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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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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怔住了。

像是有一攤名為“懊悔”的灰土,將他心頭的怒火完全蓋住。

灰塵揚起來,迷了他的眼。

賀承寰眨了眨眼,嘴巴微張,卻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麽。只能收緊抓著宿方梨手腕的力道,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去觀察她的表情。

少女眼睛亮得驚人。臉上一陣白,之後升起一團惱怒的紅。

只是她明顯要比賀承寰理性得多。

宿方梨閉了閉眼,拉平語調,盡力不摻雜任何感情地道:

“放開,我要進宮。”

“為什麽。”賀承寰的手收緊,追問道。

宿方梨深吸一口氣,不解:“什麽為什麽。”

她們是什麽關系很好的朋友嗎,連她要去哪都要匯報?

宿方梨感覺自己有點失控,但她刻意沒有去想背後的源頭。

賀承寰:“你是‘寨主’,為什麽要進宮?”

宿方梨嘆氣:“太子殿下有空不去奪位,總是為難我做什麽。”

“你覺得這是為難?”

賀承寰靠近幾步,宿方梨只能被迫跟著後退。她背抵著墻,被男人整個罩住,躲又躲不開,掙也掙不脫。

宿方梨又只能嘆氣,她好聲好氣道:“殿下,我有必須要進宮找陛下的理由,看在我曾為寨子出過力的份上,莫再為難我了。”

她邊說邊仰頭,想讓對方看見自己認真的表情,可賀承寰一見她看過來,又立刻轉頭,根本不和她對視。

賀承寰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明顯的埋怨:“你跟那人有什麽交情,值得你在這個當口冒險進宮去見他?若不是我先帶你出來,你恐怕現在已經被異族人串起來烤了。”

哪有那麽誇張?宿方梨心裏吐槽,她沒招了,幹脆道:“陛下曾經救過我。”

看出賀承寰不信,宿方梨繼續道:“不是在這裏,在我老家,我受傷就是他把我接住,免得我摔成一灘泥……”

她自暴自棄地說了很多,從穿越後一直放在心裏無人傾訴的心事被她幹脆道出,沒註意到賀承寰那突然變了的表情。

宿方梨半天沒聽見賀承寰說話,於是用力掙開對方的鉗制,“反正我要去,你攔著我也沒有用,我會跑的。”

“宿命占蔔店。”賀承寰道。

宿方梨睜大眼:“什麽?”

賀承寰邊回憶:“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承接業務:塔羅占蔔、占星、靈擺、星盤合盤分析、改運建議、婚姻運勢、靈性咨詢、心理疏導、寶寶取名、能量物品,歡迎致電咨詢。”

一串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話從賀承寰嘴裏流暢吐出,宿方梨甚至都忘了繼續掙紮,她呆呆地仰頭,看著賀承寰一字一句地念完了自己占蔔店的廣告詞。

她好久不曾回想過的詞。

“你……你怎麽會……”她喃喃。

賀承寰看她這樣,心裏的怒氣不知道怎麽,就像不知道放了太久已經開始漏氣的氣球。漏氣後的氣球貼在胸口,軟軟的,帶一點熱。

他擡手將宿方梨臉側碎發勾至耳後,吐出的話語帶了幾分揶揄:

“你忘了?不就是你把我砸過來的麽。”

聽清後,宿方梨的臉立刻紅透了。她想起當時三樓墜落的自己,和伸出手仰頭接她的賀承寰,腦袋有些轉不動了。

不對。

宿方梨突然想起什麽,她疑道:“可是你的長相……”

“那天我逃了個相親,讓我弟代我去。我倆互相換了下造型。”

“你在現代也有個弟弟啊。”宿方梨道。

賀承寰點頭:“對,雙胞胎,長相也差不多。”

宿方梨也跟著點頭,她突然接受這麽一件事,腦袋還有點昏昏的。

兩人乍然相逢,俱是垂眼沈默相對,腦袋裏各自想著事。

“謝謝你救我。”半晌,宿方梨垂眸小聲道。原來當時的感覺是準的。

知道宿方梨為什麽要進宮找賀弘禮後,賀承寰也不那麽介意她要偷跑過去了,反而問她:“那還進宮麽?”

宿方梨搖搖頭,“不過你們不會為難他罷,他沒做什麽。”

賀承寰:“我為難他做甚,你以為我要謀權篡位?”

