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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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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方才好玩嗎?”

“嗯。”

“還要不要繼續?”倉冶朝他伸出手。

玄白許久沒有那樣暢快肆意,想答應,伸出手,卻嗑了幾聲。

他的傷還沒好。

倉冶皺了眉,道:“還是改日吧,等你傷徹底好了,我日日陪你。”

玄白玩心本也不大,點頭應了,兩人朝浴房走去。

浴房是天然溫泉隔出來的大水池,霧氣蒸騰,許多晨練完的士兵泡在裏面,嬉戲打鬧,亂的不成樣子。

倉冶行軍打仗時與眾將士同吃同住,更別說浴室,從來都是泡一起,盡管隔壁就是專門為他專門辟出來浴房,他也幾乎沒有去過。

可如今不一樣了,玄白在他面前都不願寬衣漏出傷殘,何況有這麽多人。

而且,他也不願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梅花被他人竊香。

倉冶轉頭,確見玄白皺著眉,手指緊握著,有些抗拒。

怪他,沒有事先想到。倉冶拽了玄白手腕:“來這邊。”

厚重的木門關閉,周圍都是青石壘出來的,演武場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池子不大,靠近門口的位置圍著一圈木質屏風,將室內的一切都擋的嚴實。一旁小幾上放著些時令水果。

倉冶先脫了褲子,進入池中,背對著玄白,他替玄白療過傷,也入過他的夢,知曉他滿身猙獰的傷疤從何而來,但他不確定玄白是否能在他面前坦然。

身後遲遲不見動靜,倉冶有些後悔,他該先讓玄白洗完,他再進來。

他打濕毛巾,想快速擦一遍,趕緊出去,給玄白騰出空間。

忽然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倉冶動作慢下來,攪動池水的聲音越來越近,倉冶感覺身後的人正在走來。

他正在用毛巾擦著肩膀,猛地手背上覆上溫熱的手掌,白凈的指節水涔涔的。

“阿冶,我幫你。”玄白拿過毛巾,替他擦背。

柔軟的毛巾蹭過背脊,若有若無的指腹掃過,撩起一陣一陣的灼熱,半截白玉似的胳膊,在倉冶視線中晃蕩,倉冶有些不敢轉過身,也不敢盯著那半截胳膊看,閉了眼睛。

良久,身後的動作停下來。

“好了。”

嘩啦嘩啦的水聲再次響起,倉冶喉結滾動,終於睜開眼睛,緩緩轉身。

玄白幾乎整個人沒在水中,只白玉似的肩膀漏在外面,熱氣的作用,白膩肩膀都泛著粉,濕發粘在脖頸上,玄白整個人也罩了一層水霧,濕淋淋的,如同清泉中的蓮花,脖頸下猙獰的傷疤也化作了枯葉。

只一眼,倉冶就覺周身如同烈火燃過,浴房水汽濕潤,他卻覺口幹舌燥,身體的異樣也那樣清晰可感,他立馬背轉過去,強壓著心緒。

動作之大,驚擾了玄白:“阿冶?”

“......是,是我嚇著你了。”玄白聲音有些傷感:“......我馬上出去。”

他怎麽會這麽想?

池水嘩嘩響起,倉冶顧不得不適,轉身一把拉住他:“不,不是。”

此刻,玄白腰部以上都暴漏在他眼前,歪歪扭扭的傷痕橫亙在脆弱的肌膚上,方才的情動已被疼惜替代,倉冶心中刺刺的,不覺就撫過去:“很疼吧?”

他親自種的天眼蓮,再親自下刀一粒一粒剝除,倉冶想象不到,他是以怎樣的毅力做到的,他當年又為何一心求死給自己種天眼蓮。同花又跟他說了什麽,他才決心活下來。

侯夫說他在冥河爬了幾百年又是為什麽?

