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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這個問題這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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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這個問題這麽困難……

“這個問題這麽困難嗎?居然要思考很久?”薩達微微挑了挑眉, 若有所思試探道。

“不難,”白天明笑了笑,一副十分溫和的樣子,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也可以像以前一樣, 總之, 都隨你。”

“那好吧,”薩達點了點頭, 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似笑非笑道,“主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含了一個正在融化的棉花糖, 甜膩膩的, 有種若有似無的軟,還有滾燙灼熱的棉稠。

白天明眨了眨眼睛,挪開目光。

在很久以前, 薩達確實是這樣稱呼白天明的, 只不過, 那個時候和現在不太一樣。

雖然現在的白天明也搞不清楚,那個時候的薩達為什麽, 對他有種百依百順的好, 但是白天明很清楚,那個時候他們之間沒有對峙, 沒有劍拔弩張, 沒有痛苦,也沒有橫亙在中間的空白的過往,像卡在喉嚨裏的一根魚刺, 吞也吞不下去,拔也拔不出來,只是痛,無時無刻都在提醒,過去的就是過去。

過去的不會回來,也不能消失,只是在那裏。

在白天明出現在薩達面前之前,薩達在惡魔之中,也算一手遮天,他有足夠的權利和時間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因為他不滿足自己的權利,只在惡魔之中,他打算把試探的觸角伸向人類,人類總是會傾向於相信和自己更相似的存在。

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樣,打扮成人類的樣子,去人類的集市上,因為聽說那個集市上有一個非常靈通的觀測者。

或者說,是占蔔者。

他是去找那個人的,那個人在一個黑漆漆的矮矮的小房子裏,仿佛沒有點燈,進去之後,一片模糊,只有桌子上的水晶球,微微反著光,證明這裏面確實是開了燈的。

占蔔者穿著一身長袍,頭上戴著帽子,整張臉被帽子的陰影遮蓋住了,坐在對面的時候一點也看不見。

薩達對占蔔者的面容不感興趣,他只是坐在桌子的對面,向占蔔者問:“聽說你這裏,什麽都能占蔔,是這樣嗎?”

占蔔者低著頭,看著水晶球,如同看著世界地圖,聲音冷靜而蒼老,帶了微微的長期工作後的沙啞,慢條斯理回答:“是的。”

“我想占蔔一下,”薩達遲疑了一會兒,緩緩說,“我自己。”我的快樂。

惡魔是非常情緒化的物種,但正因如此,完全可以證明他們應當是有充沛的情緒的,可是他不一樣,他的胸膛是空的。

他有心臟,他的心臟在跳,可是,平時,他高興不起來,就好像大多數時候,他也根本不難過。

他的情緒對比周圍的其他惡魔,就像是幹涸的沙漠和一片的汪洋。這對他的生活並沒有造成什麽阻礙,但他想知道,他是一直這樣,還是以後也許會有所改變。

這會對他安排之後的事情有所幫助。

他懷疑是上一次戰鬥的時候被敵人甩了一發詛咒,所以變成這樣的,他現在還記得,那個敵人詛咒他時說的話。

那個人用一種仇恨的目光看著他,臉上因為激動和憤怒而發紅,聲音極其沙啞,聽起來就像是樹枝上的烏鴉,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充滿不懷好意的惡毒,像毒蛇準備把毒液註入獵物的血肉之中:“我詛咒你,你的快樂會從你的胸膛裏流走,當你再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屬於你的敵人。”

他聽完了這話,並不覺得這是多麽大不了的事,他的敵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施加了這個詛咒,下一刻,就死去了。

他站在古堡暗紫色的地板上,默不作聲看著面前已經蒼白的屍體,心想:雖然沒有快樂或許是一件糟糕的事,但是,總比像這樣,輸給敵人,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死去,要好得多。

起初他並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後來他察覺自己的情緒確實有所變化,所以,他找到了占蔔師。

占蔔師在帽檐下的陰影中瞇了瞇眼睛,註視著他問:“你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結果呢?”

你想找回你丟失的快樂,提前見到你的敵人,還是讓你的敵人死在見你之前,讓你的快樂繼續流失下去?

