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漫天的紅色花瓣飄落,一藍色紗衣的女子撐著一把黑傘,踏著花瓣而來。

花瓣的香味與天眼蓮不同,清冽幽遠,卻熏的人昏昏欲睡,倉冶只覺頭腦眩暈,再無法集中精力凝集神魂之力,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他倒下去前,看到那藍衣女子朝玄白的方向走去,他想過去阻止,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

酥酥麻麻的感覺傳來,又像有人在摸尾巴!倉冶迷迷糊糊醒來,一把抓住那只手,快速挪開身子,卻看到的是有些驚慌的的金豆子。

倉冶松了口氣。

金豆子見他醒來,一雙眼睛彎起來盯著看:“你的尾巴真漂亮,真好玩,毛茸茸的,很暖和,跟我以前養的小狼狗一樣。”

倉冶:“…………” 你才是狗。

倉冶拍了一下他腦袋,以示懲戒,環顧四周,發現身處由碩大的骸骨形成的山洞凹面,一些黑色的藤蔓植物纏繞在上面,洞內光線昏暗,都是黑色巨石。

“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玄白哥哥呢?其它人呢?看見其它人了麽?”

金豆子朝洞內深處旁隱在暗處的小門指了一下:“在那邊。”

倉冶快速跑過去,走出兩三步又回頭抱起金豆子,一同從門內進去。

小門那邊也是一處山洞,卻更為寬敞,簡陋的桌子上一盞昏黃的油燈,地上躺了一片的人。

倉冶視線快速從地上掃過,公孫辭,初墨,豪幹雲都在,卻不見玄白。

一個戴著鬥笠的人從小瓶中倒出什麽東西,餵到地上躺著的人嘴裏,金豆子見到那人就撲過去抱住雙腿,叫道:“冷川哥哥。”

這人就是冷川了,先前打過兩次照面,玉簡就在他身上,倉冶瞥了眼他掛在腰間的布包。

但此刻倉冶的心思圈在玄白身上,他問道:“你可曾看見一白衣人?”冷川察覺了他的動作,卻並沒有在意,道:“他出去了。”

“去了哪裏?”

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傳來一個雄渾粗壯的嗓音:“快來搭把手!累死他爹了——”

冷川聞言迎了出去,倉冶緊跟其後,只見一身著藍色紗衣的清俊公子,一肩扛著一個人族軍士,氣喘籲籲的回來了,他身後遠遠跟著一個白色人影,也背著一人緩慢走來,看著十分吃力。

倉冶越過冷川,奔出洞外,那穿著紗衣的公子見他過來,將右肩的人一松,就要遞給倉冶,倉冶卻只是慌張扶了一把,徑直朝他身後走去。

“誒??”那紗衣公子一臉不可置信轉頭看向倉冶,只見倉冶已經將玄白背著的人換到了自己背上,連同他身後拖在木架上的兩人也一同拉上。

那公子翻個白眼,看著冷川伸出的手冷哼一聲,將已經遞出去的人重新扛回肩頭,滿臉不悅地走入山洞。

“大哥哥,他為什麽不用你幫忙了?”金豆子問道。

“不知道。”冷川拉金豆子回了山洞。

倉冶剛放下肩上的人,就快步走到玄白身前,想為他摸脈象,那藍色紗衣的公子從裏間出來,拿肩頭撞開倉冶:“讓一下讓一下!”

這眨眼的功夫他已經換了一身青色的長袍,凈白的臉上透著一絲邪魅,儼然一個妖孽。

“你!”倉冶想要發作,卻見玄白任他握著,沒有反抗。

“衣服這麽快就還回去了?”玄白問青袍公子。

青袍公子道:“偷的東西怎用還?哎呀,別說我了。”

那公子將玄白的袖子輕輕退到胳膊肘,拿喬做樣地按上三根手指,“叫你不要跟著去,你非要去,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嗎?”

玄白不言語。

青袍公子按了半天,臉忽然拉下來:“小白,你怎的老不聽我的話,你又用血煞.....”

“好了!”玄白打斷他的話,抽出手腕。青袍公子朝倉冶的方向微微回頭,然後靠到玄白身邊,低聲問:“是他?”

倉冶聽不到他說什麽,只見玄白擡頭看了眼自己。

青袍公子肩膀沈下去,轉身掏出一個紅色小瓶,倒出一枚丹藥,送到玄白面前:“吃了。”

玄白皺著眉,卻還是依言將藥放入口中,青袍公子又在桌上倒了杯水,端到玄白嘴邊:“小白,拿水順順。”邊說還不時瞥一眼倉冶,不知是在打量還是在炫耀。

玄白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青袍公子又用袖子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那動作像嫻熟的像做了千百遍一樣。

倉冶不禁攥起了拳頭,兩人看起來很是熟識,這人先前還是個女子,如今又變成個男子,還對玄白如此殷勤,不知安的什麽心思。

倉冶抱臂,走到兩人面前,青袍公子嘴角漏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

“玄白哥哥,這位恩公是你朋友吧,不知該怎麽稱呼?”倉冶問道。

玄白怔在原地,倉冶從沒這麽叫過他,有些反應不過來,紗衣公子更是驚訝的眼神中帶著數不清的責備和疑惑,看著玄白,見他也是驚訝的表情,才緩和下神色。

倉冶記得,與玄白初識的時候,他說是自己“哥哥”,也確實比自己年長,倉冶不覺得自己這樣叫有什麽問題。

但對面兩位都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嗯?”倉冶再次問道。

玄白這才反應過來:“哦,阿冶,這位是侯夫,在冥河很多年了,對這裏很熟。”

