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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誰知道你們是來殺人還是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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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誰知道你們是來殺人還是救人的?

眼前闖進來幾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在焦灼叫著她的名字,她瞇起眼睛,夕陽的紅光刺得她兩眼幹澀,他們圍在她床邊,空氣仿佛被抽幹,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顧醫生!”



她猛然睜大眼睛,視線跟著眼珠轉來轉去,搜尋床前的面孔中是否有最熟悉的那張臉,沒有,什麽都沒有。她呼喚著他,一聲比一聲急切,她希望他能出現,像他每次都能及時出現那樣,帶著令人安心的微笑。



“靜姐,顧醫生他……”



一個同事剛開始,被另一個迅速打斷:“你出車禍也受傷了,好好休息把,等醫生來給你檢查。”



“顧醫生……在哪裏?說話!”



李文靜用盡力氣撐起身體,頭顱隨之傳來一陣爆裂般的劇痛,充了血似的,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模糊。她跌跌撞撞地要下床,試圖抓住一個影子。每一次思考,都像是在撕裂她已然破碎的腦海,那個電話之後的記憶,被炸成了無法拼湊的碎片。



同事們立刻過來扶她,在她的連番追問下,他們才告知她,顧醫生昏迷不醒,還在緊急搶救中,多虧當時她正好打了個電話,他們才能被及時救出來。其它的他們也不知道了。



眼中的白霧似乎散去些許,她重新看見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著那串冰冷的十字架項鏈。淚水落下,盡管同事們極力阻攔,她還是扶著墻獨自向外挪動。他們無可奈何只得攙扶著她,走向手術室。



好像走了一百年,直到晚風把滾燙的淚水吹得冰涼。在手術室門外,李文靜靠著板房墻壁坐下,渾身都軟塌塌的,仿佛深陷泥沼一樣無能為力,淚水再次決堤,她哭得幾乎毫無意識了,整個世界只剩下純粹的、碾碎一切的悲痛。



直到陸叢趕到醫院,將她扶到旁邊的椅子坐下,她依然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生理性的戰栗。陸叢抱了抱她,隨後趕到的安娜也緊緊擁住了她。旁人的體溫,愛,與別人的聯結,讓她覺得還能確實存在這個虛無縹緲的世界中。現實中卻總是不講道理的荒誕,比如,他明明還好好的,偏偏是這一天,在路上,剛與他交心,他就出了意外。



為什麽是他,不是自己?自己為什麽還活著?



“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他不會出事……”



她望著十字架項鏈上的血,好像勾勒出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護在她身前。眼睛一閉一睜之間,整顆頭裂開似的,似乎每滴血、每塊骨頭在冰冷的手術刀滾過。



陸叢拍她的背安慰她,“不要緊的,不是你的錯,是意外。這裏地質條件不行經常有落石,從現場來看,好像是顧醫生躲避落石不小心掉進了山谷裏,別擔心了,醫生會治好他的。”



“不可能!那塊加固的項目是我們單位負責的,我很清楚,我看過的,絕對不會有問題……”



還沒說完,外面庭院響起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兩架直升機降落在空地上,古斯塔夫緊隨一位醫生打扮的人,風風火火直奔手術室而來。一見到他,李文靜像被電流擊中般“騰”地站起,踉蹌著攔在一行人面前,不許他們再靠近手術室半步。她的脊背微弓,眼神充血如同一只母獅。



醫生向旁挪了一步想繞開,這只受傷的母獅便低吼著同步移動,固執地張開雙臂。



古斯塔夫握住了她的肩膀,“文靜,有什麽事等下說,讓醫生先進!這是東非最好的主刀醫生。”



李文靜鼻子冷哼了一聲,“誰知道你們是來殺人還是救人的?”



“小姐,我向你保證,我是一名醫生,我們發過誓絕對不會傷害患者。”



李文靜依舊攔著他們寸步不讓,古斯塔夫忽然攔腰抱起她往一旁挪去,示意醫生趕快進去。突如其來的懸空和束縛,讓她頭上的劇痛再次炸開,刺激得她發出淒厲的尖叫,四肢奮力掙紮:“放開我!你和他們是一夥的!你不準碰他!”



說著,她的兩只手在面前拼命亂抓,等陸叢送完醫生來分開兩人,古斯塔夫被抓得滿脖子都是鮮血和指印。陸叢安慰她,他們已經核實過醫生的身份了,的確是醫生,她似乎沒聽到陸叢的話一樣,依舊是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古斯塔夫。



“說啊!是不是你!”



“對不起,我是夏爾的父親,發生這件事我也很難過,”古斯塔夫轉向陸叢,“請問我能不能和文靜單獨說會話。”



陸叢點了點頭,對她說:“文靜,你冷靜一點,這是顧醫生的爸爸,他不可能害他,你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他不可能害他?哈哈哈!李文靜先是嘶吼,隨即聲音陡然虛弱下去,變成一種低沈的嗚咽,“你什麽都不知道……古斯塔夫已經不是他爸了……他坑害了顧醫生多少次!要不是他,顧醫生本可以是一個健康、快樂的人……”



接著對古斯塔夫說:“為什麽你還要來,他已經選擇了,你還來做什麽?”



血液隨著憤怒湧上頭腦,同時帶來了暈眩,把她眼中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她眼前發黑,最後一點力氣燃燒殆盡,身體往後倒去。在暈倒前,陸叢托住了她的背,“別亂動,也別瞎激動,你好像是腦震蕩了,也得去休息。”



“不要……”



沒等她拒絕,她被他結實的手臂抱了起來,放到旁邊的病床上。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守著她不讓她起來,她一起身,他便壓下他的肩膀。



“我的大姑奶奶,可別瞎添亂叫我擔心了!顧醫生還躺著呢,我有一堆事要處理,第一件事——得去調查你們車禍是怎麽回事,你就好好呆著算幫我大忙了!”



李文靜方才安靜下來,躺在床上整個人一松下來,眼中又開始淌淚。陸叢的聲音像一根緊繃起來的弦,“好了好了,我也沒說什麽呀。我要出去一會,你可以自己呆會吧?”



古斯塔夫始終陪在一旁,此刻上前一步說他可以照顧文靜。他坐在床邊,雙手擦了擦她的眼淚,他的臉頰上也全是眼淚。



“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嗎?”他低聲問。



陸叢在門口駐足觀察片刻,直到李文靜地擡了擡眼,他才轉身離開。房間只剩下兩個人後,古斯塔夫說:“等做完手術,我要帶他回去。”



“不可能。”



“我是他的父親,我有權利和責任照顧他。”



“你不配。”



“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血緣上,在法律上我都是他的父親。”他抓著床沿,額頭青筋凸起,仿佛要整條裂開,“你!你是個錯誤,你是在害他!”



李文靜躺在病床上迸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出來,她兩只手撐在床上支撐身體起身,用一種平視的目光望著古斯塔夫,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無比蒼老——那些曾令他光芒四射的風流、英俊與財富,在這裏,在生死面前,都變得毫無意義,徹底消失了。此刻在她面前的,不過是一個疲憊、悲傷而又固執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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