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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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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玄白趴在倉冶背上,鼻尖蹭著倉冶的頭發,淺淺的青草伴著血腥味傳來,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許多人的腳步聲,玄白勉強睜開雙眼:前面是烏央烏央的人腦袋,周邊紅墻黛瓦,一片琳瑯。

這不是回客棧的路,玄白呢喃道:“阿冶......去哪裏?”

“去公孫家,公孫辭說他師父能治你的內傷。”

玄白抽動胳膊,道:“我的傷......無礙,我......我自己能治,放我下來。”

倉冶往上掂了一下,抓緊了他雙腿,不搭話,直往前走。

“阿冶......阿冶......放我下來。”

“阿冶......”

“阿冶......”玄白聲音微弱,迷蒙中見前方道路逐漸寬闊,緩緩擡起了胳膊。

猛地,倉冶一個踉蹌,只覺雙腳一麻,不能再動,回首見玄白指尖閃過一抹藍色。

背上的人道:“你看......我沒事的,只是有點累,回客棧......”

傷成這樣還強撐著,方才嘔了那麽多血,明明氣息奄奄......倉冶莫名燒起一股怒氣,強壓下來,道:“你的傷不能耽擱。”

“不去公孫府......”

“他師傅可以治你的傷。”

“不,不見他!”玄白聲音虛弱,但倉冶感覺他有些生氣了。

倉冶想問他為何這樣固執?但聽他言語間似是認得公孫辭的師父,莫非曾經有什麽恩怨?他師門早已覆滅,人族舉目無親,公孫辭是好心,可玄白如此抗拒,那幾百年中究竟有些什麽往事,倉冶並不知曉,他這個決定有些草率......

玄白見他躊躇,微微松了口氣,緩緩道:“......阿冶,回客棧吧......”手指輕輕一顫,解開了倉冶的束縛,倉冶瞥了一眼前面的公孫辭,沒有辭行,徑直背著人往另一個方向走。

公孫辭回頭見三人一鳥離去,吩咐了身邊的隨從幾句話。

倉冶帶人回了客棧,小二幫忙找了位大夫,開了些藥。又殷勤地送來換洗的衣物、飯菜等,倉冶賞了他一些碎金子,他千恩萬謝,放下熬好的藥,揣著走了......

倉冶將迷迷糊糊的玄白扶起,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餵他喝了藥,打濕毛巾,擦洗掉他臉上、脖頸間的血跡。他不知道這藥對於玄白內傷有多大效用,但總得做點什麽,就這麽直楞楞地看著他依在雲枕間,眉目憔悴,一臉病容,他做不到。

腰腹間,衣物上的血漬已經凝固,手指緩緩伸了過去,觸到腰封之上,想到他先前的抗拒,又縮了回來,最終只為他換了外衣。

......

公孫府。

回廊環繞,曲徑盈花,一派清幽的山水莊園景色,可三步一崗,兩步一兵的肅穆陳列卻破壞了這景致。

“父親,獸族來人了!”一紫衣銀冠,面色清俊的公子,雙手呈著一卷章,躬身道,正是公孫辭。

“嗯,我知曉,那些學子已經應當已經入了仙宗吧。”公孫無名擦拭完長槍的箭頭,擱在一旁,接過卷章。

公孫辭問道:“學子?”

“嗯,怎麽了?這金公子居然是異物......”公孫無名翻開卷章,快速看過。

“不只有學子,還有狼族!”

公孫無名聞言,手上的動作一僵,道:“獸族的王族,怎會來此?”

公孫辭道:“應當也是為了金家的事,他們帶走了金家的血脈和玉簡。”

“天眼蓮?”

“是。兒臣猜測他們應當也是有些線索指向了金家才會來此。”公孫辭答道,他是此次天眼蓮瘟疫的主理人,發現出現毛病的人都食用過一種金家養殖的羊羔,他們剛要循著線索去找牧場的金家管家,不料金家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公孫無名道:“既然找到玉簡,又是在我族,為何......”公孫無名沒說下去,又道:“他們現在在何處?”

公孫辭道:“在一家小客棧。”

公孫無名道:“他們總共有多少人?”

公孫辭道:“一共兩人,還有一個叫玄白的人族,道法強悍。”

公孫無名負手緩緩踱步,道:“兩人,道法強悍,王族......暗中來的,只怕是獸王的吩咐。”

“可要呈報陛下?”公孫辭問道。

公孫無名搖頭,道:“此事牽扯甚多,金家牧場的看管人是金老爺年輕時的好友,是獸族。你先前說的很對,他們暗中來尋金家,只怕線索也是指向金家,指向人族的,因也是怕牽扯甚多,引起兩族不睦。待此事水落石出,再報不遲。”

“是,父親,孩兒知道怎麽做了。”公孫辭躬身道,須臾又問:“不知師父去哪兒了,我剛才進來並未看見,那玄白受了很嚴重的內傷,我瞧不明白。”

“他可能去救治天眼蓮的醫坊了。”公孫無名答道,繼續攤開了那卷章。

......

豪幹雲呷呷嘴,爪子扯到桌布上,伸了伸翅膀,翻了個身,金豆子一下一下摸著他腦袋的毛。

“睡舒服了?”

