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IF頂峰相見:愛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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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IF頂峰相見:愛與愛
平安夜前夕。
前幾天下了小雪，天空陰沈沈的，公司裏張貼上了應景的聖誕裝飾，到處彌漫著放假的松懈氣氛。
“再堅持一下就能放假了——”
辦公位上，員工伸了個懶腰，扭動了一下哢嚓作響的脖子，“還是老大好，洋節也給我們放假。”
旁邊有人附和了幾聲，“我還聽說世聚從來不放聖誕節的，今年宣布放假的時候全體員工都震驚了，不會是被我們帶動的吧？”
那個員工噗嗤笑出了聲。
“開玩笑，對面可是那個世聚，堅持這麽多年的習慣能讓我們打破？”
他們正悄聲摸魚，就見公司大群裏艾特了全員——
[行政：沈總說下午不用工作了，大家來大會議室聯誼一下，然後晚上到點就下班。]
……
下午三點，大會議室。
“下午茶來啦！”
“姐，這個要貼在哪裏，窗戶上可以嗎？”
沈佑結束手頭上的工作，來參加聯誼的時候，裏面已經被布置得差不多了。
大家吹了紅綠的氣球粘在門上，大屏幕上放著聖誕快樂的海報，琳瑯滿目的飲品茶點齊齊擺陣，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他一推開門，好幾種不同的稱呼就接二連三響了起來。
“老大來了！”
“老板這裏——”
“沈總！”
沈佑眉梢微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隨意，和幾個上前的“刺頭”擊了下掌，笑罵了幾句。
他們公司規模不算大，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就上百號人，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是從微末一起發展起來的，平時相處也沒那麽拘謹。
“一天一蘋果，工作遠離我。”
剛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就有人手裏揣著個蘋果，跳大神似的繞著他念念有詞。
“媽咪媽咪哄，即刻起效！”
沈佑拿起一塊曲奇餅扔他懷裏，“你老板還在前面就做法？”
這人嚴肅道：“就是要老板在前面做才有效。”
沈佑指了指他，“你今晚留在公司關電閘。”
這人一下子扔掉了蘋果，流下了鱷魚的眼淚，“不要啊老大！我今晚有約會的——”
正打鬧著，大屏幕上的海報突然閃了一下，開始播放輕柔的歌曲，前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沈佑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那片空地中間站著一個女生。
她手裏拿著一束玫瑰花，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明明已經緊張到順拐了，但還是鼓足勇氣大聲道：“沈、沈總我喜歡你！”
什麽情況？
沈佑微微睜大了眼睛。
“請你考慮一下，可以嗎？”
陳喜第一句還說得有些磕磕絆絆，後面告白的部分就流暢多了，說完後就屏著氣等待回覆，緊張得滿臉通紅。
空氣一時安靜下去。
周圍人要麽也處於震驚之中，要麽就是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還有些眼裏已經射出了八卦之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個嘛……”
沈佑回過神來，沒讓氣氛尷尬多久，眨了眨眼睛道：“咱們不是那種剝削人的公司，不需要向老板表白才能領季度獎金。”
“林一野天天對著我跳大神，我不也沒扣他工資嘛。”
這話一出，認識這活寶的人頓時笑出了聲，起哄著把那人推到前面謝不殺之恩。
林一野揣著蘋果一臉懵逼。
“笑死我了，你也是出名了林工！”
“平時做做法就算了，可別真紮老大紙人啊——”
都是成年人了，誰不知道這是委婉的拒絕，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鬧起來，試圖讓有些低落的氣氛繼續活躍起來。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們阿喜又可愛又厲害，做飯超級好吃，還是說老大已經有女朋友了？”
沈佑唔了一聲，“那倒沒有。”
不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但現在說出來，指不定要給他們一通盤問，而且考慮到告白失敗的人的心情……還是閉嘴為妙。
“別聽他們胡說。”
