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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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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雲霧繚繞的山巒,冰涼的石階,上方是一眾弟子,白袍金冠,玄白頭腦眩暈,趴在臺階上,望著上方的人們的背影,喚道:

“師傅……師兄……”

為首老者似是聽到了呼喚,緩緩轉身,玄白心中一喜,費力撐起身子,卻發現手掌中黏膩不堪,擡手卻都是鮮血,他看了一眼周圍,發現方才的白玉石階已經全然被鮮血染紅,周遭盡是屍體。

玄白還沒有來得及傷心,那仙山瓊閣就變成了一座火海中的大宅,那是他的家,裏面住著他的父親,母親,玄白心中劇痛,正要起身去救人,又看見了朱雀大街倒在血泊裏的父親。

“父親!”他想大聲呼喊,但嘴巴卻被人捂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也似被人拖著往後走,他劇烈掙紮,卻掙不脫身後的人。

“啊——”他手肘奮力朝後一擊,大喊出來,眼前的景象卻驟然消失,朱雀大街變成了一個放著石棺的山洞,恍惚間又變成一座竹屋。

玄白反應過來,方才所見都是幻覺,他頭腦眩暈不止,隱隱發痛,他知是被幻覺所擾,立即閉了眼睛,凝神不去看周遭一切。

亂象不再,可小腹之中卻驟然傳來一陣灼熱,耳邊漸漸響起絲竹之樂,嬉笑呢喃,吟哦之聲,讓人心煩意亂……

玄白心中逐漸焦躁,睜開了眼睛,終於看清此刻身處一座石室,四周封閉,只有一面很小的窗戶。

他四下掃視,尋找可以出去的方法,忽然眩暈之感再次傳來,他扶住了額頭。

“小白。”

“師傅。”玄白擡頭,見師傅好像站在他眼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眨了眨眼睛,那人變得清晰起來,卻是母親,一身白衣,像小時候那般,朝他招手。

玄白一霎恍神,伸手過去,那人卻忽地變成了軒轅易,玄白踉蹌後退,可身後卻傳來了滲人的大笑聲,玄白回首,卻是毋骨。

他沒有絲毫猶豫,拔劍就刺,劍尖所到,卻是母親,鮮血順著他的長劍流下,也染紅了母親的白衣,玄白驚慌無比,撲了過去:“母親——”

但母親卻落下了城樓,砸出一團血色的花,消散而去。

還是幻覺,毋骨笑聲不斷,師傅的諄諄教導,母親的呼喚,軒轅易仇視,不斷縈繞在玄白周圍,

他意識恍惚,下意識拔出長劍刺向人影,試圖驅散他們,可長劍刺去,劇痛卻從自己腦中傳來,他抱頭驟然摔倒在地。

幻覺是他心神所生,攻擊幻覺中的人,自然也會傷到他,玄白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道理,當下停了攻擊,可小腹再次傳來一陣燒灼之感,令他心中焦躁,耳邊亦再次傳來絲竹管樂,人聲吟哦。

玄白摸起長劍,往小臂一劃,雙指蘸了鮮血,歪歪扭扭畫了一個封閉五識的符咒,朝自己眉心打去,卻發現耳邊的呢喃之聲更甚,心中亦更加焦躁,這才反應過來,此間幻覺是自己心神而生,乃是心中之念,與五感又何幹系?他又將打入體內的符文捏碎,以僅有的清明對抗著那幻覺,對抗著體內愈加強盛的灼熱之感。

倉冶在一旁看著他忽而歡喜,忽而悲痛,忽而又似痛苦難當,急的原地打轉,又見他以一道血符攻擊自己,心下焦灼,閉了眼睛,周身緩緩現出紅光,試圖強行突破這獸性的約束,猛然間喉間啐出一口鮮血,可垂眸看去,仍舊是狼身,再次閉眼凝神,耳邊陡然傳來玄白的怒喊:

“我殺了你!”

