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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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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殺人了

“早上好,昨天睡得好嗎?”



古斯塔夫坐到了李文靜身邊,問候了一長串話,李文靜點頭,眼睛止不住看著外面沙灘。直到顧維祎遠遠走來,她收回了眼睛。



他撿了另一張桌子坐了,沒怎麽打理過的頭發在額頭前翹起一個圈,李文靜低頭咬唇笑了笑,他立馬抓了兩把頭發,古斯塔夫示意服務員上早餐。



“不好吃嗎,吃那麽少。”



李文靜搖頭,“很好吃,謝謝你。”



“生氣昨天的事?”



李文靜嘆了口氣,埋頭撕開面包片,不蘸果醬就這麽送進嘴裏,幹巴巴得像在嚼樹皮。古斯塔夫把蘸好果醬的面包片推到她手邊,擡手招呼顧維祎,“Charles,我要走了,你來陪文靜,等會送文靜回去。”



顧維祎也不吭聲,古斯塔夫走過去他桌前站了一會,敲了兩下餐桌。



“吵架是吵架,連送一位lady都不肯,太粗魯了。”



吃過早餐後,兩人依舊一言不發。顧維祎先上了車,李文靜本猶豫坐前排還是後排,顧維祎朝她看了一眼低頭開始打火,她松開前把手,坐在了後排。



草原上的路望不見盡頭,空空蕩蕩,太陽透過車窗打在她的手臂上,一陣火辣辣的。車遠離了城鎮,兩人之間只有風的聲音,從黃綠色的草從中升起,吹來烏雲,降下細細的雨,呼呼吹出更加寂寞的聲音,是肯尼亞的雨季快到了。李文靜把頭靠在車椅後背上,註視著顧維祎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他的手臂內側有個紋身,像一朵奇怪的玫瑰花,鮮紅花瓣盤在一起看不清楚。她就這麽看著他,兩只手按在皮座上不動,沁出滿手汗水。



車停下了,她的腦袋撞在車座後,這才發現兩個當地人攔車,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叼著一根煙,帶著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在路邊對他們招手。顧維祎搖下車窗,雨絲斜著飛了進來,他問他們去哪,男人說去縣裏。



“文靜,坐前面來。”



一路上說出了第一句話,李文靜說:“別管了,走吧,陌生人坐車不安全。”



“他還帶個孩子,不方便,我帶他們一路。”顧維祎說,“不像你,上次不帶我,我走得腳疼好幾天。”



李文靜勸不住他,他更是拿上次的事來說,像是陰陽怪氣一般。



“等等,你再問問。”



話音未落,那個男人忽然沖來拉開前車門,搶走了顧維祎的包。還沒等小孩子拉後車門,“啪”的一聲,李文靜馬上按了童鎖。男人前排得手後,接著來搶後排。李文靜拼命拉住車門,他力氣太大,一下子就把李文靜拉出半個身子。



“顧醫生!”



李文靜喊他,一嗓子幾乎把嗓子吼破,他終於反應過來,跳下車從背後拉那個男人。男人轉過身,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他不會打架,被男人打了兩拳倒在地上。孩子趁機跑過來拿李文靜的包,她顧不上包,把包丟給小孩,從車後拿出把手,一把砸向男人身後,只一聲悶悶的叫聲,血流如註,男人直直躺了下去。



李文靜站在原地,眼前一陣眩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了顧維祎,耳中嗡嗡作響,好像塞滿了蒼蠅。顧維祎從車裏拿出紗布止血,把人擡到車上後,招呼李文靜上車,李文靜不動,他拉了拉她的胳膊。



草上的血跡未幹,李文靜挪不動腳步,又望向了車上躺的男人,耳邊全是小孩子的哭鬧聲。



“他死了嗎?”



