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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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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賀

宿方梨推門踏入屋內。

屋裏燈火通明,點著幾盆炭火,甫一進去身上的寒意便被驅散。奇異的熏香混著木炭的味道,讓人昏昏欲睡。

她剛一露面,便被屋裏二人視線鎖定。

氣氛平白有些尷尬,連平日裏嬉皮笑臉的葉知晦都保持著沈默。

宿方梨不明所以,隨著兩人的視線看向桌案。

上面擺了一封已經打開的書信。

“看看。”賀承寰語氣淡淡。

宿方梨拿過,展開,面上表情一僵。

無他,因這信上第一句便是:

「展信佳,阿梨,許久未見,不知你近來可好?怎的還不來南賀找我和方婆婆方崽?」

找方婆婆和方崽……季黎川?

宿方梨蹙眉,他怎麽突然寄信過來?還是寄給賀承寰?

她自然沒有忘記,季黎川和賀承寰明顯是認識的,甚至還早有恩怨糾葛。

可他為何寄信給自己?

南賀……難道就是異族真正的名字?

宿方梨繼續看下去。

「我為了等你,可是央求叔父好久,不讓他跟南昌國開戰。

可左等右等,都等不來你,只能傳信與你。

局勢不能再拖,明日,我親自來接你回南賀。記得我們的約定,到時見。」

賀承寰看宿方梨放下書信,表情裏帶點茫然。他按了按眉心,無視身體裏那個聲音,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

宿方梨一懵,她能有什麽解釋。

她跟季黎川也不過是短暫的獄友交情,甚至還有點怨懟。宿方梨一直懷疑,就是因為自己害他被抓入獄,季黎川就帶走方婆婆和方崽以報覆自己。

只是這信,用詞實在暧昧了些。好像她們約定好一起去南賀一樣。

季黎川故意的麽?

宿方梨的沈默在另外兩人眼裏,仿佛就是已經坐實了她和季黎川之間的關系。

屋裏氣氛一時間更加壓抑。

宿方梨又拿起信翻來覆去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特別的。

“這信是今日寄來的?”她打破沈默。

賀承寰沒說話,葉知晦看他一眼,回答道:“昨日。”

“那豈不是今日就會來?”宿方梨驚訝。

賀承寰不懂,宿方梨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季黎川,當時他帶人進城,為什麽她們會站在一起。

那信件表面沒有文字,打開才看到是寫給“阿梨”。

不知是誰放在他桌案上的。

他們營地才剛抓了一批探子,還是有人能夠進入他的房間,還不引起任何人註意的放下一封信。

肯定就是季黎川本人。

除了他也沒人能做到這個程度。

賀承寰心裏莫名生出一股暗火。

為何季黎川對宿方梨的語氣如此親昵?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又約定了什麽?

種種想法,讓他險些按捺不住,在看信時就把信撕碎。

-

異族人來得悄無聲息,沒過多久,便有一行人圍住了營地。

為首一人騎著馬,戴著頭盔全身披甲,看不清臉,但看起來不年輕了。

他背上背著巨大的弓。身旁就是季黎川。

季黎川看見宿方梨,眼睛一亮,擡手就沖她打招呼。

這個動作招致了為首那人的眼神警告,季黎川悻悻放下手,但視線始終墜在宿方梨身上。

“叔父。”賀承寰道。

為首那人冷哼一聲,聲音顯得有些沙啞:“當不起你一聲叔父。”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因為場合,強自按捺下來。

“你倒是有能力,能從那太微子手裏逃出來。”賀崢淩掃視周圍,語帶不屑:“只是這營地看著著實寒磣了些。”

聽見動靜,營地裏其他的人都偷偷露頭出來看。宿方梨帶來的那些個老幼婦孺,個個面黃肌瘦的,的確十分可憐。

襯得這裏不像軍營,倒像是什麽流民收容地。

兩隊人間隔不遠不近,氣氛劍拔弩張。

這兩人竟然是叔侄,看起來跟仇人差不多。聯想到之前聽說的,廢太子親手勒死他母妃的消息,看來就是他們對立的原因了。

唰——

坐在馬上的賀崢淩拿下背後弓弩,搭弓上箭,對準賀承寰的方向。

他手指繃緊,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弓箭即將射出的一瞬,賀崢淩突然改變了瞄準的方向。

黑色箭矢破空而來,直指宿方梨。

“小心!——”

賀崢淩身邊的季黎川與宿方梨身邊的賀承寰同時出手,阻攔箭矢。

宿方梨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賀承寰拉到身後。

而賀承寰竟直接擡手,捏住了那淩空飛來的箭矢。

他指節用力,掐住那根箭。只差寸許,便會刺破賀承寰的胸口。

“主子!”

“叔父!”