沈佑看著面前故作輕松，但眼眶還是有點通紅的人，學著剛才那人的語氣笑得眉眼彎彎道。
“我們阿喜又可愛又厲害，一定能找到比我還帥的男朋友的。”
陳喜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抿著嘴，有些無所適從地站了一會，就被另一個姑娘牽走了，遠遠的還能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我就說不會成功的。”
“我就是想試試嘛……”
“別傷心了，今晚放假哎！還有這麽豐盛的下午茶，快吃——”
沈佑摸出手機看了眼，公司大群裏面靜悄悄的。
但依照好事壞事不出門，一點八卦傳千裏的定論，這件事說不定會傳到世聚去……只能寄希望於那邊的員工沒有這麽八卦了。
今晚還有約會呢，千萬不要搞砸才好。
-
下班後，沈佑提前了十分鐘來到約定地點。
沒等多久，就見到一輛低調的豪車駛來，在面前緩緩停下，降下車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不上來嗎？”
霍矜年見眼前的人一臉笑意，卻遲遲沒有拉開車門上來。
“禮物！”
沈佑彎下腰湊近車窗，眉眼彎彎地道：“沒有禮物嗎？”
霍矜年楞了一下，難得見他這樣孩子氣，不禁莞爾，“有。”
他去夠副駕駛座上的甜品盒子，轉過頭來，卻見一大捧暗香浮動的暗金色玫瑰在面前怒放——
“Merry Christmas！”
沈佑將那捧花移下來一些，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討要誇獎的眼睛，於是順理成章在約會剛開始就收獲了一個漫長的吻。
冰涼的雪、甜點烘烤出的酥香，還混雜著些許古龍水的香氣，構成了這個人獨一無二的味道。
在唇齒間流連時，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
平安夜這麽特殊的日子，當然要在寒冷中享受美食、品味紅酒。
他們去了預約好的餐廳，一家和米其林流派全然不同的、既顯高檔又色香味俱全的地方，結束後才剛剛九點鐘。
這個點不可能回去睡大覺。
沈佑呼出口霧氣，看著不遠處熱鬧的景象，提議去廣場那邊走走，“聽說今晚那邊會放煙花，還有一整條小吃街。”
聞言，霍矜年眉梢微挑，“不是才剛吃完嗎？”
沈佑一本正經地道：“正餐是正餐，小吃是小吃，怎麽能混為一談呢？說不定散完步就餓了。”
“好，走吧。”
今晚的夜空澄澈，耀眼的明月高懸，將皎潔的月光籠罩著這座熱鬧的城市，像是在沸騰的萬家燈火上灑了一層好吃的糖粉。
廣場上都是結伴的同學朋友、一家三口或者甜蜜的小情侶，人們在街頭來來往往，穿梭於各色店鋪和小吃攤中，讓道路有些擁擠。
“平安果嘞，五塊錢一個！”
“糖葫蘆！冰糖心的蘋果糖葫蘆，好吃不貴包切塊——”
仗著人多，沈佑正大光明地牽著霍矜年的手走在大街上，耳邊聽著小攤叫賣的聲音，悄悄用手指撓了撓這人的掌心。
“想吃蘋果糖葫蘆？”
霍矜年卻誤解了他的意思，看向不遠處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店門口已經排了一條長隊，看起來應該很好吃。
“嗯？”
沈佑也張望了一下，本來沒想吃也變得想吃了，“但好多人……”
他正猶豫著，大腿突然撞上來個小女孩，懷裏抱著個插滿玫瑰花的花籃，脆生生地道：“哥哥，要買一支花送給女朋友嗎？”
小女孩眼睛溜圓，長得和年糕娃娃似的，古靈精怪很是可愛。
沈佑把她往裏面撥了撥，擋住來來往往的人流，半蹲下來調侃道：“但我沒有女朋友，怎麽辦？”
那小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霍矜年，小臉嚴肅，“我懂，但男人也是需要浪漫的，買一支花送給你男朋友吧。”
“男……咳、咳咳咳！”
沈佑猝不及防，被嗆得咳嗽起來——好超前的小孩。
“小小年紀哪學來的這些話？”
他輕輕彈了小女孩的額頭一下，但看著她凍紅的鼻尖，還是把一整籃玫瑰都買了下來，又從裏面抽出來幾支塞進她手裏。
“好了，今天平安夜呢，拿著零花錢玩去吧。”
“謝謝哥哥！”
小女孩驚喜地道謝，從裙子口袋翻出二維碼，跑開時不忘落下一連串祝福，“祝哥哥和哥哥聖誕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沈佑拿著花籃站起身，後知後覺這個花籃有點份量，也不知道那小孩怎麽拿起來的，裏面的花也不少，大概有五六十支的樣子。
逛街拿著這個有點不方便。
霍矜年看他一眼，“男朋友？”
沈佑眨了眨眼，很無辜地笑起來，“不是嗎？小孩都看出來了。”
霍矜年從喉間洩出一聲輕笑，沒應下那一聲男朋友，只道：“這個你打算怎麽辦，我們的車距離這裏有點遠。”
沈佑想了一下，從裏面挑出了一支最大最好看的，插在這人大衣胸口的扣眼裏，遠遠看去像是別了一枚玫瑰胸針。
然後找了個合適的路口，開始免費分發新鮮玫瑰。
“謝謝！悄悄說一聲，你和你男朋友真般配！”
“免費送給我們的嗎……謝謝，平安夜快樂！”
“Merry Christmas！”
