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關燈
第三十一章

好熱,好熱......

倉冶感覺自己仿佛置身火爐,喉嚨幹渴,渾身燥熱,似有螞蟻在爬,身子輕飄飄的,頭腦發暈,胸口悶的慌,身下躺著的不知是石頭還是木板,硌得脊背生疼。

倉冶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揉了一下腦袋,下意識想要爬起來。

砰的一聲,頭頂不知磕在什麽上,疼痛襲來,讓倉冶有了幾分清明,這才感覺到,所在的空間似乎十分狹小,四處摸去,冰涼堅硬,四四方方。

倉冶腳蹬了蹬,能觸到底,這地方只能容納一個人,大概在石棺中。

他凝集靈力,使勁往上推,但棺蓋紋絲不動,是被人從外面封死了。

倉冶四下摸索,想尋找出去的方法,忽然聽到棺蓋頂部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什麽東西在外面爬動。

不知為何,聽到這聲音,倉冶內心不由升起劇烈的恐懼,寒毛直立。

嗡的一聲,棺蓋被挪開一條縫,透進一絲光亮。

倉冶順勢要掀開石蓋,卻被一道強大的法陣彈了回來,接著那縫隙當中飛速爬進許多漆黑的甲蟲,眼睛幽幽冒著綠光,頃刻間填滿石棺。

“啊——”倉冶一瞬就被漆黑的甲蟲掩埋。它們快速在周身爬動,耳朵,眼睛,鼻子,手,胳膊,指頭縫,到處都是蟲子在撕咬,啃噬......。

倉冶雙手去護著自己的眼睛耳朵,幾乎忘記攻擊,劇烈的疼痛讓他手腳亂抓,渾身痙攣。

“啊——啊——哥哥,救我——哥哥!”倉冶聽到自己這樣淒厲地叫喊,太疼了,撕心裂肺的疼,咬的他神魂都在顫抖。

他不知道為何會喊出這樣的求救聲,他甚至沒有意識哥哥是誰,只記得是他十分重要的人。

“哥哥——”他對著那道縫隙中白色的人影大喊。

可那縫隙逐漸變窄,人影也愈來愈遠,砰的一聲,棺蓋合了起來。

唯一的光逝去,他的世界又全部被黑色填充。

“哥哥——”

倉冶心中徹底絕望,卻也終於記起了攻擊,可他只能凝聚微弱的靈力。

那蟲子速度奇快,數量眾多,他的攻擊沒有半點作用,靈力逐漸也消耗殆盡,他只能無助地在棺內亂刨亂抓,指甲抓撓到棺蓋上,呲呲作響,留下一道道血痕……

“哥哥——哥哥——”

“哥哥——救我,哥哥——”

“哥哥——”

“阿夜——阿夜——!阿夜——”遠遠地,透過石棺,傳來焦急的呼喚聲……

“明夜——明夜——你在哪裏?”

“哥哥——”

“哥哥——這兒,我在這兒!”倉冶哭喊著應道,是,他記得自己叫做明夜。

猛然,砰的一聲,棺蓋被人從外掀起,在空中翻轉拋飛出去,金色的靈流籠罩了石棺,黑色的甲蟲一霎散做黑霧。

一白衣人,銀冠金帶,形容清俊,神仙下凡一樣,映著身後晨初的陽光,奔了過來,抱起被咬的鮮血淋漓的倉冶,蹲在石棺旁邊,袖子擦著他臉上的血跡,看著棺內石壁上的血痕,滿眼疼惜,顫道:“對不起……阿夜,對不起……”

倉冶看到那人的一瞬,不知道為何,委屈從胸中炸開,猛地撲到那人懷中,像個孩子一樣,滿臉鼻涕和著淚水、血水,蹭著他一塵不染的白色袍子,他聽到自己哭著怨道:“哥哥,你怎麽才來,阿夜快被咬死了。”

那人將他擁到懷中,輕輕撫著他的腦袋,顫聲道:“阿夜,對不起......”

倉冶埋在那人懷裏哭著,突然冒出了小小的鼻涕泡泡,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沒有憋住的輕笑。

倉冶也噗嗤一聲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抹了,從石棺中跳出來,擦了一袖子淚水,血水,嘻嘻笑道:“沒來晚,剛剛好。”

倉冶下意識地以為白衣人自責來晚了。

白衣人也站起來,倉冶這才發現,自己比他高了一個頭,剛剛竟然撲到他懷裏哭,臉有些燙,可又覺得這事沒什麽異常。

白衣人牽過他的手,走在前面,倉冶放慢腳步,自然跟在後面,走在長滿青苔的臺階上,畫面有些不協調,但不知為何,倉冶內心十分受用。

白衣人將他帶到了一間屋子,木屋簡單雅致,周圍都是盛開的白梅。

倉冶在窗戶旁的小榻上躺下來,一只腳十分自然地架到一旁的桌角上,仿佛這動作做了千萬次,桌子上面有一些白梅花瓣和葉子,他從棋盒中抓了一把花瓣,拋在空中,回頭朝白衣人做了個鬼臉。

白衣人輕輕搖頭,俯下身來,替他撫去撒到頭發上的花瓣,解開他的衣服,輕輕為他處理著傷口,冰涼的指腹劃過,疼痛中夾著絲舒適......

