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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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兩人快速返回了金家綢緞鋪,偌大的後院空無一人,不光如此,金家鋪面所占的整條街都死氣沈沈,倉冶心中閃過一絲不詳。

路邊屋檐下被雨滴砸起片片水花,遠處跑過來許多穿著官服的衙役,路過他們極速朝一個方向奔去。

“滾開,別擋道。”一身軀佝僂,戴著鬥笠的老人被衙役們撞倒在雨中,身後拖著的板車上掉出來許多小孩子的東西,全部泡到了水裏。

“老人家,你沒事吧?”玄白將老人攙扶起來,倉冶握了拳要追上去被玄白攔住。於是他將地上的破浪鼓等小玩意撿起來放到車上,老人對著二人連聲道謝,他的頭發已經全白,衣服打著補丁,道:“這麽大雨,二位公子怎麽還在外面?快回家去吧,這裏不太平。”

玄白道:“不知前面出了什麽事?”

老人四下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什麽人,湊過來低聲道:“出人命了!一家兩百來口。”

“可是因為蓮瘟?”倉冶口中這樣道,心中卻想著方才遇到的那些風瀟海妖。

那老者擺擺手,低聲道:“比蓮瘟可怕,一夜之間,昔日風光無限的皇商別苑全部化為了灰燼,裏面的人也全部都被燒盡了,大家害怕,都躲在家裏不敢出來。”

怪不得街上如此冷清。

玄白驚道:“皇商?可是金家”

“除了他家,還有誰”

倉冶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老者道:“昨晚上。”

來晚了,幕後之人動作太快了。

“唉!”那老者嘆了一口氣,走入了雨裏。

看來他們方才撞到的是對金家商號下各處業務人員的清掃,不留一絲痕跡,風瀟還如幾百年前那般狠辣。

“阿冶,得去一趟金家別苑看看。”玄白道。

倉冶點頭,兩人當下隱去身形,上了屋檐,順著衙役方才走過的路線,在雨中快速前進。

幾息之中便看到了方才那些衙役,他們來往匆匆,踩踏著泥水四濺,神色凝重,前方近百畝的空地之上,焦黑一片,完全看不出那土地上方曾經存在過什麽,圍繞周邊的青松與垂柳也齊齊燒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枝繁葉茂,顯然此地在著火之前便已被下了陣法,以至火勢半分沒有溢出。

兩人藏身於一顆茂密的柳樹上看著下面的一切,倉冶發現玄白後背滲出了血跡,被雨水沖刷湮開一片。

“你的傷。”倉冶低聲道。

玄白擺了擺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為首的那衙役焦急地走來走去,撿起了空地上的一顆石子,那石子轉瞬便化作了粉末,幾個下屬從焦黑的土地上跑過來覆命,神色難看地對著他搖頭,近乎百畝的地方,竟然找不到一丁點物證、線索。

果然沒有一點痕跡,若不是這大雨,一陣風吹過,此地便幹幹凈凈了!

“走吧。”玄白低聲道,倉冶點了點頭,正要撤走,卻見玄白身形晃了一瞬,猛然朝下墜去,倉冶反應迅捷,快速抓了他的胳膊,將人拉起,靠在樹幹上。驚起那樹上的幾只野鳥。

“嗯——”玄白後背撞上了樹幹,皺著眉悶哼一聲,倉冶瞧見他肩頭的血跡更大了,將人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什麽人?”有衙役發現了野鳥驚飛,朝這邊奔來,倉冶亮了狼爪,紅色靈流湧動,蓄勢待發。

玄白火速凝了靈力,結了一道法陣,罩住自身,再將倉冶拉入法陣,靠在自己身前,一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朝他輕輕搖頭。

倉冶收了狼爪,盯著下方,只是兩人挨得這樣近,夏日衣薄,又被雨水浸透,幾乎能感受到身前的人肌肉與皮膚,倉冶莫名有些燥熱,喉結滾動,盡量去忽略玄白打在他脖頸的溫熱呼吸和那縈繞著他的若有若無的梅香。

為首的衙役,將寬刀扔給了一旁的手下,雙手結印,幾條金色長蟲自印中飛出,朝這邊襲來。

倉冶見勢,心中一驚,卻見玄白神色平靜,便也不再動作,垂眸再次看到了玄白肩頭的那片血跡,和他濕透、黏在脖頸的長發。雨珠順著眉毛滾落到臉側,再沿著脖頸而下,落入衣領當中,玄白唇瓣微微發紅,輕蹙著眉,睫毛上都是細細的水珠,有些凜然之色,卻因雨水侵蝕看著有些……可憐。

倉冶猛然察覺身體有絲異樣,不漏痕跡地拉開兩人的距離,動了一下喉結,不敢再看,移開了目光,去看那幾條長蟲。

只見那些長蟲向周遭散開,巡邏一般,四下流竄,有一條自他們藏身的柳樹回旋一圈,頃刻間兩人身上的隱身咒便緩緩退下。若不是那道法陣,此刻兩人必然暴露無遺。

片刻後,那些長蟲化作流光,飛回了那衙役掌心。

那衙役卻仍舊不放心似的,四下掃視一圈,確認無異之後,才帶著人緩步離開。

樹上的兩人終於松了口氣,翻身下去,朝來時的方向返回。

.......