宿方梨沒說話,但賀承寰莫名看出了她心裏的想法。

“只是幫我這具身體報仇罷了。”賀承寰道,“還沒謝過你遞來的證據,若沒有那些,恐怕還要分出心思來對付異族。”

兩人將這裏的事情因果一對,賀承寰輕聲問:“後面…你有什麽打算?”

宿方梨想也沒想,“自然是回去。”回現代。

“你有方法?”賀承寰眉頭一挑。

宿方梨點點頭:“有個猜想,不過還要驗證一番才行。”說著,她又不禁擔憂。

之前她一直以為是國師通過改命讓自己無法控制身體,這樣玄乎的方法,可能才會讓她有機會回到現代。

可是葉知晦說她是中了毒,並不是那麽玄乎的原因。

宿方梨這下也不禁擔心,若是國師真的沒那麽大的能耐,只是裝神弄鬼,她,還有機會回現代嗎?

她蹙著眉頭沈思,賀承寰也不打擾,安靜地站在一旁。

看她的面容。

女子跟當初初遇時似乎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賀承寰印象最深的,便是她戴著盲人墨鏡時的樣子。

很可愛。

“對了,之前你說,國師逃了?”宿方梨問。

賀承寰“嗯”了一聲:“我們進宮時,他已經通過欽天監的密道逃出去了。”他說著,試探問:“你那回去的辦法,需要國師?”

“算是吧。”宿方梨也不確定,之前國師改命的東西是不是那玉盤,反正她穿越國師肯定逃不了幹系。

她想了想,問道:“我能不能去欽天監看看?”

賀承寰自然不會拒絕,立刻道:“當然,現在就去?”

他牽過馬,翻身上去,朝著宿方梨伸出手臂。

高大的男子垂眸看來時,眼裏的光比他身後的日光還要耀眼,宿方梨楞了楞,伸出手。

“啊。”宿方梨被一把拉上馬背,不小心發出一聲短促的呼聲。

男人的手幹燥寬大,比她的體溫高出不少,在這冬日裏,有些燙人。

宿方梨坐在他身前,被他手臂圈進懷裏。

莫名的,臉有些熱。

馬走出去沒多遠,宿方梨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裝備:“我的簽筒。”

賀承寰從馬側腹撈起一個布包,拿了個東西遞給宿方梨:“喏,你的簽筒。”

“怎麽在你那裏。”宿方梨接過,開始洗牌占蔔。她還以為放在那住處了。

賀承寰見過她占蔔,見狀忍不住問:“這難道就是你現代用的方法?”

“嗯。”宿方梨回答道:“其實不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搖卦,叫塔羅。”

賀承寰對這東西半點不了解。曾經朋友倒是信這個,跟他說,被他好一番嘲笑。他摸了摸鼻子,想著自己千萬不能透露出一點不信塔羅占蔔的模樣,免得宿方梨不高興。

不過宿方梨早看穿他的想法,笑著說道:“不過殿下不是說,這都是封建迷信。”

賀承寰輕笑了聲,沒為自己辯解。

馬走得不快,四周的冷風都被賀承寰擋了。宿方梨平穩抽簽,發現是個好結果,心情又明朗幾分。

看來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兩人來到欽天監,宿方梨便進了國師的住處開始尋找玉盤。

玉盤很多,但一大半都是已經摔得碎成無數段,根本拼不起來。宿方梨還找到許多空白的,沒有雕刻過的玉盤,她想了想,試一試總也沒什麽壞處,便一股腦打包帶走。

只是國師安排自己跟賀弘禮成婚,親自證婚又踩著點離開,是有什麽意圖?

宿方梨回頭看了眼跟手下談事的賀承寰,決定有什麽不明白的,蔔一卦問問。

-「國師在什麽地方。」

她心裏念著問題,抽了三張牌。

-「聖杯七」

-「隱士」

-「聖杯二」

聖杯七表示迷惑,隱士表示尋找真相,聖杯二則表示真正要找的人其實近在眼前,只是被聖杯七迷惑……

正巧賀承寰交代完,走了過來。

宿方梨擡眼問他:“你是跟你那叔父的人一起進的宮?”

賀承寰:“嗯。不過我們走的不是一個城門。”他明白宿方梨的意思,仔細解釋道:“皇城都圍起來,國師只能是通過密道裏逃脫。”

宿方梨看著手裏的三張牌,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你說,會不會,國師其實並沒有離開皇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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