隨著一支支玫瑰被送出去，兩人收獲的祝福也越來越多。
沈佑全都毫不臉紅地應了下來，燦爛的笑裏藏著點驕傲。
霍矜年沒說什麽，但也沒有離開，任憑這人拉著他的手胡鬧，眉眼間卻蘊藏著一絲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溫柔。
人很多，玫瑰很快就派完了。
沈佑把花籃放在花壇上面，覺得說不定會有環衛阿姨想要，然後拉著人想找個好位置看煙花。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個廣場的熱鬧程度。
十點過半，人流越來越大，不管是街道還是廣場都一片人山人海，已經快要擠成人肉罐頭了。
“這裏太多人了——”
沈佑艱難地拉著霍矜年的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落腳之處，而後湊近這人耳邊，在鼎沸人潮裏大聲喊道：“我們去江邊走走吧！”
霍矜年也偏過頭，揚聲道：“從那邊過去——”
……
沿著人潮逆流而上，又步行了一公裏左右到了江邊。
兩人才將熱鬧拋在了身後。
江邊的風有些大，吹得羽絨服帽子上的絨毛一陣亂飛，一說話就灌滿嘴毛，沈佑便將帽子戴上了。
對岸的廣場還在放煙花，遠遠傳來模糊的歡聲笑語。
他們沿著這座橋走了一會，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停下了，靜靜地倚靠著欄桿看著江面上銀光粼粼的波紋，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羽絨服的拉鏈只到下巴那裏。
沈佑為了不讓臉凍僵，只能抓住帽子的絨毛邊捂緊，但很快手指就被凍紅了，可謂進退兩難。
他呼出口熱騰騰的白氣，餘光瞥向只穿著一件純黑色戧駁領羊毛大衣的男人，視線在那毫無遮擋的臉和頸部劃過。
很有風度，但沒有溫度可言。
沈佑想了想，突然道：“矜年，轉過來。”
聽到聲音，霍矜年回過神來，慢半拍地轉過頭，正想問什麽事，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羽絨服帽子像是食人花的花苞一樣吞下他！
像是被拉進了安全罩一般，耳邊呼嘯的風聲變得有些模糊。
一片昏暗中，霍矜年只能看到那雙微亮的、滿溢著笑意的眼，是天邊可望不可即的辰星。
“暖和嗎？”
沈佑蹭了蹭男人冰冷的臉，鼻尖在那眉眼處輕輕游移，碎碎念道：“冷不冷，要不要掏我口袋？”
“或者我掏你的也行……羊毛口袋會比羽絨服的暖和嗎？”
霍矜年沒說話，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隨手拽下皮制手套，又將沈佑凍得通紅的手拉過來，動作輕緩地給他戴上。
戴好後他還拍了拍，示意這人不要摘下來。
不等沈佑說些什麽，霍矜年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擡起眼神情平靜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找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沈佑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他往前跳了一下，那朵毛絨絨的帽子又將霍矜年罩住了，距離甚至比剛才還要近。
“？！”
霍矜年下意識後仰，卻還是被這人胡亂蹭著臉和頸側，灼熱的呼吸幾乎要融化凍僵的血肉，輕易動搖了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沈佑沒看他，悶聲笑道：“這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霍矜年聲音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沈佑微微勾起嘴角，懶洋洋地開口道：“知道啊，我又不是十八歲的小屁孩了，還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嗎？”
像是被他的回答攥住，面前的人沈默下去，只有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像是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沈佑微垂了眼，看見這人緊閉著眼睛，蒼白的臉在月光下泛著一抹冰冷的色澤，像是大理石雕般堅硬而無可撼動。
但他知道那唇有多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矜年終於再次開口道：“我忘了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和很多人上過床。”