越過混亂的人群,賀承寰面色不變,視線緊盯著賀崢淩。

他掐著箭矢的指尖血滴墜下,撲進土地裏。

兩人視線相對,良久,賀崢淩轉頭擡手:“走。”

“可是……”他旁邊,季黎川急急出聲,被賀崢淩淩厲的眸子一瞪,又立刻啞然。

季黎川回頭去看宿方梨。可她被人完全擋住,根本看不到。

-

宿方梨被賀承寰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臂上,對方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

沒用什麽力道,卻很難掙脫。

她心跳莫名有些快,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一點微涼落在臉上,宿方梨伸手,接住了一片透明的雪花。

下雪了。

異族人來得急,走得也急。

不過幾日,宿方梨便聽葉知晦說,異族人已經經過了雲川城,繼續往北走了。

不知這次異族人是有什麽打算,往年他們經過的地方都會抓走一大批人,可這次,非但沒抓人,幾乎都沒在城中多停留。仿佛只是路過。

由於先前宿方梨已經多番預警,雲川城中的百姓大多躲在家中,沒有出來,也就幾乎沒有傷亡。

也因此,宿方梨這個“女神仙”的名號也傳開了。

宿方梨的店終於在雲川城裏開張。

她用給人占蔔算命的錢盤下了一間鋪子,將自己改良過的塔羅擺了進去,又安排了幾個人在店裏指導百姓如何占蔔。

蔔資低廉,甚至接受以物易物。

起先城中百姓對於這種沒見過的法子不太相信,但隨著宿方梨應驗的占蔔越來越多,城中的百姓對於這家「宿命占蔔」逐漸信服。

雲川城裏已經沒了城主,百姓們求告無門,只能將所有情緒都寄托在這占蔔店內。

不知從何時起,店內多了一具木質雕像,所有路過的人看到,都會進來拜一拜。

暮色西斜,一個黑衣男人推門進入店鋪。

進店後,黑衣男人放下大氅兜帽,露出一張鋒銳冷峻的臉。

自己竟然無意間走了進來,賀承寰皺眉,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來。

桌案上擺著可以使用的紙筆,等賀承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握筆寫下了內心琢磨許久的問題。

手心裏的疤痕被拉扯,扯得他捏著筆桿的手輕抖。

按照葉知晦說的,寫下問題然後抽簽。

賀承寰放下筆,還沒來得及走到放了卦簽的木匣前,他動作微滯,側耳傾聽。隨後身形一晃,從另一邊的窗戶翻了出去。

門吱呀一聲打開。宿方梨站在門口拍掉身上落的細雪,走進店內,回身關窗關門。

店內空無一人。

她點起炭火,將手裏的燈放在桌案上。

搖晃的燭光照亮桌面,一張紙條壓在硯臺下。

宿方梨拿起,看到上面寫著:留在此處還是回去。

筆鋒蒼勁,力透紙背。字跡未幹,應是才剛寫完。可她來時的路上可沒見到有人影。

宿方梨看著這問題,忍不住楞神。心裏莫名湧上一個人名。

這問題也是她心裏想問的。

她搖了搖頭,將那紙條放回原處。

自己必定是要回現代的,她的店還要回去看管,還有她的救命恩人,不知道他有沒有被自己砸傷。

她收回思緒,坐在桌案前開始解簽。

今年的冬天尤其苦寒,許多人的求簽都是在問,這個冬天該如何度過。

宿方梨連續查看過幾個簽文,意外發現結果基本一致。

-「星幣五」

-「隱士」

星幣五這張牌,是兩個人在冰天雪地中艱難前行。

隱士則是老人在雪山上獨行,只有一盞燈照亮前路。

這兩張牌都包含冰雪的元素,很難不讓宿方梨聯想到現實的冬季。

星幣五代表困苦,隱士代表孤立無援。

宿方梨從包裏拿出另一套木制的塔羅牌,洗牌,給自己也占蔔了一次。

-「星幣五」

-「隱士」

-「星幣九」

這多出來的一張牌,星幣九是一位女子站在富有的花園中。一般代表富足。

而她手上有一只蒙住了頭的鳥,這代表了某種犧牲。

宿方梨指尖在星幣九那張牌上輕點。

有什麽是她“富足”,又能在冰雪危機中起到關鍵逆轉作用的呢。

她兀自沈思,視線掃過店內陳設,最終落在角落裏的炭火盆上。

木炭。

-

“你是說,先前你們帶回來的那些木炭?”

議事堂內,葉知晦驚訝出聲。

宿方梨點點頭:“只少部分即可。若是可以,最好將庫房裏那些清點出來,趁著如今還是晴天,多曬曬,去去濕氣。”

“這……”葉知晦遲疑道:“我需得跟殿下請示下。”若是旁的事,他盡可以給宿方梨隨意開後門,只是要開庫房,須得賀承寰點頭才行。

“你為何突然想到那些木炭?”葉知晦問道。他們營地中,生火取暖大多用的附近山裏的木柴。那些木炭來路不明,還沒有開始使用。

“近日會有暴雪。”

“暴雪?”葉知晦訝然重覆。

宿方梨點頭:“是,我這幾日起卦占蔔,發現這次的雪應是百年難遇,若是不早做些準備,估計會元氣大傷。”

“嗯,那的確是要提早準備禦寒的物事。”葉知晦道。

宿方梨語氣有些遲疑,她道:“不知能否勻出一些來?我打算帶進城,賣給城裏沒有足夠木炭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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