嗯?什麽?沒睡醒呢!不對,這聲音......豪幹雲一個翻身,撲騰了兩下翅膀,驚慌失措,跳下桌子,驚起一撲灰塵,化作人形跪倒在地:“王上!”

倉冶好整以暇看著他道。

豪幹雲咽了咽唾沫,道:“學子已經在人族錄入完畢,分派到各仙門學習了......我帶的人在人族的驛館。”

倉冶問道:“你是如何遇到那和尚的?”

豪幹雲面漏難色,支支吾吾......

倉冶見他神態扭捏,並不著急,一手叉腰,一手扶額,等著他說,獸族戰鬥力難尋第二的人,即使打不過那和尚,逃跑的能力總是足夠的吧!居然差點把自己小命丟了。

“那日......那日將他們送出京都之後,想去找王上,但沒有線索,在城外溜達的時候,遇到幾個人欺負一個瞎眼的和尚,就是那個卻寂,我救了他,他說要謝我,要送我一份大禮,我說不用,就走了,但後來我又碰到他了,我就不應該救他!”

“嗯?”

“說來話長,就是那天我離開後,偶然間聽得人族皇帝有一間兵甲庫,就偷偷溜到了皇宮,想看看,然後......然後不小心被一個黃毛丫頭用彈弓打下來,籠子裏關了兩天,走哪兒都帶著,我怕鬧出動靜有麻煩,就沒有使靈力......”

倉冶一個犀利的眼神遞了過去。

豪幹雲吞吞吐吐,又道:“也想趁此機會找找那兵甲庫,後來皇宮那丫頭和公孫辭去了黑市,好像在追蹤什麽人,打了起來,打鬥之間,籠子......我掉到了......掉到了......糞......糞坑裏......”

金豆子聽聞他掉到糞坑裏,在一旁咯咯地笑,豪幹雲瞪他一眼,“誰家小孩這麽沒禮貌?”

倉冶也憋著笑,瞪豪幹雲一眼。

豪幹雲悻悻地低下頭,又道:“然後那瞎眼的和尚來了,還有一個全身都包裹著黑袍,脖子毛茸茸的人,那和尚朝我伸出了降魔杵,我不知道他瞎眼,如何知道我在....在那什麽裏面,然後我抓住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倉冶閉了眼睛,堂堂獸族的大將軍,竟是如此淪為了別人的傀儡,說出去都丟人,但那和尚,著實不好對付。

豪幹雲丟了面子,垂著腦袋,忽然詐屍一樣補充道:“哦!對!我隱約看到他們後面還有幾個人,都掛著彎刀,”

“彎刀?”倉冶驚道。

“是,就是王上先前要我們查的那種。”

那卻寂和尚是降宗的,彎刀是獸族的人在鍛造,倉冶只覺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暗中崛起,但他不知是什麽,又是沖著誰來的?目前看來人族獸族都沒有討著好,若真是那魔心在背後操縱,世間只怕會有大亂。

倉冶靜了靜神,又問:“他要送你什麽大禮?”

“這就是我說的不應該救他,他和那毛脖子的人帶我去了人族皇陵,我那欺負他的幾個人被他練成了人幡,我剛睜眼,他就要把那幡送我,就那些軟趴趴的冒黑煙的骷髏,還要我加入他們,我不同意,那些人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此。他見我不從,差點把我也練成人幡......大概是因為我救過他吧,只封了我的神志......”

幸好,這家夥還活著,倉冶慶幸,轉頭見金豆子手中捏著一支豪幹雲的羽毛在那挫,悶悶不樂的樣子。

“豆子?與你一起的那位哥哥呢?”

“冷川哥哥嗎?”金豆子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道:“他為了保護我,帶著玉簡去了冥界,上官姐姐要他把玉簡扔了。”

倉冶心中一凜,隨即坦然,這樣小的孩子不該背負那樣重的東西,上官蓉此舉是要將他從這渾水中摘出來,甚至將他扮成了女孩子,可她沒料到,逍遙苑會遭此橫禍。

倉冶又問:“那玉簡是你爹爹給你的嗎?”

金豆子搖搖頭又點點頭,“是姐姐死前給我的......是......”金豆子說著癟了嘴唇,倉冶摸了摸他的頭,金豆子眼淚一瞬就滾了下來,再說不出話,豪幹雲馬上又變成原身,拿腦袋曾他的手,終於把他又逗笑了。

金豆子接著說:“是爹爹給姐姐,姐姐又給了我。”

“裏面的內容你看過嗎?”

金豆子又搖頭,“我打不開,我不會唱打開的曲子。”

“曲子?”

“嗯!”金豆子重重地點頭,那樣的玉簡只有爹爹會用,每次他打開的時候,都要專門來家裏,讓姐姐唱一首曲子,還要滴血。可他很久才會來一次.....”

倉冶一回來就著人打聽過,這孩子和她姐姐是金家老爺養在外面的,他們的母親早已病逝,她姐姐就在逍遙苑做活,這孩子本要接回去認祖歸宗的,但說了好幾年,礙於金家主母是人族皇帝寵妃的表妹,遲遲沒有動靜,也因此撿了一條命。

倉冶還要問什麽,門外忽然有敲門的聲音,小二大聲說道:“倉公子,公孫公子前來拜見。”

豪幹雲立馬推窗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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