薩達沈默了一會兒,他覺得區別不大,想了想,還是早點見到比較好,正好讓他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受到了詛咒的影響。

“我想見到它。”我丟失的快樂。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薩達面色平靜說。

占蔔師似乎笑了一聲,隨後用蒼老的聲音向他問:“我要收取占蔔的報酬才會給你占蔔,我有看中的東西,你願意給我嗎?”

“什麽?”薩達看著占蔔師問。他不覺得自己付不起代價,他只是有點好奇,什麽都能占蔔的占蔔師會從他這裏收走什麽代價。

“我要你很久以後的快樂,一段時間,”占蔔師慢悠悠說,“用快樂換取快樂,這很合理。”

薩達眨了眨眼睛,反正現在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可痛苦的地方,就算以後再次失去快樂一段時間,大約也不過如此,同意了:“好啊。”

占蔔師蒼老的臉上微微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使用了他的水晶球,水晶球開始發亮,各色霧氣在水晶球中旋轉不休。

一段時間之後,水晶球的光芒開始逐漸削弱,水晶球裏的霧氣,逐漸失去顏色,並停了下來。

占蔔師收回手,慢吞吞註視著薩達說:“你從這裏離開,回到地獄,當你見到惡魔的時候,你就會見到你要的東西。”

薩達緩緩眨了眨眼睛,將信將疑,站起身來:“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占蔔師點點頭,閉上眼睛,仿佛十分疲憊:“我已經收取了代價,你走吧。”

薩達離開了占蔔師的占蔔住所,在回地獄的路上,察覺有人殺死了他的分身,取走了他的心臟,後來,見到了白天明。

他見到白天明的時候,快樂源源不斷湧了回來,他就知道,不會有錯了,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想起了那個詛咒,詛咒說,他的快樂屬於他的敵人,那麽,殺死白天明,他應該可以拿回他的快樂。

他是想殺白天明的,但是,拿著白天明的心臟的時候,他被快樂控制住了,他覺得,他沒有必要把白天明認為是敵人。

既然如此,白天明可以做他的主人,他們不再是敵人,詛咒,自然不會再成立。

直到白天明離開的前一天,薩達都沒有意識到,占蔔師從他這裏收走的一段時間的快樂,究竟是哪一段時間,甚至有些懷疑,占蔔師是不是沒有收取代價,就讓他走了。

白天明離開之後,他就明白了,原來是這一段,他得不到快樂,只有痛苦,還有一天又一天,如陰雨天墻角的黴菌般,滋生起來的恨意。

現在白天明就在他眼前,那種奇怪的,糟糕的快樂又回來了,他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是想恨白天明的,可是,白天明站在他面前,他就恨不起來,那麽高興的事情,有什麽可恨的呢?白天明什麽都不知道。

他也很想高興,可是,看著白天明一無所知的樣子,他又高興不起來。那麽痛苦的事情,為什麽只有我這麽痛呢?

薩達閉上了眼睛。

白天明看他陰森森的樣子,不太敢靠近他,但看他臉上覆雜的神情一閃而過,大概也猜得到,他曾經有多難過。

略一猶豫,白天明靠近了他,拉住他,他猛然睜開眼睛,如同被炭火燙了一下,看著白天明,神情中有十分的驚訝。

白天明對他笑了笑:“千裏迢迢趕過來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在旁邊坐一下?”

薩達一時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他沒料到白天明還能像從前一樣對他,畢竟,從前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天明沒有忘了他,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剛剛試圖殺死白天明,這是事實,白天明也不在乎嗎?

白天明在他楞神的時候把他拉到了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順便坐在了他旁邊,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不在乎。”

薩達一眨不眨望著他,臉上笑了一下,是個有點蒼白的表情,像是一無所有,站在懸崖上,後背空空如也,聲音沙啞問:“不在乎?”

所以你也不在乎我嗎?不管我怎麽樣,在你眼裏,像是不存在?

白天明為他鉆牛角尖的想法嘆了一口氣,松開他:“我知道你殺不了我。”

薩達笑了起來,像是在夏天裏喝了一整瓶的薄荷檸檬汽水。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從石頭上滑下去,連身上那件量身定制的服裝,都起了褶皺。

白天明扶了他一把,他把頭埋在白天明的懷裏,閉上眼睛,把人抱住了,聲音忽然消失了,呼吸也消失了,尾巴纏繞在白天明的手腕上,像是趴在墻上的爬山虎,鮮血般的粉色,從黑漆漆的絨毛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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