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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最接近愛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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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最接近愛情的時刻

顧維祎瞪著古斯塔夫,李文靜側身推了推他,“你去開車吧,你爸又不會吃了我,怕什麽?”



“他欺負你……”



“沒有的事,”李文靜打斷了他,“公事公辦,我們只是需要談談。”



“好吧,等你半小時。”



他收起看向古斯塔夫的目光,眼神又變得溫柔起來。臉頰與她貼了貼,胡茬的觸感停在她的臉上,癢癢地撫摸她的身體一樣的感覺,一時分了神——在告訴她,她就是該走,跟他走,去哪裏都可以,做一些瘋狂出格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裏說許多無聊透頂的話,一切都發生地很快,她也感到疑惑,為什麽今夜她會在此處,她是一棵坐標不定的浮萍,飄到哪裏一向隨緣……直到古斯塔夫扶她的手,將她叫了回來。



古斯塔夫和李文靜走到走廊上,病房不夠,幾個工人靠在走廊上的長椅睡。天剛微微亮,李文靜覺得身上疲倦得很,一直打哈欠,兩只眼睛紅紅的裝滿了淚水,古斯塔夫對她道歉。



“如果在蒙巴薩,我會請你喝咖啡。”



“這裏的人不需要咖啡,需要醫院。”李文靜說,“醫院沒建,建了油田。”



“有了油田,就有錢,才有醫院。”



這些事皮埃爾早就和他私下解釋過——能源公司在這塊油田投入太多了,購地、安置、工人、機器,大大小小的開銷,他們必須得開采,要盈利,要賺錢,這才是他們來非洲的目的。



李文靜反問他:“這些錢給了誰?政府,官員,酋長?有多少能到普通人手上?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就是來賺錢的,誰來非洲不是賺錢,難道是來做慈善嗎……也有吧,像顧醫生那樣的。”



古斯塔夫冷冷望著她,“這些話是Charles說的嗎?”



“是,他說石油沒給這裏的人帶來幸福,反而多了許多麻煩。為了錢,部落間大打出手,死了傷了許多人,你們無所謂,和政府、官員、幾個酋長搞好關系,給些錢就打發了。”



“我想,這不是你的工作內容。”



“的確。”李文靜說,“可是在你們的項目上,我對我的工作負責,早已經給你們提交了報告,可你們拖了這麽久,還好沒死人,不然你賠得起嗎?”



“幾萬塊就夠了。”他的聲音很平靜,“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李文靜嘆了口氣,“所以Charles討厭你,什麽都明碼標價,你不在乎我們死活,死人了也沒關系,你心疼自己孩子,你的工人,也是別人的孩子,他們家人也會傷心。”



他頓了幾秒,臉上爬上一絲慍色,沒有接著她的話說下去,用一種更冷的、命令似的語氣說:“這次事故的報告,由皮埃爾寫,事故原因是地震,請你配合他。”



李文靜被他氣笑了,搖頭笑了笑,“你不給我錢也好,叫我單位開除我也好,我會另寫一份報告,寫出真實的原因。”



“說實話,我欣賞你,可是不喜歡你。”他說。



“再見。”



談不下去了,李文靜直接與他道別,轉身走了。



從鄉村醫院出來後,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朝陽紅艷,這裏的太陽總比她以前見過的大,刺穿淡紫色的霧氣後逐漸耀眼,顧維祎開車過來,停在她面前。



那束白玫瑰靜靜在後座躺著,顧維祎註意到她在看花,問要不要把花丟掉。李文靜說不用,花沒有錯。車開出了好一會,她望向荒原,遠處是油田,工地依然工作,仿佛一條流動的河流。



“我有些後悔沒接你的卡。”李文靜歪頭靠著窗戶,一邊瞇著眼睛一邊笑,“又和古斯塔夫吵架了,這回,我可能真要丟工作了。”



顧維祎沒說話,靜靜聽著她說。



“古斯塔夫叫皮埃爾寫事故報告,皮埃爾是總工程師,人挺好的,和我關系不錯。但他都聽古斯塔夫的,只會說是地震的問題,下面的人給點錢就安撫了。”



“他一向這樣,和他說多了只會生氣。”



“確實,我該聽你的,早走就好了。”



李文靜打了個哈欠,她很累,只能盡力撐開眼皮,“我會重新寫一份報告,向肯尼亞政府,還有法國公司總部匯報,問題一直都在,必須要停工整改,就算工作沒了,沒人陪我做,所有人都罵我,我也得做。”



馬路前跑過幾只羚羊,顧維祎停下車,讓它們先走,伸過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她把臉靠在他的手掌裏,吻上了他的掌心。



“加油,你不會是一個人,還有我。”



“不問我為什麽?”



“不用問。”他說,“我記得那天在海邊你說過的話,你表弟,你舅舅……你很在意,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有什麽需要,我會盡量幫你。”



“喝了酒還記得?”



“你的一切,我都記得,你是我的患者,也是我喜歡的人。”



李文靜心中“砰砰”跳著,車窗外陽光照在他柔軟的栗色卷發上,發絲像金線一樣,很柔軟,她想念靠在他身邊的夜晚,他像貓咪一樣柔軟的毛發。她忽然很想很想吻他,身子剛稍微往他靠了過去,恰好羚羊走過,他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叫她累了就睡,然後重新啟動了汽車。李文靜坐了回去,太陽照得臉上發燙,窗外的風撫平了她的尷尬。



“我明年會去剛果,這個月回蒙巴薩準備工作,肯尼亞許多工作要交接,放心,在你好之前,我都陪你。”



還是剛果,非洲最危險的區域,她是不是能陪他去,那裏的工資會更高,可是太危險了,最怕有命掙錢沒命話……她好幾次考慮過這個想法,“為了愛情勇敢一次”,在她這裏一向是個可笑的想法。



她卻沒有意識到,現在腦海中取而代之的全然是想吻他那個念頭,又有些懊悔剛剛沒講出來,要是現在說想親他,倒沒剛剛那個剛好的氣氛了。她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即將三十歲以來,好像還是第一次受那麽重的傷,也是第一次受傷感到的是幸福,他在她身邊,不是指責,對於她的感受,能足夠理解的,只有他一個人。



李文靜本以為她是不需要人來理解她的,但是有人陪伴,有人理解,這種感覺,可以稱作一種幸福感,她思索著關於愛情的問題,比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想得多,她覺得她也許陷進去了,這也是她最接近愛情的時刻。今日是晴天,在非洲草原上的公路上,車子是顛簸的,她與他東倒西歪,車子放著爵士樂,他會關心她的手,這條公路變得很長很長,她感到疲倦,打了個哈欠,靠在座椅上安然睡去。



“晚安,文靜。”他還是給了她那個親吻,“睡醒了,我就把你帶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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