“有完全不認識的人，有一面之緣的合作商，也有試圖談過但不了了之的人……我不在乎這個，和誰睡我都無所謂，到底不過是錢貨兩訖的交易罷了。”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半年時間，足夠他看清楚這個人的感情有多真誠和熱烈，那一句追求又有多認真。
但三十幾年來，他早就被殘酷的歲月磨滅了那份沸騰的感情，他受傷、生病、精神有問題，胸腔裏空空蕩蕩，一片幹涸。
這半年的時光像是夢一樣，可夢終究還是會醒的。
“你還年輕，大概是第一次有這種經歷，才會覺得有點喜歡就要努力追求，覺得接吻、做|愛後就理所應當要交付感情。”
霍矜年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不知道是在勸說沈佑還是在勸說自己。
“但以後你就會知道，這些其實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如果看得太重，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怎麽突然說這些？”
沈佑其實有點懵，不知道話題是怎麽拐到這來的。
從剛才起，他就覺得這人似乎有點不安，和他在一起時，這種近乎痛苦的憂慮和自輕常被深深掩埋，但偶爾也會浮現出水面。
他回想起約會全程，好像是從小女孩那句男朋友開始的，但又隱約覺得不對，也許是更早一點……
陳喜告白的事傳出去之後？
因為聽到別人對他告白，後知後覺他該走回“正道”了，不應該和一個男人隨隨便便廝混在一起。
現在是想和他做個了斷？
“我知道你調查過我，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手上沾著不知多少不幹不凈的血，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進去了。”
“到那時候，世聚就是所有人眼裏的一塊肥肉，只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鬥爭和拖累。”
說到這裏，霍矜年聲音變得有些苦澀，“從長遠考慮，你找個家世清白的人在一起更……”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被封存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吻裏。
“我知道你愛我了。”
沈佑貼著他的唇輾轉許久，含糊道：“我也愛你。”
霍矜年瞳孔微縮，楞了許久才有些狼狽地偏了頭，“一開始我就說過，我給不了你這種感情……”
“給不了嗎？”
沈佑眨了眨眼，笑道：“可是你已經把這種感情給我了。”
霍矜年問：“什麽時候？”
沈佑說：“每時每刻。”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也包括此時此刻。”
可這人怎麽就不會愛自己呢？
沈佑有點無奈，又有點生氣，這樣別扭的表白他從來沒有聽過，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只把你當成炮友，而不是男朋友對嗎？”
霍矜年遲疑了一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沈默的態度幾乎算是默認了。
沈佑反而彎了彎眼睛，“挺好，那我們就這樣耗著吧。”
如果兩個人能當一輩子的炮友，那這又何嘗不是夫妻呢？
江邊的風很大，也很冷，卻沒能將心裏的那點熱望吹滅，小小的一簇火苗在胸腔裏燃燒著。
撲不滅，燒不完。
“總而言之，活一天算一天吧，說不定明天就死了。”
沈佑嘴裏說著喪氣的話，神情卻並不悲哀，甚至顯得有些輕松，“至少在死之前，我們還在一起，我覺得這樣就很幸福了。”
像他們這樣的人，從地獄裏爬出來就已經用盡了全力，其實已經沒什麽力氣再努力生活了。
但如果是互相攙扶著、哪怕是扭曲又黏糊地糾纏在一起，倒也還能繼續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霍矜年快速眨了一會眼睛，壓下潮湧的濕意，好半晌才聲音沙啞道：“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告訴你，同樣的，你也要告訴我。”
沈佑快速搶答，突然又想起什麽，眸底閃過一絲促狹笑意，“對了，如果下次再吃醋，也記得要告訴我，我要拍照留存下來。”
霍矜年被汙蔑吃醋，一時間百口莫辯，“我沒有吃醋……”
“真的沒有嗎？”
沈佑一臉無辜，“我覺得吃餃子都不用拿蘸碟了。”
霍矜年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臉，就被握住手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姿勢有些別扭地取暖。
比羊毛大衣的口袋暖和。
——IF線完結——
————————!!————————
啊啊啊徹底完結啦～
