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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而沒有一個男人、一段感情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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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而沒有一個男人、一段感情是必須的。

赤道在下雪。遠處乞力馬紮羅的雪山映在車窗上,李文靜身邊坐著小喬和宋舒晴,她們打開窗拿出手機拍照,木塔沙在前面開車,她後面坐著顧維祎和張照川兩個人。



她壓根不想來這趟麻煩的旅游,跟現在一樣,左右都是人,被夾著趕鴨子上架。出發之前,李文靜發牢騷,覺得自己是在“再見愛人”裏面當調解員。小喬不理張照川,他非要跟過來的;另一邊,舒晴也不說話,她的臉色一直蒼白,帶著一頂很大的太陽草帽,幾乎看不到眼睛,都是文俊問她要不要喝水吃東西,主動給她拍照。他們來這裏好幾天,關於舒晴的身體,李文靜不敢多問,只能叫文俊多照顧她,給了他們一筆零花錢,想買什麽,想吃什麽都不要省著。



弟弟他們倆來的那天,顧維祎和她一塊去機場接的人。舒晴不愛說話,和現在一樣,頭一直轉向外邊看外面的風景,文俊討好似地叫叫姐姐、姐夫,李文靜吼他不準叫姐夫,接著拉了個臉也不說話。倒是顧維祎說文俊想怎麽叫都沒關系,勸她不要生氣。



李文靜就是氣不過,他弟弟和他女朋友什麽情況,她一點兒不清楚,要不是媽媽現在住院受不了刺激,她才不想當這個衛生紙給他們擦屁股。



顧維祎提醒他們倆,晴晴可能有些產後抑郁的情緒,她說話得小心點,不能那麽兇。文俊也發愁,晴晴很久沒理他了,都是一副呆呆的神情。來非洲是因為她爸媽說讓她什麽都別想,出去玩一陣子,她臉上才有些笑容。



在蒙巴薩那幾天,他們帶兩個人去吃飯,逛街,去看海,顧維祎建議是讓李文靜多陪陪晴晴,都是女生好說話寬慰她。兩個男生借口去買飲料,李文靜和她走在沙灘上,她捂著肚子,李文靜問她是不是肚子痛。



“一點點,有時候會痛,去看了醫生,她說我都沒事了,有點痛是正常。”



她摟了摟她的肩膀,其實晴晴長得比她高,只是年輕,長得還是小孩的樣子,李文靜更心煩了,她不會安慰人,顧維祎非要叫她來,她想,要是現在雨笛還在就好了,雨笛性格很活潑,最能帶動話題。顧維祎卻說不用擔心,她天生就有安慰人的能力,只要站在那裏,好好陪著她,她能感受到她的好,像大地給人的安慰一樣,這是一種非常棒的能力。



“不舒服盡管和哥哥講,他是醫生,要是不好意思,就告訴我。”



“靜靜姐,”她輕輕叫她,“你和哥哥談多久了?你們怎麽認識的啊?”



“去年在鄉下認識的,他是醫生,我是病人,談得有……”李文靜說不出來,她發現很難說什麽時候和他開始一段關系,從酒店躺在一起開始,還是他的表白,他來照顧自己的時候?越是想,越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迷糊,像霧氣一樣,降落在自己身上還是渾然未覺。



“今年才談的。”晴晴還在等她回答,李文靜隨便編了一句。



“俊俊說他是牛津畢業的大學霸,真的?”



