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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瘋長的思念 亡妻回憶錄(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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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瘋長的思念 亡妻回憶錄(並不

“霍總, 您還不下班嗎?”

張南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這幾天明明沒什麽事,霍總卻開啟了瘋狂加班模式,把公司積攢的大小事務全都過了一遍, 晚上也直接睡在了公司。

他懷疑再這麽下去,很快公司裏將再沒有文件需要霍總過目,到那時候他就要陪著滿世界出差了,簡直是無妄之災啊!

辦公桌後,霍矜年頭也不擡地道:“你先下班吧。”

張南理不敢忤逆,忍氣吞聲地道:“是, 您註意勞逸結合。”

沈先生, 您快回來吧……霍總需要您,公司也需要您!

砰。

關門聲響起,霍矜年翻看文件的東西一頓,餘光掃了眼辦公室大門, 將金絲眼鏡摘下來用力揉捏了一下眉心。

除了藥物, 工作是最能麻痹他的, 但一個集團的掌權人不需要事事過目, 更多時候把控大方向即可, 他現在除了必做的工作, 就幾乎是在沒事找事。

但他不敢停下來,否則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孤寂就會淹沒他, 想念藏在每一個呼吸和眨眼中, 讓人心神俱顫。

霍矜年閉目養神片刻,隨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才發現現在是……周五傍晚六點半。

以往這個時候,那小孩的轟炸短信已經來了。

手比腦子更快一步打開那個聊天框,但最後一條消息已經是四天前的了, 那次分別過後,沈佑再也沒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正如他所願,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霍矜年垂眸看著那個聊天框,突然感覺厭倦至極。

靜了一瞬,他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司機恭敬地將後車門打開。

霍矜年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熟悉的別墅大門,被刺到般倏地別過了臉,沈聲道:“為什麽要來這裏?”

司機有些惶恐地道:“是……是您說要來這裏的。”

他說的是回這裏嗎?

霍矜年頓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上車時說了什麽。

見狀,司機連忙重新坐回駕駛座,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裏。

他卻道:“……算了。”

來都來了。

霍矜年打開車門下車,一步步上了臺階,指尖即將碰到門把手時卻頓住了,一時間竟有些近鄉情怯的躊躇。

半晌,他還是打開了門。

走進玄關正打算換鞋,一彎腰就發現一只卡在鞋櫃下面的海綿寶寶拖鞋,另一只更是不知道飛哪裏去了,十分隨心所欲。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霍矜年很輕地吸了口氣,抽出那只拖鞋正想說沈佑幾句,一起身面對著一片寂靜的房子,才想起來那人已經走了。

他楞了許久,繞著那一片搜尋了一圈,終於發現了另一只不翼而飛的拖鞋,將兩只拖鞋齊齊擺放在一起。

好像它們還在等著誰回來一樣。

霍矜年有些疲憊地扯松領帶,來到客廳,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落地窗前的沙發,卻一瞬間有些恍神。

“你回來啦?”

沈佑正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他的寶貝吉他,聽到動靜後仰頭看他,笑出一點小虎牙。

“歡迎回家!工作累不累呀,今晚劉叔做了油潑刀削面,霍先生要嘗嘗嗎?”

似乎是看到他眼尾的倦怠沈冷,少年人擔憂地放下吉他撲過來抱了抱他,金色的夕陽下,那兩枚亮晶晶的瞳仁泛著點淺棕色,甜如蜜糖。

霍矜年屏住了呼吸,但這栩栩如生的幻象還是飛快消失了。

再回過神來,身前只剩下空空蕩蕩的客廳,沒有陽光,沒有吉他,沒有刀削面。

也沒有那個人。

……還是去工作吧,至少工作能麻痹神經。

他上了二樓,將留下了太多回憶的一樓客廳拋在身後,腳步甚至有些倉皇,卻在打開書房門的一剎那——

“我今天嘗試了新品種的咖啡豆,還挑戰了超級覆雜的拉花,要試試嗎?”

沈佑從咖啡機後探出頭來看他,在滿室微焦的咖啡香氣中,驕傲地遞過來一杯完美的小天鵝拉花咖啡,布靈布靈閃著光。

“當當當當~請用!”