人族蓮瘟仍然橫行,幾乎所有客棧都閉門謝客,兩人費盡周折才在邊郊找了間還在營業的小客棧,店面不大,卻住的滿滿當當,只餘了一間下等房,倉冶緊皺眉頭跟著玄白住了進去。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只有張四方桌子,兩把長凳,和一張不大的床,那天青色的圍帳也有些發白,但還算整潔。

倉冶將凳子踢開,將濕漉漉的衣物全部除下,扔到一旁,換上托老板買來的幹爽衣物,卻見玄白沒有動作,看著他滿身雨水和肩頭的血跡,不禁捏了捏他的袖口,問道:“你這衣服濕透了,怎麽不換?”

玄白頓了一瞬,道:“無礙。”

倉冶道:“你傷還沒好,要盡快處理。”說著便要上手幫他,玄白卻躲開了,道:“我自己來。”

倉冶悻悻地收回了手。

玄白只除了外袍,掛在一邊,就地坐下療傷,雨水順著他的喉結滾落,薄薄的衣料貼著胸膛,左胸有一處紅色紋樣若隱若現,倉冶看了兩眼,快速出了屋子。

雨已經停了,倉冶出了客棧,在無人的角落裏吹響了骨哨,片刻後,一雪白的貓頭鷹落在了倉冶面前。

“王上。”豪幹雲化作人形行了一個禮。

“大部隊還要幾日?”倉冶問道,那些小獸絕大多數沒有什麽修為,即使騎馬,也要些時日才能到達人族。

“快了,最晚後日。”

“嗯,事情辦妥後,想辦法在人族多留些日子,金家被滅門,線索斷了,我需要你相助。”

“是。”

倉冶又問:“彎刀的事情可有線索?”

“暫時還沒有收到消息。”

“嗯,先去吧。”

倉冶回到客棧時,已是用晚膳的時間,大堂內有很多的人,玄白已要了一桌酒菜在房中等他,見他回來,立馬給他盛了一碗湯。

倉冶見他已經換了幹燥的衣物,染了血跡的衣服已被洗凈,連同他的一起被晾在一旁。

“你可知風瀟的總部在哪裏?”倉冶問道。

玄白搖頭道:“他們遍布三族,但就像一個迷,哪裏都找不見,哪裏又都有,”

倉冶道:“那生意是如何找上門的呢?”

玄白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上,沒有馬上回答,頓了一下才道:“有傳言說對著螞蟻窩說就行。”

“螞蟻窩?”蟻部落都不能和沒有靈智的螞蟻交流,倉冶心中驚訝不已。

玄白道:“傳言怎樣離譜的都有。”擡眸卻見倉冶眸中一亮朝自己身後走去。

“是不是傳言,試試就知道了。”倉冶在他身後的柱子旁蹲下,那裏有個小小的螞蟻窩,兩只螞蟻正在往外搬運泥土。

“不知可有什麽暗號之類的?”

玄白看著那螞蟻窩,心中一驚,眸間閃過一絲異樣,道:“吃飯吧,傳言而已,不必當真。”

倉冶笑了一下,對著螞蟻窩道:“告訴你們主子,有生意來了,此間客棧,二樓北面丁字號房。”

語畢起身坐回了桌子,看見玄白面色慘白,握著茶杯的力道似乎很大,指節發白。

“怎麽了?可是傷口裂開了?”

“嗯! ”玄白罕見應了一聲,道:“我出去買些傷藥。”說完就往外走。

“我去吧。”倉冶在後面說道。

“不用。”

......

玄白很晚才回來,似是怕吵醒他,動作很輕,他身上有傷,倉冶將床讓給了他,自己則打了地鋪。

倉冶沒有睡意,閉著眼睛養神,發現玄白沒有往床的方向走,卻來到了他身邊,擡手捋了捋他額前的頭發,將他漏在外面的胳膊放了進去,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倉冶屏住了呼吸,感覺玄白又朝他耳朵的位置摸去,卻沒有預料當中的酥麻,才想到自己將獸耳收起來了,暗自松了口氣,卻聽那人低低笑了一下,握住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漏出來的尾巴......

倉冶整個人跳了起來,後退數尺,“玄白!”

玄白被嚇了一跳,有些發楞地看著眼前炸毛的人,磕磕絆絆道:“對,對不起,吵醒你了,我......我想把你尾巴放進去,我怕......踩著。”

倉冶看著他帶著些愧疚和慌張的聲色,一瞬沒了脾氣,呼了口氣,無奈搖頭:“睡吧。”

玄白點點頭,上了床,倉冶躺回了被窩,才發現自己渾身燥熱的厲害,耳朵梢到脖頸更是燙的驚人,輕輕將被子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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