我們下一本見啦！（揮手）（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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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前夕。
前幾天下了小雪，天空陰沈沈的，公司裏張貼上了應景的聖誕裝飾，到處彌漫著放假的松懈氣氛。
“再堅持一下就能放假了——”
辦公位上，員工伸了個懶腰，扭動了一下哢嚓作響的脖子，“還是老大好，洋節也給我們放假。”
旁邊有人附和了幾聲，“我還聽說世聚從來不放聖誕節的，今年宣布放假的時候全體員工都震驚了，不會是被我們帶動的吧？”
那個員工噗嗤笑出了聲。
“開玩笑，對面可是那個世聚，堅持這麽多年的習慣能讓我們打破？”
他們正悄聲摸魚，就見公司大群裏艾特了全員——
[行政：沈總說下午不用工作了，大家來大會議室聯誼一下，然後晚上到點就下班。]
……
下午三點，大會議室。
“下午茶來啦！”
“姐，這個要貼在哪裏，窗戶上可以嗎？”
沈佑結束手頭上的工作，來參加聯誼的時候，裏面已經被布置得差不多了。
大家吹了紅綠的氣球粘在門上，大屏幕上放著聖誕快樂的海報，琳瑯滿目的飲品茶點齊齊擺陣，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他一推開門，好幾種不同的稱呼就接二連三響了起來。
“老大來了！”
“老板這裏——”
“沈總！”
沈佑眉梢微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隨意，和幾個上前的“刺頭”擊了下掌，笑罵了幾句。
他們公司規模不算大，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就上百號人，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是從微末一起發展起來的，平時相處也沒那麽拘謹。
“一天一蘋果，工作遠離我。”
剛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就有人手裏揣著個蘋果，跳大神似的繞著他念念有詞。
“媽咪媽咪哄，即刻起效！”
沈佑拿起一塊曲奇餅扔他懷裏，“你老板還在前面就做法？”
這人嚴肅道：“就是要老板在前面做才有效。”
沈佑指了指他，“你今晚留在公司關電閘。”
這人一下子扔掉了蘋果，流下了鱷魚的眼淚，“不要啊老大！我今晚有約會的——”
正打鬧著，大屏幕上的海報突然閃了一下，開始播放輕柔的歌曲，前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沈佑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那片空地中間站著一個女生。
她手裏拿著一束玫瑰花，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明明已經緊張到順拐了，但還是鼓足勇氣大聲道：“沈、沈總我喜歡你！”
什麽情況？
沈佑微微睜大了眼睛。
“請你考慮一下，可以嗎？”
陳喜第一句還說得有些磕磕絆絆，後面告白的部分就流暢多了，說完後就屏著氣等待回覆，緊張得滿臉通紅。
空氣一時安靜下去。
周圍人要麽也處於震驚之中，要麽就是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還有些眼裏已經射出了八卦之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個嘛……”
沈佑回過神來，沒讓氣氛尷尬多久，眨了眨眼睛道：“咱們不是那種剝削人的公司，不需要向老板表白才能領季度獎金。”
“林一野天天對著我跳大神，我不也沒扣他工資嘛。”
這話一出，認識這活寶的人頓時笑出了聲，起哄著把那人推到前面謝不殺之恩。
林一野揣著蘋果一臉懵逼。
“笑死我了，你也是出名了林工！”
“平時做做法就算了，可別真紮老大紙人啊——”
都是成年人了，誰不知道這是委婉的拒絕，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鬧起來，試圖讓有些低落的氣氛繼續活躍起來。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們阿喜又可愛又厲害，做飯超級好吃，還是說老大已經有女朋友了？”
沈佑唔了一聲，“那倒沒有。”
不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但現在說出來，指不定要給他們一通盤問，而且考慮到告白失敗的人的心情……還是閉嘴為妙。
“別聽他們胡說。”
沈佑看著面前故作輕松，但眼眶還是有點通紅的人，學著剛才那人的語氣笑得眉眼彎彎道。
“我們阿喜又可愛又厲害，一定能找到比我還帥的男朋友的。”