困乏緩緩襲來,漸漸地,周身的力量似乎在流走一般,呼吸也有些不暢,大概是方才蟲子噬咬的原因,倉冶沒有十分在意,睡了過去......

......

“阿夜,起床了......”溫和的聲音在耳畔綿綿拂過,倉冶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眼睛,周圍紅紗掩映,莫名有些熟悉,但不記得在哪兒見過。

床邊坐了一個人,眉目溫和,神色清冷,此刻只穿著薄薄的褻衣,陽光透了進來,映襯出他流暢的腰腹。

倉冶咽了口口水,坐起身來,雙手環腰抱上去,攤倒在那人背上,下巴抵在他肩窩裏,

懶懶地道:“哥哥,怎麽醒這麽早?”餘光瞥到了不遠處一朵藍紫色的蓮花,幽幽冒著白煙......

好熟悉,在哪裏見過?還有這雕花的大床,滿屋的紅紗,剛才好像不是這樣,剛才在哪裏來著,倉冶想不起來了,腦中傳來劇痛,倉冶悶哼一聲。

“阿夜,怎麽了?”前方的人回過頭來,雙唇微啟,露著一線雪白的牙齒。

褻衣輕薄,微風拂過,滑了下去,前方的人漏出半個肩頭,雪白細膩,鎖骨微微泛著紅。

猛然,一股燥熱從腹中升起,倉冶沒有答話,一霎恍惚,盯上了那人瑩潤的雙唇,喉結滾動,下一刻,攬過那人的後腦便親了上去,濕滑綿軟,初碰微涼,逐漸溫熱......

“阿夜——唔……”那人微微後仰,堪堪推拒著倉冶胸膛:“別......”

倉冶的吻卻更加熱烈,呼吸逐漸粗重,前方的人也微微喘了起來,倉冶□□漸濃,伸手攬過前方的人雙腿,轉身將人抱到床上,擁了他的後頸壓在身下吻了起來,從溫潤的唇到下巴,到臉頰,再到精致的耳垂和脖頸。

“阿夜,別......”身下的人軟軟地推拒著,眼尾含春,目中湮了淚花,耳稍紅的若桃瓣,墨發散亂,隨意散在床褥當中。

他呼吸紊亂,雙眉微簇,極力壓抑著情緒,透著幾分倔強,卻又怯怯地躲著他。

倉冶將微微起身,暫時放開身下的人,將自己身上的褻衣隨意一扯,再次俯身下去,吻了起來。

“唔——”

倉冶一邊吻著,一邊摸到了身下之人褻衣的帶子,一把扯開,領口細膩光滑的皮膚映入眼簾,倉冶撫了上去,將褻衣推到一邊,猛然一僵。

他指腹觸到了一道疤痕,倉冶微微起身,那微微泛紅的胸口,赫然有一枚火焰般的花紋,方才的摸到疤痕就藏在這花紋的下面。

倉冶記得,誰身上也有這花紋來著?是誰來著?

好像,也是在心口,也有一道疤痕,不對——是有很多道疤痕,彎彎曲曲,渾身都是,倉冶的心劇烈跳動,腦袋裂開一般痛了起來,不禁抱了頭。

“阿夜,怎麽了?”那人坐起身來,握了他的胳膊,問道。

究竟是誰是誰?那滿身的傷痕,還有一模一樣的業火紋。倉冶一頓,猛然道:“哥哥,你是誰?”

“我是誰?是哥哥啊!哥哥還能是誰?阿夜,你怎麽了?”

是啊,是他的哥哥,占據了他整個內心的人。

“那我呢?”

“你是阿夜啊!阿夜,你怎麽了?”

是,他是明夜,可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間。

疼痛再次襲來,倉冶抱了頭,道:“他呢?”那個滿身傷痕的人呢?

“誰?阿夜,你哪裏不舒服?”那人關切道。

“渾身都是傷痕的那個人!心口......心口也有這樣的花紋。”倉冶指著業火紋問道。

“阿夜,你在說什麽?”

