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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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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

“請。”宮女帶著宿方梨一路穿過宮殿,在殿門口停了下來,恭敬道:“大人慢走。”

宿方梨微訝,但還是點了點頭,施禮後朝欽天監的方向走。薊遠航在欽天監裏走來走去,看見宿方梨回來了,立刻迎上來:“你可無礙?”

見宿方梨搖頭,薊遠航松了口氣,“天威難測,難為你了。”

“明日便只我自己去給陛下占蔔了嗎?”宿方梨問。

薊遠航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他嘴巴動了動,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在懷裏拿出一塊玉牌和一本小冊子。

玉牌是欽天監的信物,上面刻了欽天監符號和房璃二字。

小冊子巴掌大小,約莫百來頁,邊緣已經磨禿卷起,很有年代的樣子。

“這個是欽天監的名牌,姑娘千萬好好保管,切記隨身佩戴。”薊遠航將玉牌遞過去,然後又指著小冊子道:“這是我精心整理的,姑娘不要嫌棄。”

宿方梨接過玉牌,玉質青翠溫涼,隱有一絲異香,她隨手掛在腰間,又拿起小冊子打開一頁。

“紫氣東來,瑞霭氤氳,兆示陛下福澤深厚,萬邦來朝……”

“日華映曜,星拱北辰,此乃大吉之兆,社稷安泰,萬民同慶……”

“……”

一連翻過幾頁,都是對仗工整的吉祥話,宿方梨還看見了熟悉的一句:“龍光射鬥,鳳羽承輝,吉兆昭然。”

正是今日面聖時說的。

“這些你且記好背熟,用得上。”薊遠航道。

宿方梨臉上浮現出了然的神情。她將手裏冊子收好,道:“多謝你。”

薊遠航笑了,意識到後又很快板起臉,嚴肅道:“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盡可來問我。我還有其他差事,你自便。”

人走後,宿方梨又隨意翻了翻手裏的冊子。

看來這每日占蔔只是走個過場。不過那可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皇帝,便如此糊弄,不會被追責嗎?

宿方梨找了個桌椅坐下,邊翻書邊思索。

國師一回來就閉關,她雖然拜了師,但只是個名頭,賀玄離明顯對自己並不信任。

皇帝看著尊貴,以她今日的經歷,可能皇帝在宮裏並不像她想得那麽尊貴。

他會是自己穿越前的救命恩人嗎?或者說是前世?

第二日,宿方梨獨自跟著太監來到勤政殿,給皇帝占蔔吉兇。

皇帝如往常一般,正坐在幾案前。

他面前擺了一摞奏折,眉頭皺得死緊,太監還未來得及通報,就見他狠狠扔掉了手裏的折子。

“什麽逗趣的瑣事都敢往朕面前送!”

殿內宮人呼啦啦跪了一地,皇帝仍在生氣,如前日一般,忿恨揮臂清空面前的奏折。

賀弘禮發完火,心裏舒坦多了,擡眼,看見昨日新來的欽天監星官正垂首候在一旁。

“過來。”他揮揮手。

宿方梨上前幾步行禮,拿出了自己的簽筒。

旁邊站著的太監見狀,過來攔她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莫汙了陛下的眼。”

“這是何物?”賀弘禮看著宿方梨手裏的筷子筒,問道。

宿方梨:“回陛下,是臣占蔔用的器具。陛下請抽一根,臣為陛下占蔔今日運勢。”

賀弘禮饒有興致伸出手,正要抽,被太監攔住,太監道:“陛下,讓奴才先驗一驗。”

他將宿方梨手裏的簽筒整個拿走,似乎去驗證是否會有危險。

宿方梨有預料,便垂首站在一旁。

她這一低頭,便不小心看到了地上散落的折子。

宿方梨隨便一掃,便看見上面寫著無非是溜須拍馬和瑣事,一個朝政相關的請示都沒有。

“這折子好看否?”賀弘禮突然道。

宿方梨一驚,立刻便要行禮告罪,被賀弘禮扶住。賀弘禮冷笑一聲,一腳踢開腳邊的折子,吩咐一旁的太監:“收拾了。”

只動了幾下,賀弘禮就明顯臉紅氣喘,看著很是虛弱,宿方梨裝作不知,心裏卻在思量。

過了一會,拿簽筒去檢查的太監回來了,他將簽筒還給宿方梨,垂首站在一旁。

“那臣這便給陛下占蔔。”宿方梨如剛才那般,遞上簽筒讓賀弘禮抽簽求卦。

賀弘禮深深地看了宿方梨一眼,擡手抽了一根。他的手同樣蒼白瘦弱,骨節分明,上面還有明顯青黑色的筋絡。

-「命運之輪」

-時來運轉,困境中自有轉機。

宿方梨從那本小冊子裏找了一句合適的,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日華映曜,瑞氣浮空。時運已至,轉機將臨,陛下當得福澤綿延,社稷康寧。”