陳喜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抿著嘴，有些無所適從地站了一會，就被另一個姑娘牽走了，遠遠的還能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我就說不會成功的。”
“我就是想試試嘛……”
“別傷心了，今晚放假哎！還有這麽豐盛的下午茶，快吃——”
沈佑摸出手機看了眼，公司大群裏面靜悄悄的。
但依照好事壞事不出門，一點八卦傳千裏的定論，這件事說不定會傳到世聚去……只能寄希望於那邊的員工沒有這麽八卦了。
今晚還有約會呢，千萬不要搞砸才好。
-
下班後，沈佑提前了十分鐘來到約定地點。
沒等多久，就見到一輛低調的豪車駛來，在面前緩緩停下，降下車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不上來嗎？”
霍矜年見眼前的人一臉笑意，卻遲遲沒有拉開車門上來。
“禮物！”
沈佑彎下腰湊近車窗，眉眼彎彎地道：“沒有禮物嗎？”
霍矜年楞了一下，難得見他這樣孩子氣，不禁莞爾，“有。”
他去夠副駕駛座上的甜品盒子，轉過頭來，卻見一大捧暗香浮動的暗金色玫瑰在面前怒放——
“Merry Christmas！”
沈佑將那捧花移下來一些，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討要誇獎的眼睛，於是順理成章在約會剛開始就收獲了一個漫長的吻。
冰涼的雪、甜點烘烤出的酥香，還混雜著些許古龍水的香氣，構成了這個人獨一無二的味道。
在唇齒間流連時，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
平安夜這麽特殊的日子，當然要在寒冷中享受美食、品味紅酒。
他們去了預約好的餐廳，一家和米其林流派全然不同的、既顯高檔又色香味俱全的地方，結束後才剛剛九點鐘。
這個點不可能回去睡大覺。
沈佑呼出口霧氣，看著不遠處熱鬧的景象，提議去廣場那邊走走，“聽說今晚那邊會放煙花，還有一整條小吃街。”
聞言，霍矜年眉梢微挑，“不是才剛吃完嗎？”
沈佑一本正經地道：“正餐是正餐，小吃是小吃，怎麽能混為一談呢？說不定散完步就餓了。”
“好，走吧。”
今晚的夜空澄澈，耀眼的明月高懸，將皎潔的月光籠罩著這座熱鬧的城市，像是在沸騰的萬家燈火上灑了一層好吃的糖粉。
廣場上都是結伴的同學朋友、一家三口或者甜蜜的小情侶，人們在街頭來來往往，穿梭於各色店鋪和小吃攤中，讓道路有些擁擠。
“平安果嘞，五塊錢一個！”
“糖葫蘆！冰糖心的蘋果糖葫蘆，好吃不貴包切塊——”
仗著人多，沈佑正大光明地牽著霍矜年的手走在大街上，耳邊聽著小攤叫賣的聲音，悄悄用手指撓了撓這人的掌心。
“想吃蘋果糖葫蘆？”
霍矜年卻誤解了他的意思，看向不遠處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店門口已經排了一條長隊，看起來應該很好吃。
“嗯？”
沈佑也張望了一下，本來沒想吃也變得想吃了，“但好多人……”
他正猶豫著，大腿突然撞上來個小女孩，懷裏抱著個插滿玫瑰花的花籃，脆生生地道：“哥哥，要買一支花送給女朋友嗎？”
小女孩眼睛溜圓，長得和年糕娃娃似的，古靈精怪很是可愛。
沈佑把她往裏面撥了撥，擋住來來往往的人流，半蹲下來調侃道：“但我沒有女朋友，怎麽辦？”
那小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霍矜年，小臉嚴肅，“我懂，但男人也是需要浪漫的，買一支花送給你男朋友吧。”
“男……咳、咳咳咳！”
沈佑猝不及防，被嗆得咳嗽起來——好超前的小孩。
“小小年紀哪學來的這些話？”
他輕輕彈了小女孩的額頭一下，但看著她凍紅的鼻尖，還是把一整籃玫瑰都買了下來，又從裏面抽出來幾支塞進她手裏。
“好了，今天平安夜呢，拿著零花錢玩去吧。”
“謝謝哥哥！”
小女孩驚喜地道謝，從裙子口袋翻出二維碼，跑開時不忘落下一連串祝福，“祝哥哥和哥哥聖誕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沈佑拿著花籃站起身，後知後覺這個花籃有點份量，也不知道那小孩怎麽拿起來的，裏面的花也不少，大概有五六十支的樣子。
逛街拿著這個有點不方便。
霍矜年看他一眼，“男朋友？”
沈佑眨了眨眼，很無辜地笑起來，“不是嗎？小孩都看出來了。”
霍矜年從喉間洩出一聲輕笑，沒應下那一聲男朋友，只道：“這個你打算怎麽辦，我們的車距離這裏有點遠。”
沈佑想了一下，從裏面挑出了一支最大最好看的，插在這人大衣胸口的扣眼裏，遠遠看去像是別了一枚玫瑰胸針。
然後找了個合適的路口，開始免費分發新鮮玫瑰。
“謝謝！悄悄說一聲，你和你男朋友真般配！”
“免費送給我們的嗎……謝謝，平安夜快樂！”
“Merry Christmas！”
隨著一支支玫瑰被送出去，兩人收獲的祝福也越來越多。
沈佑全都毫不臉紅地應了下來，燦爛的笑裏藏著點驕傲。