倉冶猝然睜開了雙眼,見玄白提著長劍四下亂砍,忽地又踉蹌倒地,蜷縮成一團,心中焦急更甚,將全身每一絲每一縷的靈力凝結,不顧口中湧出的鮮血,奮力去凝聚神魂。

方才他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蓮香,那味道似曾相識,令他覺得危險,便強行喚出了意識,沒來及阻止,那蓮花已經就沒入了玄白手臂,緊接著,幾個女子扮相的男人便將他和玄白扔到了這裏。

玄白蜷縮片刻,緩過了體內的熱浪,可周遭的幻影卻更多,呢喃之聲更甚,似在抓撓他的心臟,讓他幾欲狂暴,踉蹌起身,揮劍不斷打殺著那幻境中的人影,可隨著他的動作,體內的灼熱之感愈加強烈,那感覺似是能吞噬他的力量一般,加之打殺幻覺又損耗他心神和氣力,玄白逐漸力疲,癱坐了下去,任由那幻影和呢喃折磨他,不斷痛苦翻滾。

倉冶看著他痛苦無助,再也耐不住,將所有靈力從百會穴打出,一口鮮噴出,人形的手掌和半只臂膀出現在了眼前,倉冶心中大喜,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鮮血,奔了過去,將人擁在了懷中。

“哥哥,你怎麽樣?”倉冶去探的脈搏,除了沒有靈力,其它都沒有異常。

玄白聞聲一頓,耳邊的呢喃盡數散去,緩緩擡頭,竟是阿冶,心道幻覺更加厲害了,他再次閉目,舉起了手中的劍。

可驟然間,原先那只存於小腹的灼熱之感卻霎時間燒遍了全身,讓他氣力全無,手中的長劍亦滑落下去。

“哥哥,哥哥?”倉冶見他頹然無力,逐漸心焦。

“阿冶……”玄白靠在他懷裏,喉間發顫,呢喃著,強忍著體內一浪高過一浪的熱潮。

自從阿冶身沒,他都不曾在夢中見過他,不料卻是在這般的幻覺當中再次看到了他,這幻覺太過真實,甚至還有青草的氣息。

玄白不禁擡手去撫摸他的臉頰,還是如同多年前一般,只是不知是因自己的體溫,還是如何,指尖所到,皆是滾燙無比,不禁一顫,收回了手。

他想與他說話,可還未張口,難捱的燥熱就又卷來一潮,他猛地攥緊了倉冶領子。

他不知體內的欲蓮此時已在他五感躁動下初張花蕾,只覺周身如同萬片輕羽拂過,空留一段寂然跳動,令他如何都渴求不到。

玄白四肢百骸竄過一陣酥麻,實在難挨,一霎失了清明,低吟了一聲:

“嗯……”

他將頭埋在倉冶胸前,氣息紊亂,閉著眼睛,手指緊抓著倉冶的衣物,強忍著那灼人欲.念。

是什麽境況,倉冶已再清楚不過,是那蓮花,那藍色的小小花朵是欲蓮!逍遙苑的欲/望之蓮,當初在逍遙苑時他曾見過婢女燃燒那蓮花的根莖,只是一點香味就令人欲/仙/欲/死,如今那鏡兒竟然將整朵蓮花種到哥哥體內,他如何扛得過?

