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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嗎?掌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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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嗎?掌控嗎?

掛了電話,沈聿明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深吸了一口氣。他低頭,目光再次落在林予安臉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拂過他滾燙的額角。懷裏的人似乎被這微涼的觸碰驚擾,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

沈聿明的心猛地一揪。

林予安微微擡眸,朦朧中似乎認清對方是沈聿明,於是他下意識地開口,“…對…不起…” 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破碎在灼熱的呼吸裏,帶著濃重的、無法言說的痛苦,“…沈…聿明…對不…”

“起”字尚未出口,那點微弱的意識似乎再次被高熱的黑暗徹底吞噬。

那聲破碎的“對不起”,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沈聿明強行築起的所有心防,狠狠紮進了他靈魂深處最柔軟的角落。

電梯“叮”一聲到達地下停車場。沈聿明抱著人,大步走向早已等候的車輛。助理和醫護人員迅速迎上,將林予安安置在擔架床上。

車子疾馳向醫院。車廂內,沈聿明坐在一旁,看著醫護人員忙碌。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敲打著緊繃的神經。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報覆嗎?掌控嗎?

當那個人在無意識中吐露歉意,當他在自己懷裏尋求那一點點可憐的庇護時,這些念頭,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而遙遠。

窗外的光影在他深邃的側臉上明滅不定。混亂的記憶碎片和洶湧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在腦海中肆虐沖撞。恨意、憤怒、後怕、茫然,還有一種他不敢深究的、被強行壓抑了太久的東西……交織纏繞,難解難分。

車子最終停在市一院VIP通道入口。早已接到通知的醫護團隊迅速接走了林予安,送入提前準備好的、安靜的單人觀察室。

當觀察室的門在沈聿明面前輕輕合攏,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在地。手背上,剛才抱起林予安時,被對方無意識抓撓留下的幾道細微紅痕,在燈光下隱隱作痛。

那聲破碎的“對不起”,再一次,無比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他閉上眼,將頭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當那個人真的如同被狂風摧折的蘆葦般躺在裏面,身心俱疲;當他用那樣毫無防備的姿態,在無意識中吐露出深埋心底的歉意……沈聿明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精心構建了三年的覆仇堡壘,根基早已在重逢的那一刻就開始動搖。

他恨他當年的決絕和“玩弄”,恨他把自己推入深淵。可當林予安被他的父親像對待一件物品般試圖強行禁錮時,他心中爆發出的毀滅欲和保護欲,卻遠比單純的恨意更加洶湧、更加原始。那是一種混雜著痛楚、憤怒、不甘和…某種他不敢深究的、被強行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他到底想要什麽?

是看著他痛苦,為自己當年的選擇付出代價?

還是…把他重新拉回身邊,再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這兩個截然相反的念頭,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中瘋狂撕咬,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感覺空氣沈悶得令人窒息。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急促的腳步聲。助理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凝重,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他蹲下身,將屏幕遞到沈聿明眼前。

“沈哥,消息…還是漏出去了。”助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懊惱和緊張,“雖然我們第一時間做了攔截,但醫院那邊人太雜,還是有幾個疑似路人拍的短視頻片段流到了網上,畫面很模糊,但…能認出是您抱著昏迷的林老師從醫院出來…林老師看起來狀態非常差…”

沈聿明一把抓過平板。

屏幕上,是幾個不同角度、明顯是手機偷拍的模糊視頻片段。畫面晃動得厲害,光線昏暗,但依舊能辨認出他抱著林予安沖出住院部大樓的身影。林予安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在模糊的畫面中顯得格外脆弱。下方的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天啊!林予安怎麽了?!被沈影帝抱著,看起來完全沒意識了!】

【好嚇人!節目裏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這樣了?高燒這麽嚴重嗎?】

【沈影帝臉色好難看,感覺好著急…】

【深夜醫院,頂流昏迷被搭檔抱走…這信息量…】

【肯定是荒野節目強度太大了!林予安看著就瘦,身體扛不住了吧?】

【感覺沈影帝抱著他的動作好小心…莫名有點心疼是怎麽回事…】

【《心動的距離》劇組出來給個說法啊!嘉賓都累進醫院了?】

【之前不是有傳聞林家對林予安進娛樂圈不滿?不會施壓了吧?】

“公關部已經在緊急處理,引導方向是林老師因節目疲勞過度突發高燒昏迷,沈哥您作為搭檔緊急送醫,表情凝重是擔憂所致。也在聯系平臺限流刪帖。”助理語速飛快地匯報,“但是…沈哥,林董那邊…會不會…”