賀弘禮微微期待的眼神一冷,沈聲哼了一聲。還是這些無甚用處的吉祥話。

他不滿地揮手:“下去。”

宿方梨沒動,繼續道:“卦象還顯示,陛下今日不宜用流食。”

賀弘禮突然擡頭看向她。跟他反應相同的,還有他身後垂手侍候的大太監。

幾道審視的視線落在宿方梨身上。

賀弘禮動了動唇,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大太監見皇帝也是一臉不滿,試探道:“星官大人,以往的占蔔可不包含這些。”

宿方梨看著大太監,輕笑一聲。擡手指天:“這是……的意思。”

“你……”大太監眉毛擰起。

“呵。”賀弘禮輕笑一聲,“有意思。既然如此,那今日便聽星官的,不必上流食了。”

“陛下,那藥膳是太醫囑咐要每日飲用不可中斷……”大太監仍是不肯罷休。

“天意不可違。”賀弘禮意味深長地道。

今日皇帝又留了宿方梨一起用飯。昨日也是如此,而且薊遠航也不曾說什麽,宿方梨便以為是常態,乖順跟著皇帝去用膳。

果然,這次桌上沒有出現昨日那碗湯。

宿方梨默默觀察,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一連幾日,宿方梨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讓皇帝的飯桌上出現那碗湯。

賀弘禮不知是不是也看出了什麽,竟然非常相信宿方梨的占蔔,不顧大太監和太醫的勸導,一心聽從天意,不去碰那碗補身的湯。

大太監幾次想要找宿方梨私下聊,但宿方梨都想辦法避開了。

她是國師大人掛名的徒弟,往日裏宮中都將國師的意思奉為圭臬。國師不在,也無人敢觸他徒弟的苗頭。

也有人幾次去欽天監請求接見國師碰壁,皇帝身邊的幾個太監見到宿方梨,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相對的,賀弘禮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好,對著宿方梨的態度也稱得上和顏悅色。

往日都是這些人對賀弘禮說“天命不可違”,這下輪到賀弘禮說了,他表示,這天意,確實好用。

又是一日上午,宿方梨來給皇帝占蔔。

她如往常一般拿出簽筒,賀弘禮剛抽出來一根,便面色一白,身體晃了晃,竟是一口鮮血從嘴裏噴出。

鮮紅的血液迸濺到宿方梨身上臉上,宿方梨被那熱度激得一楞,便聽旁邊的大太監喊道:“陛下!陛下!快傳太醫!將這個意圖謀害陛下的罪人抓起來!”

宿方梨肩背一痛,已經被侍衛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

她偏頭去看,賀弘禮下巴上滿是血,胸前的衣襟都被鮮血浸透。

是她太輕敵了,宿方梨想。她還是把宮廷爭鬥想得太簡單了。

“將她立即處死!”大太監道。

“慢著!”賀弘禮急急阻止,他咳了幾聲,又吐出一大口血,“不準動她。”

宮人和侍衛面面相覷,大太監臉色差到極致,還想再勸:“陛下……這人定是心有歹意,陛下不可不防啊。”

賀弘禮:“朕說不準!”

宿方梨身上一輕,被向後壓住的手臂也得以松開。她揉了揉肩膀,對上大太監的視線。

對方不再遮掩面上的狠戾,無聲道:“走著瞧。”

宿方梨面無表情,看得大太監無端心生涼意,他正要繼續放狠話威脅,就見宿方梨已經移開了目光,走到賀弘禮身前,扶住了他。

“無礙。”賀弘禮緊抓著宿方梨的手腕,一直到寢殿躺下了也沒放開。

他躺在龍床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頭頂。宿方梨也不說話,除了正在診脈抓藥的太醫,無人發出聲音。

“陛下近日未曾按時服補藥,龍體稍顯虧虛。若能每日依時服用,方可滋養氣血,保全聖體康健。”太醫痛心道。

這太醫似是有五十多歲,但卻不顯老態,面色平和,毫無虛飾,似是一心為皇帝龍體憂慮。

宿方梨不會被人的長相蒙騙,擡眼直接看向他的星盤。

還沒看清星盤宮位,已經看見星盤上斑駁被修改拼湊的痕跡。

又是國師的手筆。

她轉頭去找大太監,果不其然,大太監也同樣。

宿方梨心思急轉,道:“師父曾講過,虛不受補,不破不立,太醫可曾考慮過這些?”

她不管國師曾吩咐他們什麽,為什麽要給皇帝下毒,反正如今國師在閉關,先混過當下再說。

宿方梨擡出國師,太醫撫須嘆氣的動作明顯一頓。

他也知道面前這女子是國師大人新收的唯一的徒弟。相比較而言,還是她跟國師更為親近。

如此想來,太醫長嘆一口氣,悵惘道:“星官大人說得有理,老夫受教。”他撫了撫花白的須發,繼續說道:“國師大人受命於天,說的話自是如同天機,老夫這便回去研究為陛下更好補身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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