倉冶心中有個猜測,那個叫做明夜的人,那個將他困在夢中的人,讓他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不願醒來的人,可他不敢問,他害怕答案真如自己心中所想。

玄白有些難為情,粗糙的指腹觸過傷疤,酥酥麻麻的,他偏頭避開倉冶,微微瑟縮一瞬,道:“不疼了。”

倉冶將他拉的更近,胸口的業火紋下也有一道疤,跟他身上其它傷痕相比,幾乎可以忽略。

他在這裏剜過心頭血,給了明夜。倉冶喉中發緊,胸中酸澀,強裝著鎮定,拿起毛巾,替他擦拭。

“報!”

有宮人急速敲響了浴房的門:“啟稟王上,木族送親的隊伍到了!”

倉冶握毛巾的手驀地收緊。

旌旗飄蕩,鐵索錚錚,幾乎是還沒有看到木族儀仗的時候,倉冶便聽到那鐵索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夾雜在車馬嘈聲中。

城門口送親的隊伍蜿蜒如蛇,旌旗遮蔽幾乎看不見隊尾,公主沒有下轎子,只派兩個宮女將什麽東西交到木懷青手中,木懷青再交接給獸族禮司主薄。太遠了,倉冶看不真切。

倉冶半靠在樹幹上,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他明明聽到了鐵索的聲音,可這隊伍中卻沒有半點影子。

玄白在一側怔怔站著,不知在思索什麽。

儀式交接完畢,北極恒與禮司一眾人領著儀仗隊,浩浩蕩蕩,朝驛館而去。

馬車聲動,倉冶耳朵一凜,那鐵索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細碎很多但確實有——聲音在轎子裏。

他不必親自迎接這位公主,雖然自和親的折子送到獸族的那一刻開始,轎中的人便已註定是他的妻子。

但此刻倉冶卻懊悔沒有親迎,如此他便能探得轎中鐵索的秘密。

轎中鎖的必然不是公主,雖然政治聯姻大都是盲婚啞嫁,但木族尊主總不至於五花大綁把人送來,若是這公主抵死不從,他大可從旁支重新挑選一位,犯不著用鐵鏈鎖了來。

“阿冶會不會聽錯了?或許是刀劍碰撞的聲音。”玄白問道。

倉冶望著遠去的隊伍,飛身下了樹,搖了搖頭,絕不會錯的,狼族的耳朵和鼻子是很靈敏的。

“如此,我跟上去看看。”玄白道。

“一起去。”

玄白微微笑道:“阿冶,我去便好,你身份特殊,且轎中的人是你今後的妻子,若不慎出了意外,日後怕是會生嫌隙。”

不知怎的,聽到他說這話,倉冶心中十分不快。

道:“躲開木懷青就好了,其餘人不足為道。”

玄白沒有反駁,飛身上了屋頂,倉冶緊隨其後,兩人隱去身形,緊緊盯著前行的隊伍,忽然傳來兩聲低低的鳥叫,倉冶捏著嗓子回了一聲,下一刻,豪幹雲落在他們身旁。

豪幹雲倒掛在屋檐上,微微撲扇著翅膀,邊走邊說:“王上,你也發現這隊伍有問題?”

“你也聽到了?”倉冶問道。

“什麽?”

“鐵索的聲音。”

豪幹雲略微思索,歪了歪腦袋,道:“不是鐵索,我又看到了人幡,那些旗子,有的不對勁,雖然是彩色的,但那上面的死氣是不會變的”

聞言,倉冶與玄白同時一驚,他們沒有註意到旗子。人幡是降宗的,隊伍裏混入了降宗的和尚?他們來做什麽?抑或木族與降宗勾結?這次和親究竟有何陰謀?

很快,儀仗隊到了驛館,三人趴在驛館對面的高塔上盯著下方。

“你們看,那三面紅色旗子中間的那面,就那個胖胖的人舉著的那一面,是不是透著死氣?”

豪幹雲的真身是雪鸮,對死亡的氣息很敏感,倉冶與玄白卻並沒有看出什麽死氣,但細看確實發現那旗子的邊緣過於圓潤,隨風擺動的旋律與周邊的兩面旗子有細微的不同。

人幡是藏不起來的,只能用這種方法,果然,降宗的人混進來了!