沈聿明盯著屏幕上那些飛速滾動的猜測和那個刺眼的“林家”字眼,眼神一點點沈下去,剛才翻湧的迷茫和混亂瞬間被冰冷的銳利所取代。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林家?”他低聲重覆,指尖在平板冰冷的屏幕上劃過。

他站起身,將平板丟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緊閉的觀察室門。所有的混亂和猶疑,在這一刻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

“通知團隊,”沈聿明的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第一,林予安的情況,對外統一口徑:因近期工作強度過大,身體透支,突發高燒導致昏厥,目前情況穩定,正在醫院接受觀察治療。措辭要專業、模糊,強調‘疲勞過度’和‘穩定’。第二,動用一切資源,把網上所有指向林家施壓的猜測,全部給我壓下去!引導輿論往‘搭檔情深’、‘緊急送醫’和節目組安全責任上靠。第三,給我查!查清楚林宏遠今晚出現在醫院的具體目的,還有他那個特助,接觸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另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查三年前,林予安跟我分手前後,林宏遠到底做了什麽。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明白!”助理心頭一凜,立刻應下。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神情還算放松。

沈聿明幾乎是瞬間就站直了身體,目光鎖住醫生:“醫生,他怎麽樣?”

醫生安撫地點點頭:“沈先生,放心。林先生體溫已經開始下降了,生命體征平穩。主要是過度疲勞、免疫力低下加上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熱和應激反應。現在用了退燒藥和鎮靜劑,讓他能好好睡一覺恢覆體力。需要的就是靜養,補充營養和水分,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聿明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但眼神依舊緊鎖著醫生:“他…什麽時候能醒?”

“藥物作用下會睡比較沈,估計要幾個小時。等他自然醒就好。”醫生理解地補充,“沈先生可以進去陪護,但盡量保持安靜。”

沈聿明點了點頭:“謝謝醫生。”

他輕輕推開觀察室的門,走了進去。

室內異常安靜,光線調得很柔和。林予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上的潮紅褪去了大半,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呼吸平穩悠長,像是沈入了無夢的深眠,脆弱得令人心折。沒有了高熱的煎熬和緊繃的壓力,此刻的他,安靜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沈聿明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緩緩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拂開林予安額前被汗浸濕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病房內一片靜謐,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而迷離的光斑。

沈聿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沈睡的人,目光覆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深沈、痛楚、審視、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探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似乎被某種深藏的不安驚擾。林予安濃密的睫毛開始輕微地、持續地顫抖,如同風中蝶翼。眉頭也一點點蹙了起來,在眉心刻下淺淺的紋路。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點極其模糊、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被什麽東西困在了夢裏,帶著掙紮的意味。聲音破碎而微弱,幾乎難以分辨。

沈聿明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他在夢魘中…在擔憂什麽?他在阻止什麽?

他猛地站起身,俯身靠近床邊,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林予安的肩膀將他從噩夢中喚醒,卻又在觸碰到那單薄病號服的瞬間,硬生生停住。

不行!他需要休息!

沈聿明強迫自己收回手。緩緩地、極其克制地,伸出手指,用指腹極其輕柔地、一遍遍撫過林予安緊蹙的眉心,試圖撫平那深深刻印的痛苦紋路。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笨拙溫柔。

“…沒事了…”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安撫意味,“…睡吧。”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沈聿明自己都怔了一下。

也許是這低沈的聲音和額角傳來的微涼觸碰起了作用,也許是藥物本身就讓人難以真正清醒。林予安緊蹙的眉頭竟然真的慢慢舒展開來,急促而驚恐的囈語也漸漸平息下去,呼吸重新變得悠長而平穩,再次沈入了更深、更安靜的睡眠。

沈聿明保持著俯身的姿勢,久久未動。幽深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林予安沈睡中毫無防備的容顏。蒼白的膚色,脆弱的唇線…還有眼角那點未幹的濕痕。

他緩緩直起身,後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深邃的側臉上明滅不定。

真相…三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沈聿明倏然睜開眼,眼底深處那翻湧的迷霧和混亂,如同被狂風吹散,沈澱為一種冰冷到極致、也銳利到極致的寒芒。那不再僅僅是憤怒,而是一種洞悉了巨大陰謀、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決然。

他拿出手機,屏幕幽光映亮他毫無表情的臉。他撥通了阿哲的號碼,聲音低沈、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

“阿哲,剛才交代的事情,優先級提到最高。”

“尤其是最後一條——”

“查三年前林予安離開我的全部真相。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無論用什麽方法,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我要知道…林宏遠,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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