“哥哥……”倉冶攬著他,掌中汗液濕潤,喉結滾了滾,不敢垂眸看他,他生怕看一眼,那根緊繃的弦就會斷了,但玄白不安分,渾身都在輕輕發顫,手也不斷亂蹭。他也忍得辛苦,在玄白再次難耐低吟之時,他因憂心他,垂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再移不開目光。

懷中的人,額間都是薄汗,白發貼著脖頸,眼梢盡是春色,氣息紊亂不已,宛若一朵搖搖欲墜的白梅……

偏這時,胸前的衣服又被驟然抓緊,倉冶一條狼尾晃動起來,胸膛緩緩起伏,他閉了下眼睛,忽地擡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如窗外洶湧而來的黑夜一般,席卷而過,吞噬了玄白的最後一絲清明。

“唔——”玄白猝不及防,忽覺唇上覆上了滾燙的溫潤之物,熱息打在鼻翼,讓他迷醉,腰間被箍緊,一陣酥麻竄過,周身一霎僵直,指尖攥的發白,他本能地想要推開,可又貪戀著這感覺,如荒漠之中的行者,汲待甘霖,頭腦一霎發昏,竟迎著咬了上去。

倉冶覺他主動吻了過來,不禁一頓,睜開眼,見他仰著頭,眉間微蹙,笨拙地咬到了自己的唇舌。他攥住他的指尖,放在自己腰側,閉了眼眸,扶住他的後腦,將人箍的更緊,更加狂熱地吻過去。

玄白被柔軟的唇瓣蹂躪著,堅硬的齒貝被柔軟的舌攻破襲入,勾勒著嫩蕾,那難挨的熱浪稍稍削減片刻,馬上又更加猛烈地襲來,幾息的時間,玄白氣息已全然沒了半點章法,周身也酸軟不已,手腕松松攥著倉冶的衣物,堪堪被擁在懷中。

倉冶舔舐過唇角,手指穿過他的長發,吻向了臉側,耳珠,脖頸,鎖骨……

玄白頭腦昏脹,體內的燒灼之感隨著那吻片刻的緩解,轉瞬又愈加強烈地襲來,飲鴆止渴般一樣,直覺應該停下來,但他如同飛蛾一般,明知前方的那一絲光明會將他燒灼殆盡,卻還是情不自主地撲向它。

不應該這樣的,玄白窮盡力氣去穩定自己的心神,縱然同那鏡兒所說,他早已對阿冶情跟深重,即便在這幻象中看到他,也不能是這樣的心思,他從沒有這樣的心思,從未這樣想過。

是那蓮花,一定是那蓮花。

玄白在那熱浪褪去的一霎,全力捋著思緒,定是那蓮花讓他情.欲難抑,但這幻境因他心神而生,只要將阿冶從這幻境中摒退,他便不至於受那蓮花擺布。

“阿冶……你走,離我遠一些……出去。”玄白聲音發顫,趁著倉冶將他放開的一瞬說道。

倉冶一頓,停了動作,失了支撐,玄白軟成一片,靠在他肩頭,倉冶輕撫著他的背,道:“哥哥……你……”他這般樣子,他如何能離開?

“你離開,我便好了……”玄白在他耳邊說道。

倉冶垂眸,肩頭的人身軀輕輕起伏,是氣息不穩之故,那欲蓮出自上官蓉之手,是逍遙苑幾百年立命之本,又豈是能輕易便好的?往日她們只是燃起那蓮花的根莖便能令人流連忘返,何況種在體內?

此間柴屋,不設一兵一卒,沒有半個看守,便是因為被種了蓮花之人,行不得半步。他縱然可以即刻離去,甚至去搬救兵,但那時,不知哥哥會被欲蓮折磨成什麽樣子,還有命在麽?

倉冶拖住他的腦袋,再次吻下來,卻只是如同蝶翅掠過花朵一般,在他臉頰輕輕落下,道:“哥哥,我不會離開的……”

“阿冶,聽話……我……這幻境……啊——”又一陣熱潮襲來,玄白哪裏還能說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只道將倉冶從這幻境中趕走,從自己心神中趕走,便能自主,卻哪裏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幻境,先前的那幻境不過為了激起執念,躁動五感,催發這蓮花而已。

欲蓮本就能令人如置身夢幻,當年在逍遙苑玄白有靈力傍身,不過是聞了蓮花根莖燃出的香味便做了那般的夢,此時沒有半點靈力,卻被種了欲蓮,又如何分得清現實與幻境呢?