馬車在驛館門口停下,公主被婢女攙著出了轎子,她身著嫩綠色華服,滿身珠玉,款步進了驛館,看不出什麽異常。

“轎子!”倉冶低聲道,又朝豪幹雲道:“你去看有多少人幡,打探一下木懷青的態度。”

豪幹雲點頭,朝驛館前院飛去,倉冶與玄白朝後院而去,轎子安置在廊下,倉冶就要下去。

“等等!”玄白拉住他,指尖一道藍色的靈流射向轎簾,黑色煙霧炸開。這地方果然設了法陣,若有人靠近轎子,設法陣的人便會馬上知曉。

兩人飛身至轎子跟前,倉冶化了狼爪,伸向轎簾,爪間還未曾觸到簾子,便覺頭腦昏漲,周身力氣如散去一般。

“阿冶!”玄白註意到了他的異樣,扶了他胳膊。

倉冶緩了緩,道:“無事,”這感覺難受,卻並沒有什麽傷害,再次伸向簾門,掀起轎簾的一瞬,裏面看到的景象令他背後發毛,只見轎子當中都是血淋淋的骷髏,彼此用鐵索連接著,攢成了一個王座。

“果然是降宗!這些骷髏都是新的”玄白道。

猛然,骷髏眼中發出血紅的光芒,箭矢一樣逼來,“小心”玄白拉著倉冶後退幾步,躲開襲擊,卻聞到一股異香,接著便是手腳酸軟,頭腦發昏,視物模糊。

“快走,阿冶。”兩人想要飛身離開這裏,卻使不出半分靈力,雙雙倒將下去,迷迷糊糊間見前面跑來一個綠衣女子,倉冶還沒看清來人,嘴裏便被餵了什麽東西,頭腦清醒不少。

那女子又將一枚藥餵到玄白嘴裏。

“你們快走,要來人了。”那女子道。

“你是誰?”

“姐姐讓我來的......”

“在那邊,有刺客,抓刺客!”有人大聲叫喊著,倉冶擡頭,見四面八方湧來了木族的侍衛,有人舉著人幡旗子。

“姐姐要我告訴你們——‘合作’,快走,來不及了......”綠衣女子手腕一揚,甜甜的味道飄過,四處跑來的人霎時停下,立在原地。

兩人見狀,馬上隱去身型,飛身上了房檐。

但片刻功夫,眾侍衛便恢覆了清醒,叫嚷道:“刺客呢?”

“跑了?”“你怎麽在這?”為首的人看見了綠衣女子,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那女子跪下去,道:“殿下的發簪丟了,叫我來看看是不是落在車裏了。”她右手在身側微微擺動,示意他們離開。

那人上去踹了一腳,道:“找發簪!你來找死!”說完又一腳踢過去,那女子唇角湮了鮮血。

倉冶一手化了狼爪,他不想連累無辜之人,而且這些人如此膽大包天,在獸族的地盤還敢如此放肆!玄白指尖金色靈流盤旋,擡手就要襲擊。

卻見院內又趕來大批人馬,木懷青也在其中,身著青色戰甲,只聽他道:“公主發簪丟了,你們不幫著找,怎麽還作起威風來了。”

為首的那人啐了一口,道:“你也來找死?”朝木懷青逼了過去,木懷青面不改色,道:“諸位別忘了,這是在獸族,可別出了什麽意外......”語氣中大有威脅之意。

那人終於些微收斂戾氣,罵了一聲,帶著人離開......

木懷青緩緩轉頭朝屋頂看過來,倉冶馬上低下頭,將玄白的腦袋也按下來,才意識到,他們是隱去身形的。

此地不能再待,兩人飛身離開驛館,忽然。刺啦刺啦,鐵索摩擦地面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玄白亦聽到了,兩人對了個目光,聲來自公主入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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