霍矜年沒說什麽，但也沒有離開，任憑這人拉著他的手胡鬧，眉眼間卻蘊藏著一絲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溫柔。
人很多，玫瑰很快就派完了。
沈佑把花籃放在花壇上面，覺得說不定會有環衛阿姨想要，然後拉著人想找個好位置看煙花。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個廣場的熱鬧程度。
十點過半，人流越來越大，不管是街道還是廣場都一片人山人海，已經快要擠成人肉罐頭了。
“這裏太多人了——”
沈佑艱難地拉著霍矜年的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落腳之處，而後湊近這人耳邊，在鼎沸人潮裏大聲喊道：“我們去江邊走走吧！”
霍矜年也偏過頭，揚聲道：“從那邊過去——”
……
沿著人潮逆流而上，又步行了一公裏左右到了江邊。
兩人才將熱鬧拋在了身後。
江邊的風有些大，吹得羽絨服帽子上的絨毛一陣亂飛，一說話就灌滿嘴毛，沈佑便將帽子戴上了。
對岸的廣場還在放煙花，遠遠傳來模糊的歡聲笑語。
他們沿著這座橋走了一會，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停下了，靜靜地倚靠著欄桿看著江面上銀光粼粼的波紋，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羽絨服的拉鏈只到下巴那裏。
沈佑為了不讓臉凍僵，只能抓住帽子的絨毛邊捂緊，但很快手指就被凍紅了，可謂進退兩難。
他呼出口熱騰騰的白氣，餘光瞥向只穿著一件純黑色戧駁領羊毛大衣的男人，視線在那毫無遮擋的臉和頸部劃過。
很有風度，但沒有溫度可言。
沈佑想了想，突然道：“矜年，轉過來。”
聽到聲音，霍矜年回過神來，慢半拍地轉過頭，正想問什麽事，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羽絨服帽子像是食人花的花苞一樣吞下他！
像是被拉進了安全罩一般，耳邊呼嘯的風聲變得有些模糊。
一片昏暗中，霍矜年只能看到那雙微亮的、滿溢著笑意的眼，是天邊可望不可即的辰星。
“暖和嗎？”
沈佑蹭了蹭男人冰冷的臉，鼻尖在那眉眼處輕輕游移，碎碎念道：“冷不冷，要不要掏我口袋？”
“或者我掏你的也行……羊毛口袋會比羽絨服的暖和嗎？”
霍矜年沒說話，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隨手拽下皮制手套，又將沈佑凍得通紅的手拉過來，動作輕緩地給他戴上。
戴好後他還拍了拍，示意這人不要摘下來。
不等沈佑說些什麽，霍矜年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擡起眼神情平靜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找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沈佑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他往前跳了一下，那朵毛絨絨的帽子又將霍矜年罩住了，距離甚至比剛才還要近。
“？！”
霍矜年下意識後仰，卻還是被這人胡亂蹭著臉和頸側，灼熱的呼吸幾乎要融化凍僵的血肉，輕易動搖了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沈佑沒看他，悶聲笑道：“這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霍矜年聲音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沈佑微微勾起嘴角，懶洋洋地開口道：“知道啊，我又不是十八歲的小屁孩了，還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嗎？”
像是被他的回答攥住，面前的人沈默下去，只有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像是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沈佑微垂了眼，看見這人緊閉著眼睛，蒼白的臉在月光下泛著一抹冰冷的色澤，像是大理石雕般堅硬而無可撼動。
但他知道那唇有多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矜年終於再次開口道：“我忘了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和很多人上過床。”
“有完全不認識的人，有一面之緣的合作商，也有試圖談過但不了了之的人……我不在乎這個，和誰睡我都無所謂，到底不過是錢貨兩訖的交易罷了。”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半年時間，足夠他看清楚這個人的感情有多真誠和熱烈，那一句追求又有多認真。