而在此之前,他已經喝過無數杯有著奇形怪狀拉花的咖啡。

霍矜年深吸了口氣移開視線,卻猝不及防在斜放著書的書架間隙中,看到了一雙圓睜的眼睛,見他看過來頓時笑彎了眼。

“被我抓包了吧?霍先生不好好工作,居然在偷看我!”

他動了動唇,想說我沒有偷看你,想問你為什麽無時無刻不在侵占我的記憶,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打下烙印?

但不等他辯解,那小孩就懶洋洋地趴在書架上,得意洋洋地翹起嘴角,理直氣壯地道。

“不要說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因為我就是專門來偷看霍先生的。”

霍矜年瞳孔微縮,而後豁然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他從三步並作兩步到小跑,跨過樓梯來到三樓,卻在路過一塊明凈的大落地窗,看到了一片專門開辟出的溫室花房。

每當陽光燦爛的午後,沈佑都會蹲在一堆名貴鮮花裏。

用讓無數園丁目瞪口呆的狂野架勢,灌溉地裏的大白菜一樣庫庫松土澆水施肥。

“越精貴越要粗養,這樣它們的生命力才會頑強。”

沈佑揚起頭來看他,臉頰上抹著一道道灰塵的痕跡,唯獨一雙眼睛閃爍如辰星。

隨即又放下小鏟,在長勢最好的那一片中挑挑揀揀,挑出最漂亮的那一朵玫瑰送給他。

“霍先生,我給你挑一朵最漂亮的!我看看,哇這朵好肥美,胖嘟嘟的……”

理直氣壯地借花獻佛,甚至這花本來就是佛的。

——偏偏又可愛得要命。

霍矜年動搖了一瞬,卻還是沈下臉將給他挑選花的沈佑拋在身後,經過溫室再走幾步,就是一片單獨的健身區域。

他將襯衫袖口折上去,拿過拳擊綁帶一圈圈纏繞在掌心,緊閉著眼試圖放空自己,被激揚起的記憶卻混亂不堪。

跑步機上,運動單車上,還有……拳擊場上。

沈佑只偶爾來這裏玩,卻很喜歡看他打拳,更喜歡在看完他打拳後出了一層薄汗、氣喘得厲害的樣子。

那之後,他懷裏會鉆進來一只八爪魚。

“你好熱、好軟……原來充血的時候是硬的,放松下來卻這麽軟……”

靈活的觸手將他的黑色工字背心卷上去,甚至不需要低頭,就能看到這小孩趴在他胸口拱來拱去,迎著他的視線囂張地笑。

“霍先生——”

他笑著吐出一截舌尖,“你嘗起來鹹鹹的。”

霍矜年系拳擊綁帶的動作停了下來,在那一瞬間倏地無力垂落,任由自己被洶湧而至的回憶逼到沒了立足之地。

真是……要瘋了。

“嗡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旁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他慢半拍地回過神來,拉開松緊繩彎腰下了拳擊場,一邊走一邊將手上的拳擊綁帶拆下,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030:我還有點東西在那,霍先生方便幫我寄過來嗎?]

[030:不方便的話就算啦,也不是很著急^^]

霍矜年指尖一顫,在聊天框裏刪刪減減許久,最終卻只發出了兩個字。

[。:可以]

[030:好,謝謝~]

[030:那霍先生來的時候和我說一聲,我出校門拿。]

這小孩的語氣輕松熟稔,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這場分別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也是,在加倍困難模式中長大的孩子,不會輕易被一點挫折打倒,遇到什麽事哭一場倒頭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生活。

不會有什麽傷痛過不去,也沒有什麽人能絆住他一輩子。

……他卻好像出不去了。

明明他也曾獨自熬過漫長歲月,歷經生與死、被信任也被背叛、走過巔峰也跌落谷底。

卻被輕易困在名為沈佑的羅網裏,一點一點陷落下去。

[030:愛心發射.jpg]

