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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最後所有的答案,都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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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最後所有的答案,都是愛

面前茶幾微微晃動,顧維祎推過來一杯熱茶,旋即坐在沙發另一側。



李文靜依舊不擡眼看他,“我說你怎麽來了。”



“我很想你。”



“醒了也不跟我說一聲?突然就過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過兩天你又要去哪裏,法國,還是非洲?”



“因為不想再讓你失望,”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主治醫生說去年我也醒了一次,他們給你打電話,你來了……可我又昏過去了,他們說你當時很傷心……而且這次我剛醒的時候什麽都記不清,手腳也動不了,花了半年時間覆健才慢慢好起來。一開始連飯都吃不下,上不了廁所,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別人照顧我,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想你看到我那麽狼狽的樣子,更不要給你負擔,我也需要時間準備好來面對你。”



他頓了頓,“你看上去挺不錯的,度假好玩嗎?等會……還有‘朋友’過來嗎?”



“你怎麽知道?”



“鄰居奶奶說你交了個男朋友,人很高、很帥,心腸也很好,主動幫她找狗。”



李文靜捧起茶幾上的熱茶,燙得她的手指痛,疼痛很快變成一種灼熱後的麻木,讓她確定這不是在夢中。



她脫下外套,動作如同放慢了倍速似的僵硬,緩緩說道:“你能康覆是件好事。可我現在很生氣,明明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回,搞得我好像個傻叉一樣。”



“對不起,我聽到你留言了。說實話,我很害怕,你說……你,你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一直在思考是什麽意思。我更知道女孩子青春很寶貴,也不可能要求你等我那麽多年,我怕萬一我來見你會打擾你,如果你和別人在一起,我該怎麽辦?你會不會尷尬到應對不了?”



她捂住了側對著他的半邊臉,“是啊,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要結婚了,我……我懷孕了。”



他沈默了半晌,只見一只青白的、瘦成柴的手抓起了茶幾上的打火機。再次開口,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幹脆把煙戒了吧,對身體……對你和寶寶都不好。”



她再次擡起眼睛,留給她的只是一個瘦長背影,影子伸長到她腳邊,拉著她站起身,連帶著整個屋子仿佛在顫抖似的,帶著她往他傾倒。此時的她好像分裂成了兩個個體:一個瘋狂在心底尖叫著:“不要走,不要走!我愛你!”另一個卻死死釘在她的腳上,沈重得讓她邁不開步伐,冷冷地說:“走吧!他總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是他讓你這麽難受!”



夕陽最後一點紅照在他淺藍色的襯衫上,包裹著他發光的發絲,在門口,他停下腳步,他回過頭來,兩雙淚眼相對。眼中房子的晃晃悠悠驟然停了下來,只一個眨眼的瞬間,他已出現在她面前,嘴唇不由分說地覆了上來,緊密地合在一起。她的血在沸騰,幾經窒息得喘息中,他蒼白的臉頰終於染上了血色,她看著他笑,同時又哭了起來。



他的手指,帶著微顫,從她脖頸間的項鏈撫摸到她的嘴,“我和你不管有什麽,我只當你在跟我鬧別扭。我自私、道德敗壞,搶了別人的愛人,就算上帝罰我下地獄,我也得告訴你——我愛你。我沒辦法放棄你。我能活過來,就是為了回來找你。”



她的淚水貼著他的手掌流淌到手背上,擡眼看他,卻馬上轉過了眼睛,“你突然過來,我都不敢看你,怕你是假的,我在做夢。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瘦?還醜,醜得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在醫院這幾年你到底怎麽過來的?是不是很苦?”



“其實,我上個月才想起你,我是指完全想起你,不是支離破碎的片段,是你的一切。我終於能確定這個一直在我腦子的女人,是我活過來的理由,一想起你我就馬上來英國找你。”他的目光灼灼,停在她的瞳孔上,“我在一個夢裏,一開始我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後來不知道怎麽走散了,到處都是白色的,是一個白房子,我走不出去。有時候能聽到別人的話,是女人的聲音,不是媽媽,可是我想不起來是誰。我很困,可我拼命地想,想不起來就睡不著……我就一直走著走著,想你,終於想起來才能重新見到你。這次,我不會再走了。”



“好消息,你不用下地獄了,我現在單身,single single。”