“侯夫,這是阿冶。”

倉冶道:“哦,很多年了。那就多謝侯夫老前輩了。”

老前輩?侯夫擠出個十分大度慈祥的笑容,將玄白往懷裏一拉,摟著他的脖子說道:“小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邊說邊上下打量著倉冶:“小白養的小狼小狗我也會順手救,不必放在心上。”

小狼小狗?這是在暗諷誰呢?倉冶瞬間炸毛,但礙於玄白的面子,不好發作。

侯夫一切都看在眼裏,他把玄白摟的更近,貼著耳朵說了句什麽,玄白被逗的笑容璀璨。

真是妖孽,倉冶從未見過玄白笑的那樣開心,還貼耳朵上說。

倉冶一刻也待不下去,冷冷說道:“我出去一下。”他想從兩人中間穿過,但兩人之間毫無縫隙,他又不想顯得太刻意,只好從侯夫身旁經過,狠狠將他撞開。

“哎呦!不長眼啊!”侯夫故意大聲叫喚。

“你沒事吧?”

倉冶出去前聽到最後一句是玄白對他人的關心。他不知自己怎麽了,只覺得胸中憋悶的難受,索性走遠一些。

“阿冶怎麽了?”玄白看著倉冶消失在洞口的背影輕聲呢喃,他察覺到倉冶情緒有些不對,但不知因何,冥河邊上的事不都翻篇了麽

侯夫還搭著他的肩膀,也看著洞口的方向,笑著說道:“他沒事,是你的桃花要開了。”

“桃花?”玄白一頭霧水。

“哈哈哈,我給你們弄吃的去。”侯夫笑著出了洞口,看到倉冶在遠處站著,他神色凝重看了片刻,走過去問他:“餵,小狼狗,吃醋了?”

倉冶沒好氣地說道:“我是狼。”

“差不多。”

“不吃醋。”

侯夫吸了口氣,料還是不夠猛,抱臂看著他,沈思片刻,又說:“你想不想知道我剛才跟小白說了什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倉冶感覺他在找死。

侯夫在他的刀刃上蹦跶,又說:“六百年前的冥河邊,我也跟他說過一句話,你想不想知道?”倉冶感覺侯夫雖然笑著,但神色卻有些凝重。

六百年,他認識玄白不過月餘。倉冶握緊了拳頭,侯夫瞥見了,感覺下一刻就會被撕碎,立馬從他身側跳開,說道:“小狼狗,給你找骨頭去啊!”

......

侯夫很快端回來兩大盆醬肘子,放到玄白身前的桌上:“這是最上等的供品了。”

回頭叫到:“豆子,冷川,吃飯了!”

地上躺的人還沒醒,侯夫不悅道:“他們怎麽還不醒,不是餵藥了麽?不管了,我們先吃!”說完便抓起一塊骨頭,遞給玄白。

玄白沒有接,說道:“你先吃,我去叫阿冶。”侯夫看著他一臉沒救了的樣子搖搖頭。

倉冶坐在洞口不遠處的石頭上,掩映在黑色蘆葦中。

“阿冶,在想什麽?該吃飯了。”

熟悉的嗓音在身後傳來,倉冶被驚了一下,他方才在想侯夫說的“吃醋”,他這番情緒確有些像,可他吃玄白的什麽醋呢?

他只是覺得侯夫在玄白身邊蹦跶十分礙眼而已,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但不知怎地他又想到心兒說的“心上人”和那個荒唐的夢。

方才還在腦中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倉冶心臟重重跳了一下。見倉冶有些魂不守舍似的,玄白又喚了一聲:“阿冶?”

“哦。”倉冶終於回過神來,抓起他的手腕,摸向脈搏,他總要自己摸過才放心。玄白本就有傷,還替自己擋了一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為自己擋刀了。

脈搏輕輕在細膩的皮膚下跳動,靈力微弱,但運轉順暢,經脈上隱隱鎖著一層靈氣。

“阿冶,我沒事的,毋骨的魔氣,侯夫已經替我驅過了。那沙華丹對養靈力也極好。”

“那便好。”倉冶放開他,又說道:“玄白,你認識侯夫多久了?”

“六百多年了。怎麽了?”

“你可有為他擋過傷?”

玄白被問的摸不著頭腦,搖了下頭,倉冶心中歡喜起來,卻又聽他說道:“他很厲害。”

原來是自己菜的緣故,倉冶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感受,自責,不甘,愧疚,喜悅所剩無幾。

玄白看見他神色,要說些什麽,聽到侯夫在洞口叫道:“小白,吃飯!”

“阿冶,先吃點東西吧。”

倉冶與玄白並肩進入洞中,看到那盆肘子皺了眉頭。

果然是骨頭,他不想吃。

但玄白已經挑了一個最大的,將肉用匕首割下送到他眼前,倉冶忽然覺得啃骨頭也挺好玩,連同匕首和肘子一起接過來。眾人此時陸陸續續醒來,侯夫招呼他們吃飯。

大家安靜地啃著骨頭,金豆子吃的滿臉都是,玄白不時給他擦一下嘴。忽然傳來一女子的輕輕的聲音:“爹。”

這一聲爹讓在座的所有人都一霎楞神,眾人齊刷刷望過去,初墨剛醒來,怔怔站在地上,淚光閃爍,望著這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在冷川和侯夫身上流連,冷川立馬拉著金豆子蹲到洞口,這下就只剩下侯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