她一直在問顧維祎的事情,又問顧維祎家裏是做什麽的,李文靜搪塞他爸在公司上班,具體她也不清楚。



“我和俊俊是高中同學,我們在一起有三年了。”她說,“其實我想和他分手,他不同意,這個小孩,他爸媽還想叫我生下來,是我爸媽非叫我打掉的,你們家……”



她沒說下去,一說到家庭,李文靜頓時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她還很年輕,而文靜的媽媽還在住院,經濟條件上,晴晴能找更好的,剛剛的話,不一定是晴晴在問,而是她父母問的,出了這事,她以後或許不好找對象了,而他們家的情況,都得摸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晴晴分手。



“我想先明確一件事,是你想分手,想打掉這個孩子,還都是你爸媽的想法?”李文靜問。



晴晴嘆了一口氣,手指在手心搓了很久。



“不知道,我是想留著她的,可是俊俊說我養不起小孩,叫我打掉,錢不夠,我不敢告訴我爸媽,他們要是知道,會打死我的。他只得問他家裏人要,說要換手機,可家裏沒給,前段時間好像靜靜姐也生病……”



她越說聲音越小,李文靜赤腳勾著腳下的沙子,大腳趾使勁往下戳了個洞,“要打死也是打死他,他直接說是幹嘛,我會給的,我媽還住院,這些事最好別讓她知道,聽了難受。”



晴晴抿著嘴唇,想說什麽似的,李文靜等著她說,最後還是沒說,李文靜不問,她想說自然會說的。



“事情都過去了,不管怎樣,好好照顧你自己身體。分就分吧,我弟什麽樣我不瞞你,我也不給他說好話,他沒什麽責任感,我爸媽從小慣他,誰都得讓著他,跟土皇帝一樣。對了,以後和誰在一起,都要註意安全,好嗎?”



“可是分了……”她開始埋頭低低啜泣起來,“我要是和他分手,我得瞞著這事,不能叫別人知道了,不然我以後對象也會嫌棄我,不然是嫁不出去了,可……好像醫院體檢這些都能查出來的。”



“這不是你的錯,忘了吧,就當沒發生過,這個社會對女孩子嚴格,不要對自己要求那麽多了。”李文靜拍她的肩膀,遞給她紙巾她不接,還是哭個不停,李文靜安慰她,“我呢,沒做過這個手術,不也還沒嫁出去?以前很怕,自己到了三十多歲還沒嫁人,還沒結婚怎麽辦,真的長大了反而沒事了,一切都會好的,真的。”



她擡眼看了李文靜一眼,接過紙巾,“你不會和哥哥結婚嗎?”



“晴晴,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和他的人生規劃不一樣,他要留在非洲,我想離開,也許——不,不會吧。”



“可是他看上去挺好的。”



“那又能怎麽樣呢?談戀愛是談戀愛,真結婚的話,還得是門當戶對的白富美,我就別想了吧,現在談談也不虧,多帥啊,再等兩年沒花期了,老外都禿頭。”



即便口頭上說著“不虧”,她盡力說些玩笑話待過這個話題,鼻頭滑過一絲酸楚。在晴晴面前,她是大姐姐,她不能流露出悲傷的情緒,在大人的世界裏只能不動聲色地故作釋然。但李文靜知道有一天她會明白的,活著,好好的活著,必需品是水和食物,購買它們的錢,而沒有一個男人、一段感情是必須的。



兩人繼續走了一會,顧維祎帶著文俊回來了。除了椰子水飲料,文俊還給晴晴買了雞蛋花編成的花環,李文靜一瞅,就知道是顧維祎教他買的,他給她戴上花,兩人關系尷尬,晴晴不說話。李文靜倒是知道法國人是怎麽的嘴甜,他主動誇她漂亮,一陣猛誇猛哄小女孩高興,哄得她笑了,他叫文俊給她在海邊拍照,李文靜斜眼看他,走去沙灘旁邊點了杯飲料。



顧維祎湊過來問兩人聊得怎麽樣。



“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太厲害了……”



“先說好,那些話別對我說,就小姑娘吃你這套甜言蜜語。”



“啊?太油膩了。”



李文靜點頭,忍不住笑了起來,“確實,跟古斯塔夫上身一樣。”



“哪有,我只感覺我們跟帶娃一樣。”他搖了搖頭,“結婚,有孩子的生活就是這樣嗎?”



