鬢邊兩簇細細的碎發,使本就溫婉的面容更加柔和。

與侯夫視作命根子的那副畫中一模一樣,但與玄白曾經見過的她卻不一樣,若不是那時在冥河得知畫像中的人就是軒轅瓊,他此刻也認不出來。

只是周身的氣質卻有些不同,大約不是活人的緣故。

她道:“東海一別,再見,你我已人鬼殊途。”

玄白問她:“發生了什麽?為何你會在這裏,與這麽多木靈一起?”

軒轅瓊垂眸,有些神傷,玄白又問:“你可知有一個人在冥河等了你幾百年?”

軒轅瓊驚詫擡頭:“是書澤?他在等我?”

玄白點點頭:“他道你們相約冥河,但你卻一直沒去。”他又問:“為何我曾見過的你與如今不一樣?”

軒轅瓊淡然道:“那只是我隨意找的一個戲子的臉,我為了趕走書澤,與她換了。”

原來如此,六百年前,軒轅瓊前去找他時,眉眼狹長,極具風情,並不是如今這樣的桃花眼。

她懷中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嬰兒,求他替她在東海挖一塊玉髓,他自然不會推辭,與她相伴去了東海。

軒轅瓊沈浸在追憶當中良久,說道:“是我對不住他。”

玄白道:“他修成了鬼仙。”

“是麽?那很好……”

她替故人高興,不經意掃了眼玄白,驚道:“你練了血煞之術?可為何方才追溯五行陣的靈力那般微弱?”

玄白沒有回答她血煞之術的事情,指了指一旁的倉冶,道:“追溯之法是他。”

軒轅瓊早就看到了那匹黑狼,問道:“是你新收的……?”大概是不知道怎麽形容二人的關系,軒轅瓊沒有接著說下去,她自然記得玄白從不收弟子,轉口問道:“你原來那個弟弟呢?”

玄白看著倉冶道:“便是他了。”軒轅瓊輕嘆了口氣,道:“轉生了?我記得他是極良善的,怎會投生畜生道?”

玄白道:“並非畜生道,他只是神魂缺損。”

“哦……是獸族,”軒轅瓊打斷了玄白的話,恍然大悟,幽幽道:“我在這裏待太久了,分辨不出來,你不要介意。”

玄白搖了搖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老友相聚的日常。

軒轅瓊忽而上前一步,問道:“你可曾見過墨兒?不知她如今長成了什麽樣子?”

玄白道:“見過,很好,此刻也在這陵寢當中,你可以去見見她。”

聞言,軒轅瓊神色中歡喜難抑,可只是一瞬又黯淡下來,她道:“我不能離開這……”她手指拂過一個木靈,道:“我得看著他們。”

玄白自進來陵寢就在疑惑這件事,此時提及正中他下懷,問道:“為何?他們從哪裏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軒轅瓊聞言臉色微變,道:“都過去了,你們如何闖進來的?這裏封了幾百年還從未有人來過。

玄白見她不願多言,木靈之事只好日後再探查,道:“我們此行是找一些嬰兒,未過百日的嬰兒,你常年在此,可知道些什麽?”

軒轅瓊搖頭,道:“未足百日的嬰兒,三魂不全,我感應不到。”

玄白還欲再問,卻見倉冶無端騷動起來,繞著他直轉圈。

“阿冶?怎麽了?”

玄白話語剛落,便見方才還在緩緩蕩漾的螢火般的木靈,此刻竟然四下飛速亂竄起來。

“不好,五行陣已破,又有人朝這邊來了。若是擾動下面的東西便不好了。”

軒轅瓊立即召出一把古琴,盤膝坐下,彈了片刻,玄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眾多木靈又恢覆了平靜。

她隨手指了一個方向,道:“你們快離開吧,我們要躲起來了。”

玄白心中隱隱不安,外面那些珊瑚怪人,必然不是看守著軒轅瓊。五行陣與其說是困在她的陣法,不如說是庇護她的所在。

玄白看著軒轅瓊抱了琴,一邊彈著,一邊引導著眾多木靈朝著湖水那邊的方向而去。

“娘——”

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呼喚,軒轅瓊楞了一下,住了腳步。

玄白回頭,見是初墨,她手中拿著一枚玉佩,閃閃發亮,氣喘籲籲朝這邊跑過來。

但軒轅瓊只是停頓了一瞬,並沒有回頭,甚至加速朝前走去。

初墨見對方沒有停下,看了眼手中的玉佩,奔撲過去,大哭道:“娘——我找到爹了!”