說罷,她咧開嘴撲到他身上。他單薄的身體支撐不住,兩個人一起倒在了沙發上。他雙手捧在她的腰上,忽然緊繃起了臉頰,“小心點,有寶寶了。”



“我跟你開玩笑的……”



他卻笑了起來,手探進褲子裏開始摸索裏面的肌膚,李文靜去掐他的嘴,他笑著躲閃,“知道,我也是開玩笑的。”



她解開他襯衫的紐扣,同時也脫掉自己的上衣。他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皮膚白得更是透明了一般,底下淺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是幹枯掉的花骨朵兒只剩個形狀,她依舊對現在他的身體感到陌生。她從他身上離開躺在了旁邊,跟他擁抱在一起,用親吻和撫摸重新熟悉對方的每一寸肌膚。



“你還是那麽健康、漂亮、還比以前更sexy了。”他的手在她乳房上滑過,一觸碰便帶來一陣細細的喘息,“可是我……”



她抓著他的頭發,將他往自己這邊按,仿佛要按在自己的身體中,“別擔心,你既然回來了,都會好的!我愛你,不光是以前你好的時候,還有現在……”



兩個人的睫毛碰在一塊,她說:“我都想明白了。和誰在一塊都一樣,親密關系除了快樂,還有不安全感、難受這些負面的東西。就算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就說陸隊吧,他人很好,可是我們想法不一樣,他家情況也很覆雜,他還是會讓我難受的,假如我要和他談下去,不能只要幸福不要他給我的痛,而你……”



她笑了笑,“痛也好,快樂也好,你給我帶來的都是最難忘的,也只有你,能讓我接受那份痛苦。”



“因為我也在接受你的痛苦,你怎麽樣,我都能接受。”



嘴唇再次合在一起,不知道吻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們的溫存。他伸手拿過電話,只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需要了。”便掛斷把手機丟到最遠的沙發上。



“什麽事?”



他不好意思笑了起來,耳朵也跟著發紅,“我租了一輛ferrari,今天會送來,你還記得Pretty Woman嗎?我們一起看的,本來想學電影那樣搞個儀式感,還準備了戒指。沒想到你提前回來了,結果除了打掃衛生什麽都沒準備好。”



“幹嘛不要啊?”她眼睛一亮,作勢要起來,“起來,現在我們去兜風。”



她剛起來,他把她往懷裏一拉,“你覺得現在說這個合適嗎?”



“什麽?”



“我剛剛……算是在求婚呀。”



“太隨便了。”



“好啊,我打電話告訴他還要車,我去開車,你舍得放我嗎?”



下一秒她勾住了他的脖子,“當然不準走!我有很多話要說,攢了好幾年的話,首先,我只要你,第二,我和你從頭開始,你得把你欠我的都補齊了;最後,要等我滿意了,我才會答應你。”



“很合理,我也是這麽想的。”他將她的手吻得濕潤。



當她看向他眼底時,曾經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陪在她身邊的人依舊是他,就算未來不可避免會有爭吵,家庭雞毛蒜皮的瑣碎,同時擁有一顆彼此接納、相互理解的心,足夠走下去了。



顧維祎搬了進來,依舊在覆健期經常肢體不協調,時常待在書房練習,恢覆腦力,她則覺得他先需要恢覆身體。她時不時會和他有幾句口角,比如嫌他做飯來幫倒忙把盤子打爛了,他被說得煩了,找個借口出去逛超市買新的碗筷。



他出門後李文靜到掃書房,掃地機器人無意間碰倒了一大堆筆記本。本子散開,裏面不是日記,而是一頁頁、一日日重覆書寫的中文和法文單詞、短句,筆跡從最初的歪斜扭曲到後來的逐漸清晰,恢覆了他原本很好看的字體。



“你好。我叫顧維祎。”



“我很好。謝謝。”



“今天天氣很好。”



“不要哭。”



“我在這裏。”



“李文靜。”



“愛。”



“我愛你。”



“等我。”



在他混沌的記憶中,在無數個“痛”、“害怕”、“忘記”的詞匯之間,反覆出現著她的名字和那個最簡單的字——“愛”。



她在午後的陽光裏淚流滿面。原來在她以為一個人孤獨的那些歲月裏,他正用盡全部力氣,在時間的監獄裏,即便記憶在坍塌,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書寫著她,對抗無力的軀體。所有悲傷與歡喜,別離與重逢,痛苦與幸福……最後,當歲月翻開了所有的答案,每一張寫的都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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