“哥哥!”

倉冶見玄白眉間緊促,無助地抓撓著自己的衣物,顯是難以承受欲蓮的侵蝕。他將玄白放倒,枕著自己的斷臂,再次俯身吻了過去。

“……阿冶,走……走啊……”

倉冶沒有搭話,也沒有停下動作,尾巴環過去,手伸向了他腰間,解開了腰封的系帶。

玄白陡然間一慌,這由他心神所生的幻境,並不受他左右,但他還是按住了腰間的手掌,顫聲道:“我說了......走啊……”

“哥哥,我不會離開的,”倉冶見他眼中霧氣氤氳,困倦迷離,隔著衣物,也能感覺他渾身滾燙無比,輕易撥開他的手掌,將腰封扔在一邊,探了進去。

玄白一霎凜然,一段令他害怕的記憶襲入腦海,恐懼自四面八方將他包裹。

“不……不要……”玄白慌張往開推他,向後退去:“不要,阿冶,不要……不要……”但他幾乎沒有半點力氣,推不開分毫,慌亂之中手掌卻觸到了身旁的長劍,登時鮮血直流。

“哥哥!”倉冶停下動作,緊緊握住了他手腕,將人拉起,玄白因為掙紮,寬大的袖子朝後褪去,肩頭蜈蚣般的傷痕漏出來,倉也瞬間心痛的難以自抑,凝了微弱的靈力去撫平他手掌的傷口。

玄白卻仍舊頹然地推拒著他,此時他體內的欲蓮已然開放,灼人之感一次次將他吞噬。

“啊——”

他早已沒了半分清明,可深入腦海的恐懼卻令他惶然地躲著倉冶。

倉冶看他搖搖欲墜,拉住他,想將人攬住,卻激的他大叫一聲:“不——”

他身子發顫,不斷搖頭,向後瑟縮,眸間盡是恐懼,

倉冶怔在了原地,指尖觸著他滾燙的手腕,卻宛若那日觸到的那片黏膩冰涼的大氅。猛然將人拉到了懷中。

“不——不要——我不要!阿冶,我不要——”玄白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劇烈掙紮起來,卻沒了半分的清明:“啊——阿冶……不要……不要——”體內的熱浪幾乎將他灼燒殆盡,他卻只奮力抗拒著。

“哥哥……”倉冶緊緊抱著他,掌間盡是他白發,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了......我不會了......”他斷臂拍著他的後背,他再不會傷害他了,前世如何,在看到他生生抽出自己靈根虛像的那刻,他已原諒了他,即便前世他心中只有天下蒼生,不曾分一絲給自己,至少,今生他是在乎的,是在乎的,甚至看的比自身還重。

倉冶淚水沾濕了睫毛,仿佛要將人摁進自己體內:“別怕,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了,不會了,別怕,別怕……”

“不要……不要……”玄白漸漸停了掙紮,緊緊攥著倉冶衣物,渾身顫栗著。

“別怕,我不會了......”

一顆熱淚滾下,倉冶喉間哽住,眸間堅定無比,嘴角忽然湮出鮮血,他緩了緩,舉起手掌,那裏已經凝了一個紅色法陣,他手掌朝玄白後腰靠近,口中的鮮血噴湧而出,一朵已經怒放的紫色蓮花從玄白後腰緩緩旋轉而出,沒入了那法陣,隨即在他掌中消逝不見。

玄白霎時昏了過去,軟軟倒在他懷中。

倉冶一手撐著他,驟然間灼人欲.念席卷全身,尾巴輕快橫掃而過,圈上了玄白腰間。

倉冶心中一凜,快速將人放下,竄到了屋中另一角,遠遠躲著他,擡起手指,想凝一道術法,可體內再沒有定點的靈力來給他用,而屋內冷冽的梅香卻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再也忍不了,從那小窗一躍而出,跳入了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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