不對,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這紅紗,這床,還有那藍紫色的冒著白煙的蓮花,他都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煙,是不是那白煙有問題,倉冶抱著頭跳下床,一掌打翻了藍紫色的蓮花,還想要去做什麽,卻又想不起來接下來要做什麽。

“阿夜——”那人也從床上下來,急切走過來。

倉冶擡手,阻止他走近,他好像忽略了好嚴重的問題,晃了晃腦袋,一瞬的清明,道:“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驟然間,紅紗融化,雕花床坍塌,眼前的人也變得扭曲——

倉冶猛地驚醒,砰的一聲,什麽東西被他踢了下去,丁零當啷撒了一地,倉冶翻身坐了起來,他還在那小榻上,渾身濕透,四肢疲軟,一旁的棋盤和小幾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

“阿夜——怎麽了”一白衣人,手中拿著一把炒菜的鏟子,沖進屋裏,眉間含憂,問道:“做噩夢了麽?”

倉冶擡頭,心中驚懼,白衣人與方才夢中的人一模一樣!夢中的哥哥就是此時的哥哥。

“阿夜?”

眼前的人神色清冷,可眉目間盡是溫柔,皓如九天之上的月亮,他右手按在他肩膀上,骨節分明。

“哥哥——”倉冶低低喚了一聲,喉嚨有些發啞,看了一眼白衣人,裏面垂下腦袋,紅了耳根,他方才居然在夢中將哥哥那樣......

“阿夜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白衣人收回手,將鏟子放到一邊坐了過來,輕聲問道。

他怎麽會做那樣奇怪的夢,那紅紗和雕花大床究竟是哪裏?還有那藍紫色的蓮花,一定見過。

藍紫色的蓮花,花!

倉冶猛然擡頭,問道:“哥哥,你心口有一枚火焰狀花紋是不是?”

那人輕笑,道:“是啊!那是業火紋,當時你纏的不行,給你肩頭也種了一枚,你忘了麽?”

倉冶記起,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趴在門縫裏,偷偷看著裏面的白衣人,背對著他,漏出白晃晃的半個背,微微顫抖。

旁邊的桌上有只小碗,不知放了什麽東西。

“嗯——”那白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小孩子猛然推門而入。

“哥哥,你怎麽了?”小孩飛撲過去。

白衣人手忙腳亂,撐著手爬起來,將衣服掩好,可小孩還是看到了他心口的一抹紅色。

“哥哥,你受傷了嗎?心口是血嗎?”

“呵呵呵——沒有,我怎麽會受傷,只是覺得這花紋好看,要紋在胸口,阿夜怎地在門外偷看呢?”白衣人十分隨意地翻開桌上的一本書,指了指上面的火焰狀花紋。

“對不起,哥哥,我看你臉色不好,就跟了過來,下次不會了。”小孩有些委屈。

白衣人摸著他的頭發,將一旁的小碗遞過去,道:“這是我前幾日得來的丹藥,有助修行,給阿夜吧。”

那孩子雙手接過,是一顆血紅色的丹藥,瑩瑩發亮,散著甜味,捧著碗將丹藥倒入嘴裏,道:“哥哥,不甜,有點腥。”

白衣人臉上漾開了笑容,道:“好了,阿夜去練劍吧,我還有事要忙。”

小孩不動,目光鎖到了一旁的書上,花紋一旁有些字,小孩沒看,只摸著那花紋,道:“哥哥,你要紋這花紋嗎?阿夜也要。”

“會疼的,你不怕啊?”

小孩低頭想了想,道:“哥哥不怕,阿夜也不怕。”

“那改天給你紋,今天先去練劍。”

“哦——”

......

不對,有點不對,倉冶記得那小孩是自己,可他不記得自己肩頭有什麽業火紋,擡手扯開領口,卻見肩頭赫然紋著一枚火焰狀的花紋。

倉冶駭然,難道記錯了?不會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白衣人唇角淺笑,也拉開了胸口的衣物,一模一樣的花紋,只是那花紋紋在一道傷疤上!跟夢中的分毫不差。

可他記得,這種花紋他只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那人渾身都是蜿蜒扭曲的傷疤……

“阿夜,這花紋怎麽了?”

倉冶看著花紋,鮮艷如火,握了握拳,道:“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衣服脫了?”

“?”

“就脫一下!”

倉冶不等回答,便朝身前的人撲去,將原本已露著的領口扯的更大,半個臂膀漏了出來,直到腰腹。

“阿夜!你做什麽?”那人將倉冶一把推開,去扯胳膊肘的衣服。

白如凝脂,幹幹凈凈,除了心口,沒有一絲傷痕。

不是他,哥哥不是他,那那個渾身傷痕的人呢?他又是誰?

“對不起,哥哥……”

那人沒有言語,整理好儀容,語氣有些不自然,說道:“飯快好了,收拾好出來吃飯。”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兩樣小菜,兩屜包子,還有粥,粥裏撒著一些青綠的蔬菜碎屑。

白衣人給他夾了菜,放到碗裏,倉冶心中閃過一絲滿足,喝了兩口粥,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好淡,有點苦味,好熟悉的味道,猛然想起了夢中的疑惑,問道:“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白衣人眼眸閃過一絲不解,平靜道:“玄——白,阿夜為何這樣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