軒轅瓊終於再次停了下來,周遭的木靈亦四下散開,將穹頂照的發亮。

初墨撲倒過去,死死抱住軒轅瓊的腿:“爹不認我,娘你也不要我嗎?”

軒轅瓊立在了原地,周遭木靈的游動速度越來越快,只聽得她道:“他......他不認你?”她紅了眼眶,顫聲問道:“他為何不認你?”

初墨爬起來,抓住軒轅瓊的手腕,將大紅喜袍挽上去,漏出了一個玉鐲,質地與自己手中的玉佩一般無二,亦隱隱發著光亮。

初墨啜泣道:“爹說您是殺了他全族的仇人,還殺了個叫蝶兒的人,娘,你為何這麽做?爹誤會了是不是?”

軒轅瓊蓄了滿眶的眼淚,此刻終於滾滾落下,卻是笑道:“他恨了我,他終於恨了我,”四下的木靈忽然躁動不安起來。

玄白見軒轅瓊滿臉疼惜地撫摸著初墨的臉頰,並未註意到木靈變化,正要提醒,陡然聽得一聲大叫:“玄白,拿命來。”

聲音甫歇,緊跟著利刃之聲破空而來,一柄長劍直刺頸間,玄白心下一驚,急忙側身避開,一縷白發被利刃削斷,從耳側緩緩飄搖而下。

玄白目光輕掃,來人竟是公孫辭。

他出招狠厲,一擊不中,馬上又刺來兩劍,玄白見他招式之間並無靈力波動,料定此刻鏡兒所下的符咒並未解去,停了畫符的動作,亦召出長劍,來隔擋攻擊。

公孫辭眸間盡是肅殺之氣,不管不顧,招招直逼要害,周邊的木靈卻不知閃避,仍舊四下亂竄,玄白斷得此處木靈有異,盡量避免波及木靈,不僅將公孫辭攻來的招式悉數化解,且避免使他的攻擊傷到木靈。

兩人打了許久,僵持不下,公孫辭見不能將其斬殺,怒道:“我師傅曾為你療傷送藥,何以殺他?”昔日溫婉的貴族公子形象已然不見,只剩下了狠厲。

玄白亦覺心間有些煩躁,道:“他背信棄義,欺師滅祖,我殺他是為清理門戶。”

公孫辭一劍劈過來,道:“你胡說八道。”

玄白擡劍迎上去,將公孫辭震的一個踉蹌,道:“史元清是與我一同入的夙焱宮,也就是今日的正陽門前身,他是怎樣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我只恨殺的晚了!”

公孫辭聞言,增了怒氣,他從小敬仰的師父怎麽那樣不堪?他不信玄白,揚轉長劍憤然刺過來,玄白方要隔檔,卻見身前驟然竄過一只木靈,長劍下來,那熒綠色的木靈登時成了兩半,瞬間變成了紅色,同一時刻,整個石穹之內的木靈盡數靜止,片刻後尖嘯之聲溢滿整個石窟。

“不要!啊——”

“娘!你怎麽了?”

軒轅瓊抱著腦袋,癱坐在地上,看著很是痛苦,初墨被母親陡然的變化驚到,手足無措。

突然的變化令眾人都驚慌無比,玄白立即收了長劍,抱起地上的古琴,手腕揚轉,奏了一曲無音曲,但木靈還是躁動不已。

玄白望向軒轅瓊,意欲尋求破解之法,卻見她眸光狠厲,滿臉淚水,似笑非笑,盯著初墨。

“娘,”初墨見狀,心下亦生了恐懼,稍稍瑟縮了一瞬,卻並沒有離開軒轅瓊身側。

玄白看的分明,此刻軒轅瓊已然與木靈融為一體,木靈之傷,也全部加在了她身上,且她此刻只是一縷魂魄,不失神志已是難能可貴,方才已與初墨相見,已然勾起了死前執念,如今被猝然損傷,只怕不妙。

玄白心中憂慮,但卻尋不著解決之法。

軒轅瓊笑著,淚水滾滾而落,石穹之內的木靈剎那全部變成了紅色,頃刻間,那尖銳呢喃直刺耳膜,天地仿佛頃刻間調轉,玄白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懷中的古琴哐當掉落,玄白失去意識前,右手手掌中只摸到了一把熟悉的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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