霍矜年垂了眼,看著對面發過來的線條小狗表情包許久,唇角倏地緊緊抿起,生出一點不講理的憤怒和難堪來。

他沒再回覆,轉身離開頂樓的健身區域,翻出一個小行李箱來到客臥。

沈佑趁他不在時回來過一次,拿走了專業書和電腦,其他的東西卻一概沒動。

似乎是任由他處置的意思,不管是留下還是扔了都無所謂。

客臥裏的東西本身不多。

在同居之後,這人火速破解了主臥的密碼鎖,順理成章占據了另一半床和臥室,從此就很少再回客臥睡了。

找到這人說的東西,霍矜年又拎著箱子來到主臥,將之前為他準備的文件一份份清點、打包放進去。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想把沈佑的東西全部打包走,將臥室恢覆原來的樣子,卻後知後覺這裏和記憶中的地方相去甚遠了。

床頭櫃上新放著一個花瓶,裏面換上了新鮮的向日葵,不過因為缺乏照料,已經有些蔫了。

床沿的束縛帶被塞到床墊下面,而床上換了新的四件套,床單是冷淡簡潔的深灰色,被子卻是溫暖蓬松的明黃色。

——是兩個人爭執不下,最終互相妥協的結果。

不遠處的小沙發上搭著一套換下來的睡衣,亂七八糟的,足見當事人快要遲到時的慌張。

霍矜年來到沙發前半蹲下來,將垂落在地的褲腿撿起來。

原本家裏都是絲質高定睡袍,但沈佑穿不慣,說覺得滑溜溜的像鼻涕蟲,便替換成了純棉的睡衣睡褲。

“什麽都隨手亂扔,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低聲道,拿起一旁的上衣,指腹摩挲著柔軟的布料,下意識放在鼻尖輕輕嗅聞。

熟悉的沐浴露氣味,還有那人身上淺淡的薄荷清香,清爽又帶著十足的少年氣。

說真的,誰在乎呢?

霍矜年突然想。

再多雙眼睛的窺探,也看不到這棟房子這個房間裏來,看不到他們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也看不到兩人之間流轉的溫情。

再多人在背後嚼舌根,他也有信心能堵上他們的嘴。

等他把沈佑也托到足夠高的位置,就再也不用去看不想看的東西,去聽不想聽的聲音,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

……和他一起生活。

但眼前快速閃過的驚駭血色,以及慘不忍睹的一幕幕場景,又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霍矜年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閉了閉眼,將這套睡衣疊好,放進了行李箱裏。

-

周一傍晚,六點十分。

A大校門口對面,一輛車緩緩停在路邊。

霍矜年擡手熄了火,指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看著校門裏逐漸湧出來的人潮,掃了一眼副駕駛上的箱子,唇角微抿。

他拿起手機,正猶豫著要不要發一條消息。

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腦袋,卷翹發絲蓬松得像朵蘑菇,正被幾個男男女女圍在中間。

沈佑穿著那件長款白色羽絨服,沒戴口罩也沒有圍上圍巾,原本白生生的耳尖被凍得通紅,說話時唇邊呼出白色的霧氣。

幾天不見,這人似乎清減了些,臉色也有些蒼白。

霍矜年用目光描摹著這人的眉眼,總覺得他應該是沒有按時吃飯,這幾個月好不容易養出的一點好氣色又消失不見了。

他們正在等待紅路燈,想從對面走到這邊馬路。

幾人的關系似乎很好,嘻嘻哈哈,勾肩搭背,散發出的青春活潑氣息吸引了不少註目。

透過車窗,能看到有個男生快要跳到沈佑背上了,他卻毫不在意,笑著說了些什麽,其他人就哄笑著打鬧開,甚至能隱隱約約聽到一聲“爸爸我愛你!”

很快,綠燈亮起。

霍矜年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看著沈佑在人潮的裹挾下向這邊走來,眼珠倏地凝固住了,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越來越近了。

來到車頭前。

一步步越過了車門。

背影很快被人潮淹沒,消失在了後視鏡裏。

霍矜年終於回過神來,脫力地往後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同時發現自己心如擂鼓,撞擊得胸口都悶痛。

砰砰,砰砰砰。

一聲一聲,都在叫囂著瘋長的思念,告訴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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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亡妻回憶錄(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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