但三十幾年來，他早就被殘酷的歲月磨滅了那份沸騰的感情，他受傷、生病、精神有問題，胸腔裏空空蕩蕩，一片幹涸。
這半年的時光像是夢一樣，可夢終究還是會醒的。
“你還年輕，大概是第一次有這種經歷，才會覺得有點喜歡就要努力追求，覺得接吻、做|愛後就理所應當要交付感情。”
霍矜年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不知道是在勸說沈佑還是在勸說自己。
“但以後你就會知道，這些其實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如果看得太重，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怎麽突然說這些？”
沈佑其實有點懵，不知道話題是怎麽拐到這來的。
從剛才起，他就覺得這人似乎有點不安，和他在一起時，這種近乎痛苦的憂慮和自輕常被深深掩埋，但偶爾也會浮現出水面。
他回想起約會全程，好像是從小女孩那句男朋友開始的，但又隱約覺得不對，也許是更早一點……
陳喜告白的事傳出去之後？
因為聽到別人對他告白，後知後覺他該走回“正道”了，不應該和一個男人隨隨便便廝混在一起。
現在是想和他做個了斷？
“我知道你調查過我，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手上沾著不知多少不幹不凈的血，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進去了。”
“到那時候，世聚就是所有人眼裏的一塊肥肉，只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鬥爭和拖累。”
說到這裏，霍矜年聲音變得有些苦澀，“從長遠考慮，你找個家世清白的人在一起更……”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被封存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吻裏。
“我知道你愛我了。”
沈佑貼著他的唇輾轉許久，含糊道：“我也愛你。”
霍矜年瞳孔微縮，楞了許久才有些狼狽地偏了頭，“一開始我就說過，我給不了你這種感情……”
“給不了嗎？”
沈佑眨了眨眼，笑道：“可是你已經把這種感情給我了。”
霍矜年問：“什麽時候？”
沈佑說：“每時每刻。”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也包括此時此刻。”
可這人怎麽就不會愛自己呢？
沈佑有點無奈，又有點生氣，這樣別扭的表白他從來沒有聽過，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只把你當成炮友，而不是男朋友對嗎？”
霍矜年遲疑了一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沈默的態度幾乎算是默認了。
沈佑反而彎了彎眼睛，“挺好，那我們就這樣耗著吧。”
如果兩個人能當一輩子的炮友，那這又何嘗不是夫妻呢？
江邊的風很大，也很冷，卻沒能將心裏的那點熱望吹滅，小小的一簇火苗在胸腔裏燃燒著。
撲不滅，燒不完。
“總而言之，活一天算一天吧，說不定明天就死了。”
沈佑嘴裏說著喪氣的話，神情卻並不悲哀，甚至顯得有些輕松，“至少在死之前，我們還在一起，我覺得這樣就很幸福了。”
像他們這樣的人，從地獄裏爬出來就已經用盡了全力，其實已經沒什麽力氣再努力生活了。
但如果是互相攙扶著、哪怕是扭曲又黏糊地糾纏在一起，倒也還能繼續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霍矜年快速眨了一會眼睛，壓下潮湧的濕意，好半晌才聲音沙啞道：“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告訴你，同樣的，你也要告訴我。”
沈佑快速搶答，突然又想起什麽，眸底閃過一絲促狹笑意，“對了，如果下次再吃醋，也記得要告訴我，我要拍照留存下來。”
霍矜年被汙蔑吃醋，一時間百口莫辯，“我沒有吃醋……”
“真的沒有嗎？”
沈佑一臉無辜，“我覺得吃餃子都不用拿蘸碟了。”
霍矜年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臉，就被握住手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姿勢有些別扭地取暖。
比羊毛大衣的口袋暖和。
——IF線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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