“沒事的,我們上車吧。”



“不——我想回去,回去——”



她開始打寒顫,起初是腳,再是腿,手,嘴唇,到整個身子都在抖,她走不動了。他的懷抱擁住了她,把她帶回到了車上。



回到縣裏,直接把人送進了醫院。李文靜還是楞神,手上沾著血,眼前的世界仿佛到處都是血,血液凝固,她也變成了一具僵硬的軀殼。



她坐在外面走廊,從白天到晚上,直到顧維祎回來,坐在她身邊,拍了兩下她的手背,他臉上也貼了紗布,眼睛腫了一塊。



“他脫離危險了,沒事,只是有點腦震蕩。”



“哦。”李文靜輕哼了一聲,如釋重負一般,捂臉忍不住哭了出來。



“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我只是在想,我要是真殺了人,是不是要坐牢,要被遣返……”李文靜搖了搖頭,臉色蒼白,“真什麽都顧不上了,我真傻。”



“這是正當防衛,”顧維祎握住了她發抖的手,“反正我都說是我幹的,神父認識他們村的神父,花了點錢和解了,就算不和解,他死了,到警察面前我也這麽說,絕不拖累你。”



他手心的溫度透過手背皮膚傳來,李文靜吸了好幾口氣,再吐出來,身上的血終於重新開始流動。



“這種事我見多了,以前村裏經常有這種騙人的,碰瓷,賣東西,騙過路的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文靜繼續說,“我到非洲來賺錢的,不想被搶,更不想犯罪,做什麽都要小心,註意安全,我沒法犯錯。”



握在手背的那只手一緊,顧維祎說:“對不起。”



“沒關系,不用老道歉。”



“昨天欠你的道歉,不是一個事。”



“別說了,應該是我跟你道歉。”



李文靜抽了兩下手,沒收回來,便由他握著。



“顧醫生,其實我很羨慕你們這些有錢人,我也想有錢,有了錢,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吃好吃的,去想去的地方玩,有夢想就去實現……”李文靜對他笑了笑,“可我沒什麽夢想,就是個很膚淺的人,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過段時間呢?我們能了解對方嗎?”



“你和你爸爸能相互理解嗎?”



“我沒法理解他,這不一樣!你不知道他有多惡心!”



李文靜把手蓋在他的手上,反過來安慰他,說道:“不要勉強,起碼他是你爸爸,慢慢來。”



“文靜!”他松開了她的手,“你到底怎麽了?老向他說話?”



他立馬意識到說話聲音重了,抿了抿嘴唇,低頭說:“對不起。”



“你有你的難處,我也有難處。”



“那你跟我說呀。”



“我昨天已經說得清楚了,工作上的事,我不用跟你匯報。”



這句話一說又繞回去了昨晚,顧維祎把手壓在額頭傷口上,皺起眉頭,“古斯塔夫說昨晚我太過分了,都把你氣哭了,你能告訴我……”



他吞吞吐吐說不清話,“告訴我,你是怎麽哭了?我沒想太多,我只是……就怕你被他騙了。”



“你要我說幾次,我沒被他騙。”李文靜說,“哪怕真被他騙了,也是我心甘情願,我是成年人了,我能為自己負責。”



李文靜“騰”的一聲站起來走了出去。保羅神父招呼他們回去,神父開車,李文靜坐在了前排,一路上看向窗邊,顧維祎默默坐在後頭。



第二天,李文靜回蒙巴薩,車還沒開出村口,顧維祎站在路邊攔車,李文靜裝作沒看見,開到了路上,後視鏡裏面他還在追來,一邊氣喘籲籲叫她的名字,她踩下剎車等他來。



“帶我一趟吧,我的車壞了。”



“總壞,換了算了。”



話雖這樣說,李文靜還是讓他上了車,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束金合歡,李文靜不收,他挑出兩朵小黃花紮在掛飾上。



“一大早去采的,感謝你救我。”



“我不要花,不如直接給我打兩百塊。”



一路無話,開出一截路,送他到鎮上,接著手機滴滴響了兩聲,停車打開手機,他真的給她轉了兩百塊。李文靜氣笑了,車上的小黃花發出清淡的香味,留在他坐過的位置上,李文靜摸著小黃花,給他發消息。



“誰真要你錢了?”



“那我請你吃飯吧。”



“隨便,等我有空。”



“什麽時候先告訴我可以嗎?”



“不知道,很忙。”



李文靜把手機丟回包裏,重新上路,不管裏面滴滴的消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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