“你更不想結婚了吧。”



“是啊,太累了,一會哄你弟弟,一下哄晴晴,還要回來哄你,關鍵是你,怎麽都哄不好。”



“我很好哄的。”李文靜朝他伸出手,他的手掌拍在她手心上,順勢牽起了她的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文靜彈了彈酒杯,“我是說,你把酒錢付了吧。”



他先是錯愕,接著笑著掏出錢包付錢,順便自己也要了一杯啤酒陪她喝。李文靜說要是結婚,不光酒錢,他的工資都得歸她管。顧維祎只是笑,說他一定會把工資卡上交的,但是得給他留點酒錢,像今天這樣。



雖然是開玩笑,結婚,還是太早了,或者根本不可能。如果不會結婚,是不是意味著沒有未來,而另一對已經結婚的夫妻,他們會離婚,是不是宣告未來已死?李文靜想,沒有未來,還能保持一絲希望,等她老了,回憶這段美好的戀情,終究比一個註定會死的未來要好。



這邊一對夫妻——小喬和張照川鬧別扭,李文靜則看著兩個小孩。顧維祎問她要不要也下車拍照,她擺了擺手,“看風景就行了,有什麽拍的。”



小喬挽住她的胳膊,“還是拍幾張吧,我們多久沒一塊照相了。”



“畢業旅行一起照的。”



“你也知道啊,都呢麽久了。”旋即望向顧維祎,“顧醫生,拜托你了。”



小喬越過張照川,把手機給顧維祎,李文靜全程皺眉嘆氣,顧維祎叫她笑一笑,拍照呢,她擠了擠嘴角,拍出一張很奇怪的表情——嘴巴還是笑不出來,拉成兩條長長的線。



“顧醫生拍照真好看,文靜啊,你怎麽這表情?顧醫生,拜托你再來幾張,你瞧,把文靜拍醜了,這可不行。”



小喬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反倒是李文靜一天到晚沒什麽笑容,顧維祎說她是擔心得太多,都出來玩了,有什麽不高興的事都放下,要玩得開心,車子繼續往草原深處開去。



“你看,獅子!”他指給李文靜看。



獅子跟大貓一樣舔著皮毛,瞇著眼睛睡覺,靜靜看著眼前的車開過。看到真實的獅子,不是電視裏的獅子,有種不真實感。在電視中,攝像機裏的獅子是被觀賞者,而在公園,李文靜有種錯覺,公園是屬於獅子,他們這些人,才是被觀賞者,被獅子觀賞,社會的一切規則,在遠離社會的地方,都顯得可笑,他們不屬於這裏。



李文靜想回去了,把草原還給這些動物了。



木塔沙給他們介紹,這些日子他還學了些中文,對他們說國家公園要夏天來,動物大遷徙特別好看,角馬過河,獅子,豹,大象,火烈鳥……李文靜沒搭話,文俊和晴晴更是不說話,都是小喬和木塔沙聊得火熱。



晚上回到酒店,顧維祎拿了兩瓶汽水找她,兩人在外面吹風。



“不高興嗎?風景不好看?”



“很好看,以前都是手機裏看,真到了還是很震撼的。你看星星,在城市裏待久了,從沒見過這麽亮的,跟在眼前一樣。”



李文靜伸出手,去抓這些跟螢火蟲一樣的星星,抓了一把,伸到顧維祎面前,他把她的手捧在懷裏,好像裏面真有一顆星星,他說:“我本來想單獨和你一起,結果來了這裏,跟你相處的時間還不上在家裏。”



“是呀,人一多就煩,中年夫妻,小情侶要分手,風景再好看也沒心情。”



沒聊上兩句,文俊打電話給李文靜,問她和顧醫生在哪兒,白天回來後,晴晴一直說肚子痛,他的聲音很急,還能聽到旁邊女生的呻吟聲。



趕到之後,情況比想得更嚴重,她不止肚子痛,更是在流血,血止不住,一直流,似乎要越過床,穿過李文靜的腳,一路滑到走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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